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荔非龙莫

7、柒

　　一晃几日过去了。星期四，刚吃过午饭，便有敲门声响起。是送衣服的。尉迟潞打开门接过。苏娜娜闻声来到玄关处，向送货员道声谢，关上门后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套男士西服，在尉迟潞面前比比大小：“快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好改。”
　　尉迟潞边换上衣，边问：“这衣服是现做的么？我也没见你工作啊，设计图什么时候画的？”
　　“在北京就画好了，想着或许会用到，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苏娜娜上下打量着尉迟潞，点点头，“行，换裤子。”一边把裤子递给尉迟潞，一边将他推进卧室，关上门的时候，还不忘说，“我也要换衣服，没敲门，你不许出来。”
　　不一会，苏娜娜换好衣服去敲门：“好看么？”
　　看着苏娜娜换着角度展示自己的衣服，尉迟潞不禁唇角微展：“当然。不过你这衣服是批量生产的么？”
　　苏娜娜不可思议地望着尉迟潞：“怎么可能？当然就做了一套，批量生产做什么，你要去卖么？”
　　“可是这样的话，成本会比较高啊，因为你不是在自家工厂里生产的。”
　　“怎么会呢。你要这么想，如果我请明星来做代言，要付酬金，又要投钱做广告，成本可不低。可是如果我自己穿呢，就应了那句广告语，‘我为自己代言’，这样算下来，可省了不少钱呢！”
　　尉迟潞忍俊不禁：“奸商！”

　　16:30，苏娜娜和尉迟潞便来到会场门口。此时虽是提早了半个小时，但半数客人都已到达，并且陆续有客人入场。
　　会场外稍远的地方，尉迟潞将莫拉迪从肩膀上抱下放到地上，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对它耳语几句。随后莫拉迪混着人群悄无声息地躲过排查，进入会场。
　　见莫拉迪顺利进入会场，苏娜娜和尉迟潞也不再耽搁，递出邀请函，领了礼品，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参加此次庆典的大多是上流人士，其中有不少是忆中集团的客户、合作伙伴。他们彼此较为熟悉，而平日里又有合作，便趁着庆典开始前的空闲时间，三两人结伴聊着彼此感兴趣的话题。
　　这可苦了苏娜娜。她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自然是不甘于寂寞的，虽说身旁有尉迟潞陪着，可毕竟认识时间长了，该说的话平日里早就说了，此时竟是无语了。可这周围又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她该如何融入他们呢？
　　不，她不需要。
　　凭借着一身精美而不华丽，简单而不失个性的晚礼服，苏娜娜赢得了广泛的关注。许多人纷纷询问她的礼服是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苏娜娜向来懂得人前低调的道理，况且她此行是来查案子的，也不宜太过高调。于是她说这衣服是出自著名时装设计师苏娜娜之手，顺道为苏氏集团打了个广告。不过介绍自己的时候，却把名字改成了苏娜。苏娜娜虽是张扬却不狂妄，这样的性格更是为她赢得了极好的人缘。于是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听到了众人对艾玲之死一事的看法。又稍作打听了一番之后，她便找到了忆中集团的总经理，郭傲。
　　此时郭傲正在和生意伙伴商量合作的相关事宜。见二人谈得差不多了，苏娜娜上前一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郭傲先生，我们能否借一步说话？”
　　显然，郭傲并不认识眼前人，但出于礼貌，他接受了对方的请求。
　　“你是？”
　　“艾玲的朋友，苏娜。我听卢美芬说了她的事，我很难过。但她毕竟是死于他杀，我认为我有必要在寻找凶手这件事上尽一份绵薄之力。毕竟，她生前，我们是那么的，要好，我们甚至，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在说一个长句的时候，用停顿的方式，将其切割成多个短句或词语，有助于情感的表达，甚至能让听者感性地认为说话人有哭的倾向。这是苏娜娜的总结的众多经验之一。
　　事实证明，当说话人是女生时，效果更加显著。
　　“你也别太难过，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郭傲极为绅士地递给苏娜娜一张纸巾。苏娜娜接过，假装地擦拭一下泪水。见苏娜娜情绪稍有缓和，郭傲接着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虽然，我与艾玲无话不谈，但人们在说关于自己的事情时，或多或少的会有主观的偏颇，所以事实未必真如他们所说。同样，艾玲也是如此。虽然她曾对我说她没有得罪过谁，但是在对方眼里未必是这样。因此，我想综合她的亲人、朋友、同事的多方面的意见。”郭傲点头表示理解，苏娜娜继续说，“所以，我想问的问题就是：关于你父亲与艾玲交往这件事，你的看法是什么？”
　　郭傲突然笑了，他终于明白苏娜娜的目的了：“你认为，我应该怎么看？”不等苏娜娜回答，他说，“她与我差不多大，却与我父亲交往，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不理解，不接受，甚至是愤怒？如果你真是这样想，那么我只能说，你错了。我并不讨厌她，相反我很欣赏她。通常来说，一个女孩子如果找了一个比她年龄大很多的有钱的男人，我们都会瞧不起她，认为她是拜金女、情妇，甚至是小三，因为这样的女孩子通常都是为了男人的钱或是权。但艾玲她不一样。在认识我父亲之前，她就生活的很好，不缺钱，也有能力挣钱，同时，也没有遇到过什么为难的事。我父亲就是个商人，他没有一手遮天的权利。艾玲与父亲在一起无利可图。所以，我宁愿相信他们是真爱。我认识她更早一点，又因为我是她的直系上司，我还是很了解她的，她是个真诚、率性的姑娘。因此，除了年龄，我想不出有什么能够讨厌她的。至于年龄问题，我同父亲和她说好了，他们结婚后，我还是直接称呼她艾玲。生活中，我不和他们住在一起；工作上，我们是上下级，称呼名字也是应该的，所以不会有尴尬。”
　　苏娜娜冥思苦想怎样反驳他。但不久便醒悟到，与这种小人斗嘴不值。所以她礼貌地微笑着回应：“如此，我懂了，多谢你的帮助。”转过身，便拉下脸来，做了个鬼脸，“小人！”

　　路过餐区的时候，苏娜娜随手拿了块奶油蛋糕。
　　此时郭傲已经站上主讲台，对于父亲郭天放未出席现场的事稍作解释后，便宣布庆典正式开始。
　　苏娜娜对此毫无兴趣，她吃完蛋糕，踱着步来到一个可以扫视整个会场的角落里，与尉迟潞会合。她擦擦手，从尉迟潞肩上抱过莫拉迪，挠挠小家伙那毛茸茸的小下巴。听见小家伙舒服地“喵~”一声，苏娜娜心满意足地笑了。
　　尉迟潞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苦笑着：“娜娜，擦擦嘴，有奶油。”
　　“哦！”苏娜娜心虚地摸了摸唇角，“嘿嘿，一点点，没事的。”
　　“你有心脏病的，你知道吧？”
　　小动作被发现了，苏娜娜确实心虚，但她向来不认为自己有错：“不是还有你么？”
　　尉迟潞轻声叹息，叮嘱她：“下次不许这样了。”随后他低声问道，“怎么样？他说了什么？”
　　“小人一个，他倒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苏娜娜无奈地摇摇头，撇撇嘴，“没啥有用的，和卢美芬、成秋水以及艾玲的同事们说的一样：艾玲人缘好，脾气好，没仇敌。性格也是相当的完美：善良、大方、细心、正义、真诚、率性、聪明，在某些事情上，略微的有些小固执。”
　　“固执？”
　　“这算不得缺点。在原则问题上固执是必须的，不固执的都是墙头草。”
　　苏娜娜说的有理，尉迟潞无可反驳，他只得无奈地苦笑着：“如此说来，艾玲真是完美啊。”
　　苏娜娜却不以为然：“我就不相信这世上有完美的人，否则她怎么会被杀？”
　　尉迟潞提醒道：“完美本身也是一种过错。”
　　“不不不，我不认为凶手是因为嫉妒而杀人的。”苏娜娜整理了思路，想解释，可是却又觉得无从解释，于是说，“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觉得，这起案子的动机不是嫉妒。”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凶手一定是熟悉艾玲的人。否则他不会知道艾玲会来到荣耀园酒店试睡，而且他还特意把监控给关了。”
　　啊？尉迟潞在此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监控不是我们关的么？”
　　“什么？”
　　“是啊，你说酒店到处都是摄像头，严重侵犯了你的隐私权，所以我们打电话给凌天让他帮忙关了。”
　　“所以这个案子之所以到现在一筹莫展，楚凌天是有一部分责任的？”
　　“不。是我们的责任。如果一定要追究到个人的话，是你的责任。”
　　苏娜娜无辜地眨眨自己的大眼睛：“是么？”随后翻了个大白眼，不屑地冷哼一声，“那又怎样？！”
　　尉迟潞甚是尴尬，他早知道苏娜娜不在乎这些，他本不该提及此事的。他极为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嗯，其实摄像的用处也不大。我可不认为凶手会傻到在楼道里行凶。就算他可以完美地躲避摄像头，但他在楼道里与艾玲纠缠，难道他就不担心监控人员察觉到有问题前来查看么？”
　　“诶？”被尉迟潞这一提醒，苏娜娜才察觉到之前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所以，凶手是在房间里行凶的，艾玲的房间！”
　　“对。”
　　“可是那样的话，艾玲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的房间里啊？”
　　“所以，我们不妨这样假设。凶手是初犯，他在艾玲昏迷之后，很慌乱，所以他没有认真检查艾玲是否已经死亡。而他离开之后——”
　　“艾玲醒了！”尉迟潞认同苏娜娜的看法，苏娜娜继续分析，“可是……你说她手上有伤是么？”
　　“是的，很严重的夹伤”
　　苏娜娜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可是她又不是很确定，遂向尉迟潞询问道：“在疼痛的刺激下，昏迷的人会醒过来么？”
　　“会的。”
　　“那么，艾玲没有死。她的手被门夹住了，在疼痛的刺激下，她醒来。然后出了房间，而凶手又回来了，或者还没来得及离开？不然没法解释艾玲的尸体为什么到我们的房间里。”
　　“可是这样也没法解释啊。”尉迟潞提出了一种设想，“好吧，假设他们在楼道里相遇了，然后凶手制服了艾玲。但是，他为什么不把艾玲放到她自己的房间里呢？”
　　“因为门关上了，凶手没有房卡，他进不去！”
　　“这确实是一种解释。可是，如果我们的房间是锁着门的，他制服了艾玲，或者说那个时候艾玲就已经死了，那么他要把尸体放到什么地方去呢？别忘了，他们可是在有监控的楼道里。监控人员说没有看到异常情况——关于这一点我一直持怀疑的态度。整个酒店有18层，而每层都至少有两个探头，如此多的画面，却只有一个人在看，很难保证没有遗漏。还有我们的门，它本身就是个意外。”
　　“这案子里好多个意外哦！监控关上了，艾玲在第一次受到攻击的时候没有死，我们的门开着。这三件事可都是凶手无法预测的，可是他还是顺利完成了谋杀！”苏娜娜冷笑，“这是个讽刺么？！”
　　沉默了一段时间，尉迟潞开了口：“你要去找郭天放聊聊吗？”
　　出乎意料地，苏娜娜摇摇头：“我不觉得有什么用处，大家众口一词，也问不出什么来。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讲台那边，我们去吃好吃的，吃饱了再回去。不能白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