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的薄皇后》我见春风

9、虎符

　　刘德到来在我的预料之中，他本不是刘武的对手。现在他应该已经对刘武束手无策。
　　刘武的权势滔天，气焰强盛，我这个深居长乐宫中不问世事养病的太后都有所耳闻。

　　听说，刘武朝廷发下政令，进一步削藩，可是藩王们来到长安，最先拜见的不是未央宫里的新皇刘德，而是先带着珍宝去梁王府上哭诉。

　　可据我所知，这削藩正是梁王一手安排的。
　　梁王此举，自然不是为了加强皇权，而是为了树立他在天下诸侯心中的威望，销弱诸侯王的兵权。挑动诸侯们对新皇刘德的不满，致使刘德坐实刚登基就对叔侄亲戚，刘氏一家子血亲骨肉下手的狠毒名声，尽失人心拥戴。

　　刘德这个皇帝当沦落成一个恶名昭著的傀儡，与秦二世无异。

　　当天下诸王皆弱，而梁王独强，威望，兵权，尽数握在手中，到那时，朝廷内外岂不是唯吾独尊之势！

　　皇帝来到长乐宫的时候，薄太后正慵懒地躺在软塌上喝药。朱红的瓷碗里装满黑漆漆的汤药，看着格外的苦涩。

　　见到刘德来，薄太后撤下汤药，白巾捂嘴，装出一脸和颜悦色的问皇帝，道：“皇帝难得孝顺，来长乐宫看望哀家所为何事啊？”

　　两人呢，不是亲母子，相反，薄太后与刘德生母栗姬的仇怨人尽皆知，这幅母慈子孝的表象底下只是心知肚明的各自算计。

　　刘德摆出孝顺恭敬的样子，规规矩矩的行礼，道：“朕听说母后因为隆虑公主夭折一事，哀伤损身，特来探望母后安康。”

　　刘德话音一落，身边的常侍带着一列宫人们鱼贯而入，摆出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看样子倒像是真希望薄太后长命百岁似的。

　　薄太后瞟过一眼这些东西，淡淡说道：“皇帝有心了。”

　　刘德道：“朕听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母后沉疴不起，朕心中也十分自责没有侍奉好母后。”

　　哼！虚情假意。
　　薄太后轻蔑道：“死者已矣，怎么？皇帝还能神通广大为哀家复活隆虑不成。”

　　刘德叹气，道：“朕虽然为天子，可是生老病死乃是天命，朕无能为力，惭愧无能为太后复活隆虑妹妹慰藉太后之心。但是为隆虑妹妹报仇雪恨慰藉在天之灵，朕责无旁贷，可以尽心尽力。”

　　薄太后听着刘德的装模作样，神色越发轻慢，她问：“皇帝打算怎么为隆虑报仇，难道皇帝突然多长胆子了，敢去打匈奴人了？”
　　薄太后连讽带嘲的笑着说出一番话来，真是不留情面的下刘德面子，指着刘德的鼻子骂他胆小如鼠。

　　刘德面色涨红，袖袍一甩就要拂袖而去，刚要转身，似乎想起什么，深深忍住了，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太后因为隆虑妹妹哀伤失了分寸，朕体谅不与太后计较。”

　　“那皇帝突然来长乐宫要与哀家计较什么？”薄太后反问道。

　　刘德正要思量如何开口，薄太后压根没给他打好腹稿的机会，忍下手里沾染了黑色药渍的白巾，先发制人冷笑道：“是与哀家计较推行《削藩策》，令天下诸侯怨声载道，齐齐涌入长安哭诉天子苛待宗亲，还是计较分封在各地王爷们蠢蠢欲动打算再换一次皇帝，重演兵祸之乱？”

　　薄太后直白的说出当前刘德所遇到的朝政弊病，令刘德很是下不来台。
　　他往前走两步，争辩道：“母后深居长乐宫不知天下大事，这《削藩策》乃是父皇一册，朕继承父皇一名推行更是合符孝道。至于宗亲诸侯王们，多次犯上作乱”

　　“皇帝莫要忘记了，你也是从诸侯王登基成大汉的皇帝的。”薄太后开口打断皇帝的长篇大论，踩住刘德的痛脚。

　　要知道如果不是诸侯反叛，刘彻被废除，他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小小任人宰割的藩王，哪里配肖像大汉皇帝尊位。
　　如今，他是从藩王一举当上皇帝了，却对其他曾一样处境的藩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
　　当初，刘德能得到诸侯王们认可拥戴，就是考虑到刘德曾经也是藩王，会对他们这些同样作为诸侯的王爷们，轻拿轻放。

　　刘德脸色一下子漆黑，再也装不下那副孝子的模样，语气极其不客气道：“那太后也莫忘了，只有父皇的儿子，朕坐稳了皇位，太后才是大汉名正言顺住在长乐宫的太后，否则太后你也只能迁居汉惠帝皇后张嫣曾经所居住的北宫。”

　　其实刘德说的对，对极了。
　　只有汉景帝的儿子当皇帝，我这个汉景帝的皇后才能当皇太后住在长乐宫。就算我与刘德私底下再怎么龌龊，表面上我与刘德依旧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天然同盟。

　　当然，这是在刘德皇位不稳的时候。
　　我没有亲生儿子，无论是谁当皇帝，我这个无儿无女的寡妇依然是没有依靠的，心里永远也不会踏实。
　　刘启很明白这一点，所以放心我活着辅佐新皇，当监国太后。他早就料到，我只能站在他的儿子那一边，为他儿子的皇位粉身碎骨，别无选择。

　　只有尽心尽力的为新皇卖命才能求得新皇的一丝母慈子孝的荣养，如果坐稳皇位的新皇是个白眼狼，那么狡兔死走狗烹，利用完失去价值，死了也就死了。

　　所以哪怕刘德对我毫无孝敬可言，他也有恃无恐不怕我嚷嚷出去，败坏他孝顺的名声。相比于梁王，我只能依从他这个儿子。他皇位稳妥了，我太后的位置才能有所保证。

　　刘德见到自己将太后威胁的哑口无言，得意上前张开手掌，道：“所以太后好好掂量掂量，只有朕才是太后你的依仗，也只有朕才能为母后你的隆虑公主去向匈奴人报仇。”

　　薄太后转眼与刘德对视，道：“你说，你要为哀家去向匈奴人报仇？”

　　刘德见到提起匈奴报仇的话题，太后果然平和了许多，于是再接再厉，笃定点头道：“是，朕早有意向匈奴用兵，不仅是为了向匈奴人报汉家公主们的仇恨，更是打算夺回甘泉宫，一雪前耻。”

　　刘德声色俱全，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如果不是薄太后早将刘德是什么德行看白了的话，或许真会欣喜于他的气魄。
　　可惜！

　　薄太后拍手赞叹道：“好！皇帝果真不亏是先皇的儿子。有胆魄！”

　　刘德见到安抚了薄太后，觉得自己已经哄骗的差不多火候了，于是图穷匕见，道：“所以为了我汉家大业，朕希望母后交出虎符。”

　　薄太后拂袖，站起身来，走到刘德面前，轻睨着皇帝道：“虎符，不是不可以交给你，只是哀家尚且有几个疑问。”

　　刘德低头，与之对视道：“母后请问。”
　　只要太后肯交出虎符，别说几个疑问，就是几十个疑问，刘德也恨不能薄太后快点问完。

　　薄太后转身往前再走三步，面向天地一拱手道：“当年刘彻刚刚登基为皇帝，先皇发下遗诏，将汉家江山社稷托付哀家，令哀家辅佐刘彻，特封哀家为监国太后，交付虎符与哀家手中代为保管。然则，刘彻登基不过一个月就亲来长乐宫，向哀家保证他已经加冠，已有能力独立治理大汉天下。不需要哀家对他指手画脚，如今日你一般信誓旦旦的要哀家交出虎符。”

　　薄太后袖手转身，走近刘德身前，语气哀恸说道：“哀家轻易的相信了刘彻的大言不惭，后果也都看到了，哀家轻信的后果，也是陷天下百姓入战火的苦果。所以今日，哀家不得不慎重的问你三个问题，如果皇帝你能答出让哀家满意，哀家自然不会拿着虎符不放，左右也孵不出一个蛋来。”

　　刘德认为薄太后一心想要攻打匈奴，所问的问题恐怕也只是疑问关于出兵匈奴的，他早有应对，自然胸有成竹，半点不畏薄太后咄咄逼人的气势而胆怯，自信满满道：“朕与废帝刘彘可不一样，别说三个就是三十个，也保证让母后满意。”

　　薄太后抬头，勾唇一笑道：“有志气，哀家就问皇帝你，作为帝王当知人善用，高祖有云‘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李广为飞将军在北方防御匈奴，周亚夫坐镇长安即是为震慑诸侯王不敢轻举妄动，也是为了防止匈奴南下打进长安无将可用的不时之需。但是李广难封，独木难支，匈奴不可仅仅只依仗一个将军就能抵御。周亚夫年纪愈重日渐老迈，且在长安轻易不能妄动。敢问这两人之后，皇帝你可知四境之内，为兵者几何？为将者几何？臣子才能，熟可安邦？熟可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