《为欢几何》吃茶先生

26、喜欢得不得了

　　何洵安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去吧台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
　　陆生欢接过水杯，吹了吹杯口，喝了一口后放在茶几上，抱着枕头继续听何洵安讲故事。
　　“后来去了美国，其实运气也没有多好。”
　　何洵安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谈了一个男朋友，他叫马修，是华裔，生长在一个传统的基督教家庭，很倒霉的是，他家庭里的所有人除了他的姐姐，都反对同性恋。他因为这件事，常年抑郁。”
　　“马修和我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他的一个经济学教授因为马修是同性恋，一直不给他的论文过关。后来这件事被我知道，我那时候又冲动又蠢的，跑去找教授理论，还给当地的LGBT组织写信，联合投诉教授，直接把投诉信送到了校长手里。教授迫于校长和外界的舆论压力，只好给马修当众道歉。但马修因为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是同性恋，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何洵安说到这里，不由得抬起手抵着额头，悔痛地叹了口气。
　　陆生欢看着何洵安这样，想起那天那位小地主也是一提起马修，何洵安的脸色就变了。这一定是何洵安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他不由地凑过去，握住何洵安的手。
　　“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何洵安抬头，宽慰地看他。
　　“我年轻的时候也浑得不行。”何洵安自嘲地笑了笑。
　　过了会儿，他努力收敛了泛滥的情绪，继续说道。
　　“后来，在我根本没有意识的情况下，马修不见了。我找了他很久，我们的朋友也一起找他，最后都无功而返。大概半年后，马修的姐姐忽然联络我，说马修自杀了，因为重度抑郁，没能熬过去。他临死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他很爱我，很感谢我为他争取的那些，但他真的活不下去了。他不想让我看到他最难以见人的一面，所以选择了离开。”
　　“我很长一段时间没能缓过来。我经常在半夜惊醒，想着马修还活着，他一定还在哪个地方等着我去找他。你知道，被自责愧疚淹没的感觉真的会把人逼疯。如果当年我没有去找那个教授，或许马修还活着。因为自己自以为的正义，我成了压垮马修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生欢恍然明白过来。
　　那天，他们几个人抓住刘健的时候，那个绿裙子女生说的话，何洵安全程僵硬的表情，以及后来何洵安的情绪爆发。
　　他忽然全明白了。
　　何洵安背后承受了太多的不幸，陆生欢心下感慨万千。
　　他发现自己真的没那么了解何洵安。
　　何洵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急需治愈，于是他张开手臂，把陆生欢抱进怀里，亲昵地蹭了蹭陆生欢的脑袋。陆生欢有点莫名其妙，他在何洵安怀里拱了拱，抬起头惊讶地看他，结果何洵安冲他微微一笑。
　　“你不是说，拥抱比安慰更实用吗？我现在急需要安慰。”
　　陆生欢犹豫地嗯了声，两手抱住何洵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怎么主动要安慰了……”
　　过了会儿，陆生欢想要退开，却又被何洵安按回怀里，摸着发尾，像抱玩偶似的抱着。
　　“别跑，还没完呢。”
　　陆生欢的耳朵开始有泛红的趋势。
　　他发誓他真的不知道何洵安会拿这个梗来占他便宜。
　　似乎很满意陆生欢的听话，何洵安继续缓缓地说道。
　　“我爸刑满释放之后提出要和我见一面，我回了国，去S市找他。两个生疏得像陌生人的父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聊一下午。从咖啡店结账出来，我爸看到马路对面的公园有人在卖卡通氢气球，他说我小时候很喜欢那玩意儿。很奇怪，我都记不清了，他却还记得。”
　　“也许是为了要讨儿子开心，他穿过马路去给我买了一个叮当猫的气球。在他过马路要回来的路上，我眼睁睁地看见他被一辆闯红灯的桑塔纳撞了出去，当场死亡。”
　　何洵安皱眉叹了口气，越讲越觉得自己可笑。
　　“你说，怎么所有倒霉事全让我碰上了。谁年轻的时候活得有我惨。”
　　何洵安放肆地笑了一会儿，像是自嘲，又像是笑这戏剧性的命运。
　　他缓了缓后，无奈又绝望似的地摇摇头，叹气。
　　“我前三十年的岁月，真的很糟心。”
　　陆生欢抱紧他，嗫嚅地说道。
　　“那现在总归好了吧。过去的事……哎呀，你怎么这么倒霉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你了。”
　　陆生欢有点气自己嘴笨，也有点气为什么老天把所有狗屎的事情全砸在何洵安头上了，为什么要让他遇到那么多令人痛心的事。
　　他这么好，老天怎么舍得这么对他。
　　陆生欢越想越替何洵安感到委屈。
　　“现在也不太妙。”何洵安忽然笑了笑，低头看向陆生欢，“我的学生要和我搞师生恋，真的太不妙了。”
　　陆生欢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很不满，所以他不想再抱何洵安了，可是当他一从何洵安身上退开，那家伙又把他拉回去抱住。
　　“那怎么办呢。”何洵安对着陆生欢咬耳朵，故意逗他，“怎么办呢，陆生欢。嗯？”
　　陆生欢很单细胞地回答他：“那不搞了！我不和你搞师生恋了！”
　　何洵安这时候忽然放开他，两条长腿把陆生欢圈在自己面前，然后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挑眉道。
　　“那你和谁搞？嗯？”
　　陆生欢心也大，还真就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按照目前情况来说，我除了你意外最喜欢的人是……嗯……没有。但是以后也许会遇到，所以，以后我就知道和谁搞啦！”
　　何洵安气极反笑，他捏着陆生欢白嫩的下巴。
　　“你上了我这条贼船，还想和别人搞？陆生欢，你胆子真挺肥的啊。”
　　陆生欢皱眉，拿开何洵安捏着他的手，郁闷地瞟他一眼。
　　“那你又不和我搞，还不准我和别人搞，你想要怎样啊！”
　　何洵安忽然切身体会到一个真理，二十岁出头的毛小子都是智障啊，智障啊！成天乐呵呵，又傻又白痴。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诫自己不要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白痴毛头小子计较，千万不要生气。
　　“我现在不就在和你搞么？”
　　何洵安发现自己的忍耐力变差了，估计是年纪大了。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看着错愕不已的陆生欢，继续说道。
　　“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是在和你搞对象，就是在对你性骚扰。你觉得我比较像哪个？嗯？”
　　何洵安现在两手搂着陆生欢的腰，两腿把陆生欢圈在面前，这个坐姿还是很旖旎的，干什么坏事都很方便。往前推，直接扑倒，往后拉，直接抱怀里。
　　“性、性骚扰？”
　　陆生欢还真敢回答。
　　何洵安笑，气得点头。
　　好，很好，有种。
　　见何洵安脸色不对，陆生欢立马摆手，一秒变怂。
　　“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我们在搞对象，搞对象。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何洵安这才满意地嗯了声，把陆生欢往怀里一拉，继续抱着。
　　陆生欢却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
　　他记得中午何洵安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了啊，怎么又变成搞对象了？他不是拒绝师生恋吗？咦咦咦，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记忆里漏掉了什么，我断片了？
　　陆生欢常年奉行有问题就要提出来的好学精神，于是他从何洵安怀里退开，疑惑地看着何洵安，问道。
　　“你不是不和我搞师生恋吗？”
　　何洵安无奈地笑了起来，顺着陆生欢的眉骨抚了抚。
　　“我说了这么多，你都当听故事玩呐？”
　　陆生欢继续疑惑地看他，满头问号。
　　何洵安缓缓说道：“我的前三十年过得很糟心。但是自从遇到你，嗯，应该说与你重逢后，生活好像变得容易了。我一直都相信，运气这个东西，人的这一生是一个定量。我的前三十年运气真的很差，所以现在我的好运又都回来了。”
　　何洵安坐起身，慢慢地凑到陆生欢面前，抵着他的额头，微微笑道。
　　“你就是我的好运啊。我怎么能放你走呢。”
　　陆生欢先是一愣，然后退开些，看着何洵安。
　　“那你的意思是，要和我搞对象。”
　　何洵安肯定道：“是。”
　　陆生欢忍不住笑起来，但他又问：“那你是喜欢我？”
　　何洵安又诚恳道：“是。”
　　“啊啊！！”
　　陆生欢叫起来，两手搂住何洵安扑上去，何洵安顺势一躺，陆生欢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像小兔子似的兴奋地在他的肩窝蹭了蹭，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陆生欢抬头又忍不住兴奋地问了一遍。
　　“你真的喜欢我？”
　　何洵安两手环住他，摸了摸他的发尾，嗯了一声。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被爱慕的人喜欢，这可以纳入人生最幸福的事情首页。
　　陆生欢本来就是个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的人，此时他高兴坏了，漂亮的小脸蛋笑得特别灿烂。但他还觉得不够表达他的高兴，于是陆生欢对着何洵安的脸颊“啵叽”亲了一口。
　　“那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
　　何洵安笑：“亲都亲了，我只能从了陆小公子了。”
　　陆生欢嘿嘿地笑起来，又抱着何洵安亲了两下。但他还觉得不满足，故意勾何洵安似的，伏在他胸口，啃了啃他的下巴，抬头对他说。
　　“那你也亲我一下。”
　　何洵安二话不说，一手撑在沙发上坐起来，把顺势滑下去的陆生欢重新抱回来。他抚了抚陆生欢的眉眼，笑得很温柔。
　　“把眼睛闭起来。”
　　陆生欢老实地闭眼。
　　何洵安缓缓凑过去，吻上陆生欢的唇，但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又退开了。
　　陆生欢睁开眼睛看他，“你怎么不亲了？”
　　“突然想起来，我还在感冒，不能传染给你。”
　　何洵安笑叹。
　　见陆生欢有点失望，何洵安便亲了亲陆生欢的额头，然后重新把陆生欢抱在怀里，感慨良多。
　　他这个小家伙啊，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