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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倾城时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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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龙星期天很少回家了只在学校里,采薇便也不回家了,采薇会带着龙龙在英语角的石桌上写作业背单词,那时刚入秋,落叶纷纷在脚下,踩上去嚓嚓的声音,采薇总是会摘红叶夹在书里一片一片,黄昏时分采薇与龙龙做在英语角最高的假山上晃着脚采薇问:“你想过考哪里吗。”
龙龙说:“北航,我想以后能造一架飞机就好了。”采薇便惊讶了说:“人人都想考北大为什么你会想考北航。”龙龙抬头看着天上的小小黑点说:“我觉得能把人托起来的力量是最伟大的力量。”采薇便笑了仰着头看天,龙龙看着采薇乱糟糟的头发便伸手替她拢一拢。
“方采薇”,采薇与龙龙一回头便看见华清风站在假山下,一惊,华清风也愣住了只问:“你们干什么。”
龙龙缩回手说:“我们没干什么,就说说话。”华清风看二人许久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采薇忙从假山上下来追上去嬉皮笑脸地说:“老师你看我们关系这么好,我知道你和其他老师不一样,您千万别告诉班头,再说我们真没什么的,就是说说话聊聊天促进友谊提高学习的。”
华清风看看采薇再看看龙龙。在华清风眼中龙龙真的除了学习好就没什么可看的,那么瘦那么黑有那么木讷,放在人堆里根本不出挑的一个人,华清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后来采薇上网搜了很多北航的图片拿给龙龙看,采薇说:“你看校园多漂亮,我们以后要是都能考上那里该多好。”龙龙盯着采薇问:“我们?”
采薇点点头说:“是啊,我们。”龙龙说:“你不是一直想考北大吗 ?”采薇晃晃脑袋说:“考什么都一样,北大也不是谁想考就能考上的,北航也好啊。”龙龙看着图片不说话,采薇说:“这是约定你懂吗。”龙龙看着采薇的眼睛郑重的点点头说:“我懂。”
高二的时日采薇总是笑的,那时我住下铺她住上铺,她每天会点着台灯看书,看到夜深人静便会写日记,一页一页,记录着那些青春岁月那些心动的时光。
那时寝室也会有卧谈会,六个人有四个会谈华清风只有采薇会和我说顾龙龙。她们总是说华清风如何帅如何好,采薇只是看书像是没听见,我发现那个时候采薇和龙龙很像,不感兴趣的人或事都可以从耳边过滤掉专心学习。
寝室有个女孩子说:“方采薇我发现华老师对你特别好,他总爱看着你笑,給你讲题时嘴咧的可大了。”采薇听了也只无所谓的笑笑说:“他还喜欢看着余庭笑呢,他看见谁都笑再说他嘴本来就大。”
余庭是我们班体育委员篮球打得好 ,华清风喜欢和余□□一起打球,赢球时两个人会笑。那个女孩子听见采薇这样说撇撇嘴,等到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我感觉采薇的床铺在晃动,我睁开眼睛便看见采薇的脑袋伸下来,吓了我一跳,我问:“采薇你干嘛呢。”
采薇拿出一双手套给我看问:“好不好看。”我仔细一看双男士手套,我有些疑惑:“采薇你带这么大的手套。”采薇要回手套说:“哪能啊,天冷了顾龙龙的手冬天总是冻,我给他的。”我没答话吸吸鼻子缩进被窝继续睡觉。
次日,我便看见龙龙带着那双手套,珍惜的从左手摸到右手,又从右手摸到左手,那时我都有点羡慕龙龙何况华清风。
第二节化学课上课铃响,采薇还与龙龙在讨论题,他们那时真的是在讲题,我清清楚楚记得,他们在讲带电粒子在磁场运动轨迹,华清风就那么看着他俩,我碰了碰采薇,采薇一抬头就对上华清风怒火中烧的眼眸便低下头。
华清风暗哑着嗓音说:“你们俩说完了,学习那么好还要老师干嘛自学去啊。”
采薇和龙龙只低着头,华清风不知从哪来的火气又说:“你俩出去站着,爱说什么说什么。”
采薇和龙龙都很吃惊,华清风铁青着脸,采薇回头看看龙龙便起身走了出去,龙龙也便追出去。冬日的阳光那么温暖,采薇和龙龙站在阳光下趴在栏杆上,采薇说:“其实我觉得站在外面很好啊,多暖和阿。”
龙龙也笑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罚站,不过我很开心。”
采薇和龙龙就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的人,楼下的树,楼下的景。华清风那节课出奇的火大,看看门外又看看采薇的座位,华清风真的是太冲动,本来那时已经有人再传他和采薇怎样怎样,今日是一出传的更厉害,人言可畏。采薇本是聪明人,别人拿她与华清风开玩笑,她很多时候都风轻云淡的掀过去,其实很多时候她是明白的。
高二寒假成绩单龙龙已经不来领了,因为家里忙走不开,便托采薇代领,采薇又比龙龙低了十多分,正看着成绩单突然觉得身后有人,一回头便看见华清风弯着眼睛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华清风那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短风衣,高高的个子,就像一个高中生,甚至那稚气的神色显得比高三复读的学生都要小些,华清风说:“来领通知书,考得怎么样。”
采薇低下头说:“考得还行。”
华清风又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以前不挺胆大的。”
采薇笑了一下说:“以前不懂事瞎胡闹的。”风吹过的时候,将采薇的头发吹乱了,华清风伸手想去拂,采薇忙退了一步,瞪着华清风说:“你老师我是学生不能胡闹。”
华清风无所谓的笑了说:“什么老师我只比你大五岁而已,等你毕业了考上大学我想怎么追你都成,没关系还有一年半我能等,实在不行我不当老师了,这样就行了吧。”
采薇不可思议的看着华清风说:“老师你在说什么啊。”华清风说:“你放心我现在还是你的老师,我不会胡来,但你毕业了,可等你毕业了可就不一定了。”采薇定了定神说:“你别费心了,我有喜欢的人,你还是好好当你的老师,我考我的大学。”采薇说完便逃也似的跑了,一颗心跳的隆隆作响。
在开学的时候顾龙龙的眼窝深陷,变得更不爱说话很多时候都是采薇在说他在听,一句话都不说,深陷的眼窝发黄的脸色写出了他的疲惫,他的绝望,可他依旧什么都不说,采薇也隐隐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害怕。
天气变暖的时候,龙龙约了采薇去英语角,采薇很高兴,龙龙就采那些刚发芽的柳条编花冠,春日融融,采薇坐在石凳上看着龙龙的手上下翻动,编好后龙龙笑了笑说:“来看看脑袋戴不戴的上。”
采薇便把脑袋伸过去,龙龙将花冠戴在采薇头上,又拍拍采薇的脑袋说:“真好看。”采薇就笑。
龙龙偏过头看着远方,很久,龙龙说:“有些事我怕是真的做不到了。”龙龙叹了口气,气息那么长久在采薇耳边一直不散,仿佛那声叹息凉薄了采薇一生。
龙龙又请假了,因为春日里要育秧苗,龙龙要回去干农活,采薇心中的害怕越来越明显,那些时日我能感受采薇的不安,有时半夜时分采薇还不能入睡,我也不能入睡,那时我的病有些反复,我甚至不敢睡觉,怕一觉睡去再也醒不来,所以我总能听见采薇反复翻身的的声音。
那是语文夜自习我去医务室挂水,快输完的时候华清风来了,我朝他弯弯腰说:“老师好。”华清风看看我似乎想不起来,我说;“我是高三八班的,我叫林青木。”华清风恍然大悟说:“哦,是林青木”。鼻音很重,是感冒了。
医生给我拔了针,便要给华清风开药,突然我的心脏骤疼几欲昏倒,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医生大叫:“快快送医院。”说着便叫校车,华清风也慌了背起我就向外奔去,剩下的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在医院,华清风就睡在我旁边的桌子上,我拿手碰碰他,他便醒了睡眼惺忪的问我:“你醒了没事了吧。”
我点点头,说:“老师是你送我来的,那医药费……”
华清风笑笑说:“医药费我先垫上,你安心住院长大了以后再还给我”。
华清风是个好人,那段时日他常来看我,我渐渐知道华清风原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他原是重点大学毕业家里有很大的生意,他来这里只是参加一个大学生下乡的活动,时间是两年,他来时和家里人商量为我们县贫困学生成立一个助学项目,目前项目正在启动,还倡导了社会上很多人,我当是除了震惊只有震惊。
在出院是半个月后,那时顾龙龙已经来了,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做题,采薇也在做题,那题真的很多,多到采薇和龙龙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看着他们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华清风睡着的时候不停地叫着:“采薇采薇…”有丝凉意从脚底升起。
6月我们见证了高考,我们学校的高三是和高二高一分开的,我们很少能看见高三的学生,当六月来时,许多高三学生便从学风苑涌出来,他们在清书,那时满校园都飘荡着白色的卷子,他们在收拾床铺准备离开呆了三年的学校,整个校园一片荒芜,我清楚地记得龙龙站在高高的四楼上看着下面要准备高考的学生说:“能参加高考也是一种幸福。”
为了高考我们放了六天假,再回到学校天更热了,窗外的知了不停地叫,那时班里只有采薇和龙龙两个人,采薇背对着龙龙,看着窗外的烈日炎炎,幽幽的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能过我们想过的生活了。”
龙龙写字的手停下来,却并不抬头,采薇伏下身在一张稿纸上写些什么,写的很郑重,写过后将稿纸撕下来折了几折,轻轻递给龙龙,却也并不回头,龙龙展开纸,手中的笔摔倒了地下,声音清脆的敲击着二人的耳膜。
纸上写着:顾龙龙,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龙龙看着那张纸条很久,他摩挲着那些字很久,终于龙龙拿起桌上的涂改液慢慢地慢慢地画出一个心,却并没有给采薇,只是看着那颗心一点一点的干掉,很久,龙龙将那页纸折了又折,收在了自己的兜里,采薇等了很久也不见龙龙将纸条传给自己,便伏在桌上哭起来。
我去的时候采薇还在哭,龙龙却只在写作业,面无表情,只是那手一直在抖,明明很简单的加速度运算却怎么也算不对。那天夜里,采薇怎么也睡不着,夜深人静的时候采薇突然说:“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过了许久又说:“不管怎样我对他好就行了。”声音那么轻,仿若呓语,我翻了个身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二日上午第二节课我们正在上语文课,门外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又黑又瘦又老又矮,穿着黑色的背心,带个草帽,一脸汗水他说他找顾龙龙,然后与顾龙龙说了几句话,顾龙龙便慌忙与那男人一起走了,采薇心里一惊,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一张脸铁青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那时华清风启动项目的基金正在发放,我们班只有一个名额,助学金是五千,采薇知道后异常兴奋,兴奋之后又异常担心,自己是一边又一遍的问:“会是他吗,会是吗。”
中午采薇去找华清风。华清风便带了采薇去英语角的竹荫下乘凉,采薇说:“老师我求求你,你把补助给顾龙龙好不好我求求你。”
华清风并不说话,伸手在采薇头上拂了拂,采薇下意识想把头偏走,华清风说:“你怎么对他就那么好。”
采薇说:“老师你什么都比他好,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可他不一样,除了我没人对他好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帮帮他,他这次真的……我……”华清风顺手捋了几片竹叶,掌中立刻就有了血丝.
华清风说:“那么多人喜欢可就缺你一个”,顿了顿华清风说:“有那五千他也只是暂时好过点,那钱其实并不那么重要,有些事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次日,助学金发下我们班的名额是徐成超,采薇知道消息时便瘫在座位上,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拼命的揪着自己的头发,班里人声嘈杂吵得我头痛欲裂。
有些事来的那么突然,突然地能将人一下击倒,有时候我在想人真是伟大的动物,活着那么难却任然要活那么多年,有时一路走下去真的会让人遍体鳞伤,人的脊背有时真的比一切都要硬。
一个星期后,那是第二节下课,所有同学都在操场上做操,只有我在教室里,那时龙龙便出现了,眼窝深陷面色发青嘴唇发白,仍然穿着那件发黄的白色短袖,左臂上缀了一块黑色布幔,我的心一惊。
龙龙径直走到座位上,一本本收拾自己的书,把那些书收拾得整整齐齐,准备抱走时又停下来,看着采薇的座位,他将书放下,颤抖着手一本一本整理着采薇那些乱糟糟的书,每一本都整的那么仔细,一本一本抚摸过去,慢慢地俯下身,在采薇的课本上吻了一下,低低的深深地说:“方采薇,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泪水便一颗一颗砸下来,将课本的封面都洇湿。
龙龙走得太快我追不上,只能跑到操场去喊采薇,烈日炎炎下,采薇穿着白色的短袖正在做四肢运动,我大叫:“采薇,顾龙龙走了他走了,不上了。”
采薇似乎没听清,直愣在那里,片刻似乎突然醒过来,疯也似的追出去。从我们操场到学校大门有很长的一段路,采薇远远的看见龙龙依旧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车后放着一床被子,高高的几乎挡住了他大半个人,车前放着书,吃力地蹬着车子前行,由于吃力龙龙的腰弯成了一个弧形。
采薇发疯似得追出去,一边追一边大叫:“顾龙龙等等我,我是采薇,我是采薇,你等等我。”
龙龙似乎没听见依旧骑着车子前行,龙龙骑出了校门,采薇依旧在追,直到大路上,烈日将采薇的脸烤的通红,采薇依旧在叫:“龙龙我是采薇,我是采薇,你等等我等等我。”耳边有风在呼啸,不知追了多长时间,采薇再也迈不开脚步,直瘫坐在地下直哭得撕心裂肺,泪光朦胧中采薇看见龙龙僵直的脊背越来越远,远的似乎今生今世再也追不上,采薇望着龙龙远去的背影哭的几欲昏死。
我赶到时采薇已经不哭了,只是满面泪痕,目光有些呆滞,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我扶着她,她便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并不说话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我的衣服在一点一点湿了。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烈日下,采薇通红的脸和无助空洞的眼神,心底温不热的凄凉。
那日采薇哭得太厉害,中暑了,我带她回寝室睡觉,采薇闭着眼并不说话,我就那么陪着,看着日影横移,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静静的感受着时光流去,我仰起头透过窗户数窗外的叶片,一片一片一片……仿佛那便是永恒的长久。
那日夜晚我去找了华清风,他不在办公室,我便四处去寻,在采薇与龙龙待过的英语角我看见了华清风,华清风用手抚摸着桌上的字迹:顾龙龙与方采薇。
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华清风斜着眼睛看我说:“林青木,你来了。”
我瞪着他说:“你为什么不帮帮他,那是一个人的一辈子,他的一辈子就这么毁了,就因为你的嫉妒,你知道采薇有多伤心吗,你那么喜欢采薇怎么能忍心让她哭成那样。”
华清风晃着脑袋说:“因为我自私啊,我自私啊,我长那么大,从来没像喜欢方采薇那样喜欢一个人,我看见他们在一起我就烦特烦,烦的吃不下睡不着,我也难受啊难受啊。”
我不可抑制的吼起来:“就因为你,就因为你,她们俩都毁在你的手上,顾龙龙那么坚强的一个人,他在苦难中生活了那么多年,你就忍心你就忍心他就那么毁了毁了,我恨你,恨你,采薇也恨你,采薇恨不得杀了你。”我走的时候听见华清风伏在桌上痛哭的声音。
第二日采薇哀求班主任要了顾龙龙家的地址,是顾寨,采薇请了假她要去寻龙龙,我不放心便随着一起去了。一夜之间采薇憔悴了许多,黑黑的眼圈蹙着眉,紧闭着双唇脸色煞白,眼神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定。我们坐了去顾寨的车,坐了两个多小时,那是顾寨的路还没有修,全是土路,一路颠簸。采薇只是看着窗外并不说话。
下了车才知道顾寨原来那么大,每家每户住的都很散,太阳那么大阳光白的刺眼,知了不知疲倦地叫,采薇仿佛并没有感觉到那时天有多热,她只是一户接着一户的问,“你知不知道顾龙龙在哪里。”
那么多的人家那么长的山路,采薇从上午九点一直问到下午五点,一刻都没有停歇,她的裤脚沾满了灰尘,脸红的吓人,嗓子沙哑,我拉她的手烫的吓人,我发了慌,采薇满身都是汗浑身发抖,我抱着她不知所措,我说:“采薇我们先回去,你发烧了可能也中暑了,我求求你,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我紧紧地抱着她拼命的带她坐上回城的车,我想送她回家她却偏要回学校,我将她带到医务室,医生给她吊上吊瓶,她便倚在我的身上,我感觉我的衣服湿了一片,我慌忙抱起她的头说:“采薇我求你了你不能再哭了,你在哭下去会晕的,你别哭我明天再陪你去找,肯定能找到,顾龙龙那么坚强他会没事的,没有事的。”
采薇嘶哑着嗓子说:“我没事”,顿了顿又说:“我担心他,我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我想见见他。”
采薇一直发着烧却仍要去顾寨,我拗不过她只能陪她去寻,我们找了三日,在顾寨交错的山路里,我们相扶着摸索了三日,黄昏时分,远远地看见山腰的路边有一户人家,门前全是炮仗的红纸与很多白色的冥纸纠结在一起,门上还贴着白色的冥纸,那是我们这的习俗昭示着这家人刚刚经历亲人去世的悲痛。门前有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在扫地,采薇走过去问:“请问一下你知不知道顾龙龙住在哪里。”
那男孩抬起头看着采薇,那眼睛那样大那样黑,他说:“你是谁找我大哥吗。”采薇一听,一惊,忙抓住那男孩的胳膊问:“你是他弟弟吗,他是住这吗,他现在在哪”,那孩子正要答话,一个女人走出来。那个女人不高,头发发黄,面上有些浮肿。那孩子说:“妈,这位姐姐找大哥。”我们才知道原来是顾龙龙的母亲 。
她打量着采薇问:“你是谁?你找龙龙。”
采薇看着龙龙母亲慌忙的点头说:“我是他同学,我……我找他有事。”
龙龙母亲低下头,声音有些抖说:“龙龙,他……他前天就去广州打工了,不在家了。”
采薇一惊,忙扑到龙龙母亲身前颤着音问:“您说什么,龙龙……龙龙……他……他去哪了去干什么了。”
龙龙母亲说:“没办法,龙龙他爸刚过世,我又有病,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家里又欠了那么多钱,实在没办法了支撑不下去了。”
采薇愣住了神,直直的瘫坐在地上,就那么哭,一声一声,哭得撕心裂肺,采薇仰着头看着天说:“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对他好点,为什么就不能让他过得好一点,”采薇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我用尽了全力,我拼尽力全了,我以为能坚持下去,我以为……我以为……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我不知道采薇的心到底疼成什么样才能就那么嚎啕下去,她再也看不见顾龙龙却知道顾龙龙所受的苦,他知道他经历着父亲的去世学业的终结爱情的无望和家庭贫困的负担,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采薇用双手使劲扒着地下的土只说:“我到底该怎样帮你。我到底怎样才能让你回来,龙龙龙龙……”
采薇一直叫着龙龙、龙龙,那沙哑凄凉的嗓音久久不散,我抬头看着远方苍云变幻,仿佛经历了一世纪那么长。
龙龙母亲坐在地上抱住采薇说:“孩子别哭了人怎样过都是一辈子。”说着眼泪就淌下来滴在采薇的头发里,采薇就一直哭。
龙龙母亲说:“龙龙可怜可还有人比他更可怜,你们这些幸福的人要好好过,有些日子是我们想过却过不上的,能过上的人就好好过,别再想龙龙了。你看我们这个家配不上你,人都有自己的路,肩不一样高的人是走不到一条路上的,过些时日感情淡了就好了,想开一些日子才能过下去。”
采薇用手使劲捶着地,一下一下,手都砸出了血。我忙上前握住采薇的手,却发现采薇的哭声越来越来低,龙龙母亲和我都吓了一跳,我慌忙摸采薇的额头烫的吓人是高烧,龙龙母亲找来退烧药让采薇服下,我用凉水冰着采薇的额头。
天已经黑得彻底了,采薇方转醒挣扎着下床,我扶着她,龙龙母亲留我们住一晚,采薇却只要回去,我知道她不能在这里留下去,这里让她喘息不动,采薇快要走出大门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追出来,是顾龙龙的小妹妹,小女孩说:“姐姐这给你”,说着伸出手,是一串草戒指,一只套着一只,用茅草编的,编了长长的一串,采薇颤抖着手接过,小女孩又说:“这是大哥临走前编的,大哥说他对不起一个人,想把这个给她做补偿,姐姐那个人是不是你。”
采薇看着那串草戒指,想说什么嗓子哑的却发不了声音,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等他。”
那夜我们走了一整夜的山路,采薇发着高烧,走路有点晃悠却一刻都不歇。天将明时,采薇停住脚步看着将要升起的红日,又看看前面长长的土路,低低的沉沉的说:“原来这条路这么长,真的不是想逃就能逃出去的,到哪里才能找到天明的路,到哪里去找啊。”采薇仰起脸看着那冉冉升起的红日,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我将采薇送回家,采薇病的不轻,由于发烧太长时间差点转成肺炎,采薇父母将她送进了医院,两日后采薇方醒过来,醒来的采薇眼前变得模糊,医生检查说是哭的太多哭坏了眼睛,以后千万别哭了,采薇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抓着那串草戒指不说话。
采薇的母亲抱着采薇哭着说:“薇薇有什么事你说好不好,求求你不要再哭了,你要有事让我可怎么活啊。”采薇转过身只说:“我没事。”声音哑的吓人 。
采薇不在求任何人了,因为她明白了顾龙龙的困境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改变的,也不是5000所能救得了的,华清风说的很对,有些事就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我走出病房时看见了华清风,他红肿着眼睛问:“采薇还好吗?”我瞪着他恨恨地说:“你别去看她,她恨你。”华清风就真的停下脚步靠着墙偷偷的看着病床上采薇。
高三我们也搬进了学风苑那是一个单独的区域和高一高二隔开,进到那里高考进入了倒计时,每个人每天最多的事就是做卷子,采薇还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子,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学到夜里一点,却并不再笑了,每天做着厚厚的题,仿佛要把这世上所有的题都做完,无论冬夏无论何地采薇永远蹙着眉紧闭双唇面无表情的做题,隔绝了这个世界,只是在最深的深夜我都能听见采薇低低的啜泣,那草戒指她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戴进去,哭却并不出声了。累到极致的采薇总能梦见她与顾龙龙坐在假山上晃动着双腿说我们要一起考北航,一辈子不离不弃。整整一年采薇都没有走进高一高二的教学楼,那里有她心底最深的伤 。
又到了六月,我们也像往届学生一样清理着书本,准备离开这个上了三年的学校,采薇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走出学风苑,在这个学校的最后时刻,采薇终于走进了高一高二的楼下,她站在楼下看着楼上一中的大字,眼泪便一颗一颗砸下来,当华清风出现在采薇面前时采薇并没有发觉,高三一年华清风一直在偷偷的看着采薇,却在也不敢出现在采薇的眼前。华清风低低的唤了句:“采薇……”
采薇缓过神,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华清风急匆匆的走了,急匆匆的结束了她的高中生涯。
后来采薇考上了他和顾龙龙所约定的那所大学,采薇说:“龙龙,我代你看看这所大学,我代你过过你想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