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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已是枉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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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依旧那么清凉,我又看看桌上那些字,突然想起与采薇已有四年未见了。
采薇这么多年依旧在找顾龙龙,可顾龙龙自从那年出去再也未有归家,甚至龙龙的母亲和弟妹也搬离了顾寨,不知去哪,考上大学的后采薇又去了顾寨很多次可再也找不到那户人家。采薇说有句话我问过他,他没给我答案,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
第二日,我将那本写错公式的作业挑出来准备好好告诫他,当我看清作业本上的名字时,我呆住了,那个名字是:顾蒙蒙。我一惊念出那个名字,坐在第四排靠窗的男孩站起来,又黑又大的眼睛,高高的个子,穿着纯白的帽衫,一脸阳光。
我问:“顾龙龙是你什么人?”
那个男孩细细的看我说:“是我大哥”,顿了顿问:“老师你是不是那年来过我们家的那个姐姐?”
我拿着地址去北京找采薇,采薇正在办出国留学的手续,我远远的看着采薇,长长的卷发,穿着雪纺的七分短袖翠绿色的长裙子,阳光镀在她身上那样美丽,那么瘦的脸再也不见当年的婴儿肥了,采薇已变成那样美丽的女子,我告诉她顾龙龙的地址,采薇愣在那里手里的书一本一本跌落到地上。
我们买了当天的机票,南下广州,采薇拿出那串干枯的草戒指反复摩挲,偏过头只盯着窗外,手不停地发抖。
我们在第二日的中午到了地址上的街道,那是一个小型的批发市场,熙熙攘攘全是人,我们艰难的寻找282号,采薇环顾着四周,所有人都在忙碌,他们搬运这一捆捆的货物,在烈日炎炎下不知疲惫的忙碌,采薇紧握我的手,手心沁着丝丝凉意。
当我站在282号门前时还是不敢相信,那时一家卖灯的商铺不太大两层,有各种各样的水晶灯,门前有个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抱着一个大约一岁的孩子,我们走近,采薇朝那女人微微笑了一下说:“顾龙龙是不是住在这。”
那个女人疑惑的看着我们说:“是,你们是谁。”
采薇说:“我们是他同学,来看看他。”
那个女人便笑起来说:“哦,是龙龙同学啊快进来坐,龙龙送灯去了,今天送了个大灯,大概不太好装,估计也快回来了。”
采薇看了我一眼嘴唇都在抖颤着音问:“您是龙、不、顾龙龙什……什么……”采薇话未说完只听门外有人在说话,“清清我回来了,外面热死人了。”
采薇浑身一激愣在那里,仿若过了很多年那样缓缓回过头。只见外面那男子穿着黑色的背心,很高很高的个子,还是那么瘦却并不那么黑了,留着平头,眼睛很黑却似乎并不那么大了,浑身上下全是灰尘,脏兮兮的手里拿着电线插座之类的用具,他看见采薇手里的东西呼啦啦全掉在地上,颤抖的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采薇瞪大眼睛看着他,采薇朝他走一步他便退一步,退着退着便疯也似的跑出去。
我回头朝那个女人不好意思的笑,那个叫清清的女人却并无其他意思,任让我坐,我伸手去逗那孩子说:“长得真好看,多大了。”
清清说:“一岁半了”,顿了顿清清又说:“那个女孩子是采薇吧。”我一惊看着她,她却只笑说:“龙龙日日夜夜念的人我多少是知道的。”
我说:“你不生气。”
清清又笑说:“有什么气可生的,我们和你们不一样的,我么只求温饱无忧有点积蓄,以后不再让孩子受我们所受的苦,你们所追求的爱情我们是要不起的。”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清清继续说:“那年夏天我在电子厂打工,龙龙那时也进了厂,黑瘦总是不说话,刚开始他总是生病发烧,每天上班都赤红着眼却并不请假,那时我总想帮帮他,他却愣头愣脑的不理我,依旧每天半死不活地干着活。那是四个月后吧,与他一组工作的亮亮突然被电给电死了,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龙龙差点也不在了,龙龙就那么看着亮亮倒在自己眼前,那以后龙龙就变了,似乎想开了一些事,对我不再那么冷漠,那时我也被贫困逼迫的走投无路,龙龙慢慢的开始帮我,后来……后来慢慢就在一起了,再后来龙龙说其实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好像是他刚退学那会他们家快撑不下去了,有他以前的一个老师叫华清风的资助了他弟妹帮助了他母亲,他的负担就轻了很多,我们结婚后就一点一点的干才有了现在这个店,日过得不太好也不太坏,就这么相扶着过日子吧。”
清清叹口气继续说:“刚结婚那时龙龙每天夜里都会叫采薇、采薇,一声一声能叫上一夜,很多时候我都能看见他抱着那条围巾那双手套那本笔记哭,哭得很厉害,有时他会看着一张纸条一坐一下午,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个人叫采薇,和他永远不可能的采薇。”
我低着头逼回眼里的泪水,很久,抬起头朝他们跑出去的方向看去。
采薇追了很远龙龙方才站住,采薇哭喊道:“你还要让我追多久才肯停下来。”
龙龙颤着双肩,采薇说:“当年我也是这样追着你,怎么喊你都不肯停下来,你知不知道我的这双眼睛差点就瞎了。”
顾龙龙就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采薇蹲下身握住龙龙的手说:“我找了你这么多年,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想问问你当年那张纸条为什么不回给我。”
龙龙突然抱住采薇,嚎啕大哭只说一句话:“采薇我想你,采薇我想你啊……”
采薇哭着说:“我戴着那串草戒指,一直带着,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出现啊。”
龙龙一直哭哭到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哭道眼里再也流不出眼泪,哭到他能相信他怀中抱的是那个叫采薇的女孩子,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这么多年的光阴,龙龙不知道该怎样安放自己的思念,用尽了全力也捡不回那段一生的牵挂。
采薇想看看龙龙的脸,龙龙却只低着头双手抱着头,声音低沉不再是当年的青涩,龙龙说:“当年我听你喊我,我想回头看看你,却总不敢,我怕我看你一眼就再也不忍走了,我没办法,我坚持不下去了。我知道你找过我,可我不能啊……不能见面啊……就算见了面又能如何啊又能如何啊……我以为时间会让我忘了你也会让你忘了我,可不能不能不能啊……采薇我们该怎么办啊……”
采薇握着龙龙的手说:“龙龙啊,你知不知道我的一生就这么……一生的幸福啊…….”
龙龙抽回手说:“采薇别再来了,不要再来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今生今世没可能了,我……我已经结婚了,采薇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能再看见你,我曾经想你想得快要死去,我们……”
采薇说:“我懂。”
很久很久,采薇起身,说:“为什么你和你的妈妈总认为我们不能在一起,你知道吗我是多想带着那个草戒指为你洗衣做饭,可你总不给我机会一直都不给。”
后来采薇去了澳大利亚,带着那串草戒指,在那里定居结婚生活,在我的有生之年再也没有相见,或许龙龙的看开是因为他知道人活着总是好的,活着总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事,人有时被逼无奈是时总会选择另一种生活,因为不得不活。
那时我最恨的一句话采薇和龙龙都和我说过,他们说:“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奢华糜烂,我有多恨,我们的牺牲是有多么的荒唐”
后记
五年后,我的病越来越严重,我感觉到时日不多,踱在校园看看那熟悉的景物,笑了,我最终还是回到这片土地,只是想问的那句话却没有问问华清风,我只和他说:\"好好生活,活着总是好的”,华清风是比谁都傻的人,他一直在等采薇,等一个永远不可能的结果。
采薇没有恨过他,只是也没有爱过他而已,他是采薇生命的一个过客,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记着他会等着她。
闭上眼睛时,我真的觉得人活下去就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