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旧梦》沉杳

5、chapter 4 很快就到

　　很快就到了长桌宴那天。
　　早晨，Robert驾车行去马六甲，不禁想到了方才的情景。
　　他醒时玉珠还在床上，仍是背对着他。他轻轻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
　　玉珠缩了缩身子，似是觉得冷一般，弱弱地回答：“不…”
　　于是Robert替她掖了掖被子后，沉默地离开了。
　　Robert想，大概是因为陈老太太吧。
　　他昨夜听到玉珠在说梦话，哭着喊着“父亲，母亲”。这样恋家的她，又怎么会不想回家呢？
　　说起来这也怪他，他娶她的原因…真的挺不光彩的。
　　想到这，Robert不禁微微一愣。
　　什么时候他也会怪罪自己了？
　　胡思乱想着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仿佛一瞬之间，便到了马六甲。
　　进了黄家大门后，金成与天宝殷勤地迎了上来。
　　寒暄过后，金成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女儿的身影，于是问道：“Robert啊，玉珠怎么没来？”
　　“她身体不舒服，所以来不了了。”
　　金成怕多问会让Robert厌烦，于是唯唯诺诺道：“噢，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Robert！”
　　听到有人在叫他，他转身一看，原来是珍珠。
　　Robert出于礼貌，朝她笑了笑：“Hi.”
　　珍珠迎了上来：“又见到你了。”
　　“是啊。”Robert露出他那迷人的微笑。
　　“上次见面，还是…还是在马场那里呢…”珍珠提起从前的事，越说越羞赧，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Robert似笑非笑道：“哦？是么？”
　　珍珠抬头看向Robert，只见他的神色无异，心里也便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盥洗室在哪？”Robert问。
　　未等金成天宝开口，珍珠便抢先说着：“我知道，我带你去！”
　　Robert看了看珍珠，旋即又笑：“好。”

　　珍珠故意走得很慢，只为了多跟他套套近乎。父亲和哥哥这么巴结他，讨好他，自己这么做，大概不会错。
　　珍珠不知说些什么，于是随口问道：“你最近怎么样啊？”
　　“我很好啊。”Robert总是挂着他那招牌笑容，让人觉得似是亲切，却没有感情，没有温度，“你不问问你妹妹的近况？”
　　“哦…那她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Robert想套套珍珠的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些玉珠的喜好，“你们姐妹俩以前在家都做些什么？”
　　“我一般都会出去逛街啊，shopping啊，或者和朋友们聚会，还有就是去舞厅跳跳舞什么的…噢，还有，我还喜欢去喝下午茶。”
　　Robert汗颜，因为自己对她的喜好并不感兴趣。
　　“我觉得，巷丽餐厅的甜品味道很好，尤其那个焦糖布丁。还有马莎家的咖啡，味道纯正…”
　　正当Robert想寻个由头让她停下时，他看到了黄美玉扶着陈家老太太，正向自己和珍珠走来。
　　貌似她们还没发现他和珍珠。
　　于是他故意抬高了声音：“珍珠啊，为什么你爷爷又办了一次长桌宴？”
　　珍珠心想，还不是因为想把自己嫁给陈锡。虽然她是喜欢他，但现在他还生死未卜，他们怎么能这么不顾她的感受？想到这，她拉下了脸：“他只是想黄家能攀上和陈家的婚事罢了。玉珠已经嫁给你了，他们现在，巴不得快点把我嫁出去呢。”
　　“那你愿意嫁给陈锡吗？”

　　黑色汽车缓缓停在黄家门口，司机先行下车，为后座上的人打开车门。
　　下车者一身正统的娘惹装，发髻梳得高而整齐。她先下了车，后站在车门口，恭恭敬敬扶着一位年过八十的老人下车，并温柔叮咛：“外婆，慢点。”
　　陈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女子的手：“我们进去吧。”
　　“是。”
　　进门打完招呼后，女子似乎有所感思。陈老太问道：“美玉啊，想什么呢？”
　　美玉回过神来：“噢。我回了黄家，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你想在这屋子里多走走吗？”
　　美玉眼神中流露出期盼，但还是笑道：“我陪着外婆您。”
　　陈老太太道：“那就让我，来参观参观黄家这传统巴巴的房子吧。美玉，你愿意为我带路吗？”
　　美玉哪会不肯，欣然地答应了。
　　“外婆你看，这里就是我们以前嬉戏的外庭。那边是后厨房，小时候我们在那边学习煮娘惹菜，舂香料的。还有那里…”
　　美玉扶着老太太走着，指到盥洗室的方向时，她看到了自己的侄女珍珠，与那老太太讨厌的张家子弟Robert在一起，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转头去看老太太的神色，果然，她皱起了眉。
　　“外婆，我们走吧。”
　　“好。”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得Robert问了一句：“那你愿意嫁给陈锡吗？”
　　美玉登时一惊，只想赶快扶着老太太离开这里。她是知道的，珍珠嫌弃锡儿病弱的身体，还曾几度告诉她，她绝对不要嫁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然而陈老太太来了兴趣，她松开了美玉的手，步伐轻悄地径直走向两人。美玉无奈，跟了上去。
　　只见珍珠皱了皱眉，厌烦道：“当然不想啦。那个陈锡，还生死未卜的呢。”珍珠低下头，小声嘟囔着，“我可不想我一嫁过去就守寡…”
　　“你是说，陈锡病得快死了？”Robert貌似惊讶地问道。
　　“是啊，我姑姑就是那么说的。”
　　美玉听得魂都要吓散了，她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捂住珍珠那口无遮拦的嘴，却被身旁的陈老太太抓住了手臂：“你们到底都瞒着我些什么？锡儿真的病得那么严重？”
　　美玉赔笑道：“不是的外婆，珍珠她太夸张了。”
　　“Oh ,I'm sorry to hear that.”Robert貌似遗憾地说道，“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如果你去看他，顺便代我问他的好。”
　　珍珠一脸笑意：“嗯，我一定会的。”
　　陈老太太看了看满面春光的珍珠，又看了看脸色煞白的美玉，摇了摇头，步履轻悄地离开了那里。
　　美玉不便去找珍珠，于是跟上了老太太的脚步。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断回响：珍珠嫁不进陈家了。
　　美玉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还是先解释清楚锡儿的事吧。

　　长桌宴结束后，Robert迫不及待地飞速返回星洲。一路上只要他一想到陈老太离开时又担忧又失望又愠怒的表情，心里便隐隐地开心得意。
　　今夜下着大雨，豆大的雨点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晶莹。他不禁想起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心里亦挂念起玉珠，不知她现在睡了没有。
　　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今天的事，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看老太太的样子，大约是不会让陈锡娶珍珠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一点点的开心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那天晚上，他也看到了珍珠。
　　所以在他判断玉珠是个小姐时，他迟疑了一下。他在想，如果她是个小姐，那为什么…珍珠不来救她？后来听说玉珠本来是要嫁给陈锡的，他便大约知道了原因，也由此厌恶起珍珠的恶毒。
　　Robert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思绪却早已经飘回了星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