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吃茶先生

24、我喜欢你

　　正在何洵安和陆生欢陷入僵持状态时，何洵安的手机很适时地震动了起来，两人皆是一愣，很快地分开。陆生欢本想借此机会赶紧逃走，谁知又被何洵安大手一捞，重新躺在了床上。
　　何洵安看他一眼，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陆生欢仰着看向何洵安，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还很迷茫地眨巴眨巴。何洵安正在和郑启和通话，见陆生欢露出小动物似的眼神看他，忍不住抬手轻轻盖住陆生欢的眼睛。
　　“没什么大事，吃了药休息两天就好。”
　　郑启和在那头又忍不住叹气，絮絮叨叨年轻人要注意身体，不要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说起这个，郑启和还特意表扬了一下陆生欢，这小子永远都知道提前加衣服。
　　“这倒是。”
　　何洵安微微一笑，看着躺在他边上的陆生欢。小家伙似乎很不满他拿手蒙住眼睛，又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抓在手里，眼神奕奕地看他。
　　“上午财务报告，一转眼这小子就不见了，又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
　　郑启和习惯性的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何洵安眉眼一挑，看向陆生欢，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随后郑启和又说让何洵安好好休息，财务报告的事情就别管了，会计系的报告都挺好的，唠叨了些有的没的之后便结束了通话。
　　何洵安的手被陆生欢抓在手里，热热的，触感很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欲言又止的陆生欢。
　　“谈谈？”
　　虽然是问句，但陆生欢很明白这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就算他现在妄图转身就跑，还是会被何洵安拉回来，再问一句，谈谈？
　　那就谈谈。
　　陆生欢放开何洵安的手，两手撑在床上爬起来，盘腿和何洵安面对面坐着，看起来真的是一副要好好谈谈的样子。
　　“谈。”陆生欢点一下头，说。
　　何洵安好笑地看他，“你先，我先。”
　　陆生欢非常果断地说：“你先。”
　　“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你确定这是你先说？”
　　陆生欢有点不满，何洵安这是兜着圈子套他话，而对方也只是保持优雅地笑容看他，丝毫没有一点退让的样子。陆生欢沉了一口气，像是赌气似的，瞥了眼何洵安。
　　“我说就我说。”陆生欢闷闷不乐地撅了一下嘴巴。
　　他花了三秒钟的时间整理措辞，但发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整理，因为说来说去也不过就那四个字，不管他是笑嘻嘻地说，还是猥琐地说，就是没法避免的四个字。
　　于是，陆生欢就很释然了，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认。
　　“我喜欢你。”
　　何洵安假装淡定地嗯了一声，用一种在听人做学术报告的态度点了点头。
　　“继续。”
　　陆生欢也很认真地诚恳说道。
　　“如果你也喜欢我，咱俩就直接谈恋爱，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会努力做一个称职的男朋友。如果你不喜欢我，我还是喜欢你，那我只能追你了。反正像我这样讨人喜欢又喜欢男人的男人不多了，你选择的余地不多。”
　　何洵安笑着看他，“我怎么听出一丝威胁的意思。”
　　陆生欢皱眉，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话，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威胁的感觉。于是他撅了撅嘴巴，又换了一种方式。
　　“我应该比其他人要了解你，我是指Z市，或者说你现在的周围人。我挺会关心人的，也会照顾人，我妈以前教育我，男孩子除了要顶天立地扛起责任还要温柔地对待身边的人。我游戏打得有点烂，但你应该不打游戏吧，所以这也没关系。”
　　陆生欢努力想自己身上的优点，因此显得有些苦恼。
　　“我很聪明的，虽然不像郑则新那样有学术精神，但是我不反感读书。我、我还会管钱，不会乱花钱。我画画也不错，真的，方远说我可以去画漫画。”
　　如果不是现在像挤牙膏似的想自己优点，陆生欢平时自我感觉还真的挺好的。这样仔细一想，陆生欢发现自己的优点好像也没几个，他顿时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就这样了……我想不出来了。”
　　陆生欢微微撅着嘴巴，有些泄气地耷拉着脑袋，对自己有点失望，心里像等待最终审判似的紧张地等何洵安说话，因此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怏怏的。
　　何洵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陆生欢的脑袋，有些感慨似的叹了口气。
　　“你忘记了一点。”
　　“啊？”陆生欢不解地抬头看他。
　　何洵安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苦笑道。
　　“我是你的老师。”
　　陆生欢看他：“那又怎么样？”
　　陆生欢的皮肤触感很好，满满的胶原蛋白，何洵安忍不住又抚了抚陆生欢的眉骨，最终还是念念不舍地放下手，对他说道。
　　“老师和学生是不可以谈恋爱的。”
　　“那我不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啊。”
　　陆生欢皱眉，一脸委屈地张大眼睛看向何洵安，很不满，很伤心。
　　他原本还想着如果何洵安不喜欢他，那他大不了就追何洵安，反正总有一天会追到。没想到何洵安把师生关系搬出来，明确和他说不能恋爱，这根本就是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陆生欢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睁大眼睛看何洵安。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何洵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陆生欢。
　　这个小家伙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美好啊。
　　如果陆生欢再问一句，可能他就忍不住要妥协了，面对陆生欢这样的天真纯善，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经过了太多不愉快，有些让他痛恨厌恶人性，有些让他深感愧疚自责，有些让他明白死亡也不过是下一秒的事情。
　　他年轻的时候也浑过，成天阴郁暴躁发泄对生活的不满，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之后倥偬的十多年，他遇过形形色色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天生运气很差，总会有不好的事情落到他头上，不偏不倚地撞碎他原本就不美好的生活。
　　而现在，他面前这个人，有一张带着些稚气的脸，总会没完没了没大没小地和他说笑，又淘气又可爱。可是自从遇到他，好像他近三十年的坏运气一扫而光，他有种自己重新又被上天眷顾的错觉。
　　不过，可惜……
　　何洵安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面前的人。
　　然而，陆生欢却在此时收回了目光。
　　“算了。”他赌气地退开，撅着嘴巴，“不谈拉到。”
　　何洵安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错愕地看着小家伙气呼呼地从床上离开，
　　也就是半分钟内的事，陆生欢背上书包穿好鞋子，朝屋里说了一声“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然后就离开了何洵安的家。
　　仍然坐在床上的何洵安回过神，长长地叹了口气。
　　陆生欢，你啊。
　　<<<
　　冷昕拉开窗帘看了眼天。
　　上午天气还好得过分，下午就变阴了。
　　他走去阳台，打开窗，摸了摸晾着外面的衣服，感觉也快干了，于是就收进来挂在阳台上面的晾衣架上，然后关了窗子，又走回屋内。
　　自从8月份从A市回来之后，他就租下了这间单人公寓，既方便平时工作，也好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学习。
　　冷昕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倒在玻璃杯里。他依靠着吧台喝了口酒，看了眼挂钟，估摸着陆生欢还有一会儿才能到，于是就走进卧室，在书桌面前坐下，继续看CPA的考试书。
　　大概三点左右，门铃响了。
　　冷昕放下笔，捏了捏鼻梁，起身去给陆生欢开了门。
　　陆生欢走进来，顺手关了门，垂头丧气地换了鞋子，跟着冷昕走进屋里。
　　冷昕给他倒了杯温水，窝在沙发里的陆生欢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声谢谢。冷昕在他旁边坐下，一脸淡然地看他，见他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些，便习惯性地说了两个字。
　　“说吧。”
　　冷昕有时候怀疑陆生欢，他这个小学弟，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把他当做了人生的心灵导师。从认识他开始，这小子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就跑来找他。
　　今天他午睡刚醒，就看到陆生欢发来的微信，问他在不在家，想找他聊聊。冷昕认命地回了简洁的一个字“行”。
　　眼前，陆生欢捧着水杯，撅着嘴巴，在冷昕快要没耐心的时候，这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委屈得不得了。
　　“我失恋了。”
　　冷昕看他一眼：“接着说。”
　　陆生欢很受伤地哼唧了一声，又往冷昕家柔软的沙发里缩了缩。
　　“何洵安说，师生不可以谈恋爱。”
　　如果冷昕是其他人，说不定会翻个白眼，对陆生欢叫板，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那我还失恋了呢。但是冷昕不会这样做的，因为他是冷昕，永远都是一副八风不动万年冰块的神态。
　　“所以呢。”冷昕无痛关痒地问。
　　“我完了。”陆生欢叹了口气。
　　冷昕想了想，觉得感情问题，他真的也没法开导，毕竟他自己感情就有问题。于是冷昕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让心思从远方的某个人身上落回来。
　　陆生欢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冷昕。
　　“为什么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失恋，是不是太不幸了。”
　　冷昕淡淡地看他：“你不是一个人。”
　　陆生欢以为他说的是初恋失败的也有很多人，也没有多想，继续唠唠叨叨地抱怨起来。
　　“我觉得自己挺好的啊，他为什么不喜欢。不过他也没说不喜欢我。可是，为什么又要拒绝我。仅仅就是因为一个师生关系？”
　　冷昕默叹了口气，端着酒杯走过来，重新坐在陆生欢旁边。
　　“他对你好吗？”
　　陆生欢想了想，点点头。
　　冷昕看他：“他为什么对你好，你知道吗？”
　　这话把陆生欢问住了，陆生欢皱眉想了想，没想明白。
　　冷昕喝了口酒，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对陆生欢淡淡说道。
　　“我并不认为何老师是真的想以师生关系拒绝，有可能是他自己都没想好。毕竟你们现在已经捅破了这层纸，已经回不到正常的师生关系，此时再用所谓的师生关系来约束，基本上是无效的。”
　　陆生欢犯愁地皱眉，“那我该怎么办？”
　　冷昕耸耸肩：“我不知道。”见陆生欢又露出可怜的表情，冷昕只好叹了口气说道，“问题在于，你们是否都有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心。”
　　陆生欢迷茫地喝了口水，努力消化冷昕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水杯，蹭地一下站起来，背起包就跑到玄关边穿鞋子。
　　在离开之前，陆生欢忽然问起冷昕。
　　“说起来，一般遇到这种问题，学长不都是会让学弟远离手段多变的老师吗？你为什么还鼓励我？”
　　冷昕淡漠地看他：“我鼓励你了吗？”
　　陆生欢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好像没有。”
　　冷昕又问：“那劝诫你有用吗？”
　　陆生欢诚实地摇摇头：“没用。”
　　“知道了，还不快滚。”
　　冷昕懒得理他。
　　陆生欢在冷昕动手关门之前，很机灵地主动出了门，顺手给冷昕关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