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生产线》指封山下

6、第 6 章

　　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眼看着大大小小的学校都放了暑假，车间生活也因此更加辛苦起来。盛夏一到，别的都不怕，就怕中暑，于是每天中午食堂开始分发绿豆汤，各工位还会时不时的发瓶盐汽水、苏打水什么的，要么就是冷饮、雪糕，反正怎么清热解暑怎么来。
　　现如今，车间里的那些吊扇、座扇每天从早上八点开始，一刻不停的转到五点下班，要么“呜呜呜呜”，要么“吱呀吱呀”，配合着车间里“乒乒乓乓”、“噼里啪啦”的声响，热闹的不行。
　　秦睿之前都在上学，像这样的大热天，顶多也就是跟几个同学出去打打篮球，根本没吃过这样的苦，现在每天热得吃不下饭，蔫了吧唧的。孙猛知道新来的员工都这样，其他几个技校生也都不怎么扛得住，于是尽量不叫秦睿干活，也就是给他跑跑腿，偶尔打打下手。
　　那天正忙着呢，领导说销售把之前积压的一匹物流车销出去了，不过得重新打车号铭牌，就等着做完了上牌拉走。本来这活该归调试那头管，可是打铭牌的工作一直是内饰在做，孙猛又好说话，就应下来了。一百多台车，大太阳底下挨个找车号，完了再挨个打刻，简直是酷刑。
　　孙猛本来叫了几个技校生帮忙，可大家都是一样的血肉之躯，没干到几台车就热得不行，一个个红着脸流着汗又躲回车间了，说是宁愿扛轮胎也不干这活。
　　好死不死的，这事儿还急，时间特别紧张，孙猛就想着干一台是一台，晚上加班的话停车场也没灯，不好做，万一再弄错了，那就事大了。

　　秦睿把最后几台车号和VIN码对上，检查好了又打印出来，赶紧出去找孙猛去了。一起出去的技校生早就回来了，就孙猛那个大傻子还在干，也不怕晒死！
　　“工——位——长——”
　　车太多了，秦睿一时间找不到孙猛在哪儿，只好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车海外头喊，可是，喊了好几声也没听到回应。
　　上厕所去了？
　　秦睿不大放心，给孙猛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秦睿有点着急了，继续打，一边打一边往车海里走。车太多，停的很挤，有些地方秦睿得吸着肚子才能挪过去。
　　晒得滚烫的车身，透过单薄的灰色工服，在秦睿的身上烙下一道又一道焦躁的红痕——孙猛，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电话还在持续拨打，秦睿拿着手机艰难地在车与车之间穿行，忽然一个错身的功夫，他似乎听到了一段……难以描述的……来电铃声？
　　“上天他比天要高，下海他比海更大，智斗妖魔勇降鬼怪，少年英雄就是小哪吒……”
　　秦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前行，还没怎么确定大致方位呢，声音停了，他又继续打。终于，秦睿在小哪吒欢快的歌声里找到了瘫倒在物流车驾驶座椅上、手里还拿着一打VIN码条的孙猛孙大工位长。

　　“快去医务室叫医生过来！工位长中暑了，快来帮忙！”
　　秦睿背着孙猛往车间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医务室在厂房那一头，要过去实在太远了，他得赶紧给孙猛做急救。
　　“唉呀妈呀，快快！搭把手！”
　　听到呼救的师傅们冲上来，七手八脚把孙猛抬进了车间。车间虽然也算不上凉快，却比外头好太多了，门口有阴凉，通风也好，秦睿把孙猛放平在地上，开始脱他的衣服和鞋子，一骨碌扒下来，折巴折巴给他垫脑袋底下。
　　“有人去医务室找人了吗？”
　　秦睿忙活的空档又问了一句，方才乱糟糟的一涌而上，就怕没人听到。果然，都忙着来架孙猛了，没注意还要去找医生。
　　“我去我去！”
　　一个技校生站起来就跑，他前几天轻微中暑，才去过医务室。
　　“谢谢。”
　　秦睿又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跑去水池浸湿了给孙猛擦身，擦着擦着才发现，孙猛浑身滚烫，居然没有在呼吸。
　　“工位长？孙猛？孙猛！”
　　秦睿头都大了，连着叫了好几声孙猛也没反应，秦睿凑上去试了试，他是真的没有呼吸。
　　完了，这是休克了吗？
　　秦睿大抵知道人工呼吸怎么做，可是从来没实践过啊。
　　“孙猛死过去了！医生怎么还没来啊？”
　　“孙猛，醒醒啊！”
　　“孙猛，孙猛……”
　　师傅们见状也慌了，一个个试图叫醒孙猛。
　　“别挤，注意通风！”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救人要紧。秦睿把师傅们稍稍推开，递上了自己的外套，“你们继续用冷水给他降温，来个人给他按摩胳膊腿脚，我给他做人工呼吸！”
　　车间师傅们只知道一些轻微中暑的急救法子，哪会什么人工呼吸啊，一看秦睿是“专业的”，立马就信服了，一个个退开，脱了衣服就去沾冷水，又有两个年纪大点的，扯着孙猛的胳膊腿开始“按摩”。

　　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秦睿告诉自己，没什么，不要多想，这是在救人，可是，真的到了要和孙猛嘴唇相触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多想了。
　　大热天的，又是找人又是救人，秦睿累得一身汗，介于单薄少年和精瘦青年之间的身体也是滚烫滚烫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亲到孙猛的那一瞬间，紧张、激动、担忧……各种复杂的心情全都离他远去了，他只是机械性的吸气、渡气，直到孙猛开始自主呼吸，再悠悠转醒。
　　一双眼睛平静深沉，一双眼睛震惊迷茫，两个人的嘴唇甚至还没有分开，孙猛醒了。

　　孙猛被师傅们七手八脚的扶着坐起来，大家都光着膀子，而他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印的还是海绵宝宝……
　　秦睿站起来，想要去洗把脸，地上堆着好几件外套，都是一样的灰色工服，也不知道哪件是他的。索性不管了，拾起一件就走，他现在不太想和孙猛呆在一起。
　　孙猛注意到秦睿走了，师傅们正在跟他描述刚才秦睿怎么怎么从容，怎么怎么淡定，又是怎么给他嘴对嘴做的人工呼吸。
　　“哈哈哈……孙猛，你小子可得好好谢谢人小秦！”
　　“可不是嘛，要不是他把你背回来，你今天怕是要热死。”
　　“你这什么表情？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哎呀，都是一起干活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会是没跟女的亲过嘴吧？”
　　“哈哈哈哈哈……”

　　孙猛蔫了，他还真没跟人亲过嘴。
　　现在算是亲过了，可惜是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

　　哞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