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恋曲》桃蹊

4、望锦惊变 因为她愤怒

　　成都自古便是繁华之地，唐代时更有“扬一益二”之说，风光直把都城长安、东都洛阳比了下去。由隋入唐，扬州的政治气息过浓了一些，而成都（益州），不但经济文化发达，更是各类江湖人士聚集之地。
　　望锦楼位于成都西南，与大名鼎鼎的唐家堡只隔两条街。置身望锦楼顶层，既可远离烦嚣，怡然自得于茶酒之香，又可将成都胜景尽收眼底，赏心悦目。然而，它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了顶楼之客必不是泛泛之辈，想求一息宁静，便找错了地方。
　　顶楼中央是十张雕木大圆桌，可用于中小型宴席和帮派聚会。周围有十六个环境优雅的隔间，便于欣赏窗外美景，实为上座。虽是隔间，却相互通连，只有客人不想露面，才用纱幔将隔间围起，不会影响声音效果。毕竟，隔间的客人，多是高深莫测、想听一些江湖消息的神秘人士。
　　在这里，见到一些唐门的高级弟子当然不足为奇，偶尔有一些洪家堡的人也在意料之中。但是近一个月来，这里多了两位常客。一个年轻女子，手持一把宝刀，独来独往，总坐在同一个隔间内，对各种江湖传闻似是百听不厌；一个神秘男子，浑身透着一股邪气，却充满魅力，总是坐在另一个阁间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女子看。女子完全不为所动，只是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波澜不惊的眸子中偶尔漾出一丝笑意。她一袭黄衣，有着冷冰冰的外表，似乎也有着一颗冷冰冰的心，让人不敢亲近。如果你细看，那美丽的眉毛间还藏着令人心痛的忧郁，坚挺的鼻子却显现着骄傲，和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是一个冷美人呢。”神秘男子心想，“但比起暮钟来，还差得远。”
　　他早从江湖传闻中得知，这个年轻女子，就是名扬江湖的世外派二弟子——平湖刀司雨。
　　“雨，是你吗？”他又不觉地自言自语了。

　　“成都可真热闹啊。雪儿，咱们去前头看看。”霜儿快活、好奇得像一个刚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孩子，拉着雪儿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
　　“霜儿，咱们已经逛了半天了，是不是该去找师姐了？”雪儿真是怀疑霜儿此行的目的。说好了以自己见父母为借口，骗大师兄准许她们下山，然后就直奔成都，来帮二师姐的。谁知这个霜儿，一天的路程非拆成两天，一路玩玩逛逛，八天才到达成都。一晃师姐离开世外已经快一个月了，不知情况怎样。
　　“雪儿，你看轿中那个外族女子，长得好漂亮啊。”
　　其实她们两个容貌出众的侠女走在街上，已经很引人注目了。但轿中那个女子的美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赏，啧啧称叹。待轿子走远了，街上恢复了常态。
　　“我敢说，那个女子不简单。”霜儿意味深长地说。
　　雪儿疑惑地看了看霜儿，没吱声。从小到大，霜儿在四人中最聪明没错，但她自作聪明、弄巧成拙的次数也不少。还是忘记她刚才的话吧，不知怎的，那句话让她很不安。
　　霜儿依旧是玩兴甚浓，雪儿只好陪着她，渐渐也乐在其中了。

　　“望锦楼，就是这儿了。”霜儿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我听说师姐在这里出现过。”
　　雪儿端详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感到很吃惊。

　　望锦楼顶层。
　　中央大圆桌上有十几个唐门弟子，正严肃地低声讨论着些什么。
　　突然，一阵香风拂过。十几个唐门弟子纷纷倒地。只见他们个个四肢无力，浑身颤抖。
　　司雨心中暗叫“不好”，刚才听唐门的人说话太过专心，以致一时大意，中了香风的毒。她赶紧自封穴道，防止毒素扩散。这时，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快速接近她，杀气很重。她握刀的手沁出了冷汗。
　　正在她打算拼死一搏的关头，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她右手边，替她挡过鬼魅身影的致命一击，并将她紧紧护在怀中。那一瞬间，她回过头，看到了一张充满魅惑力的俊美的脸，一双充满关怜之意的眼睛和一抹自信的微笑。她的脸颊，竟第一次不自觉地泛红。就是这个人，一个月来一直盯着她看，而她从没正眼瞧过他。就是这个人，刚刚救了她一命，现在还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让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那么快，那么强烈。
　　“无耻恶贼，赶快放开我师姐！”霜儿听到楼上的打斗声，赶紧冲了上来，没有看到英雄救美那唯美的一幕，却看到一个陌生男子紧紧地搂着她师姐，状似暧昧，而罪魁祸首——也就是那个鬼魅般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谁知那男子竟不理她，只是望着怀中的女子，眼神中，还有一丝的痴恋？霜儿以为自己看错了，并因这男子对她的不理不睬而感到莫大的耻辱。敢小看我冷月剑程霜？刹那间剑锋直至男子脖颈，旋又停住，真是无影无形，生死悬于一发之间。
　　那男子终于将目光转向她了。霜儿有点儿得意。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让她永远难以忘怀的脸：坚毅的轮廓，浓厚的眉毛，冷傲的、足以睥睨万物的双眼，高挺的鼻梁，极具魅惑力的双唇，嘴角还有一丝明显的戏谑。奇怪，看到这样一张对她极为轻蔑的脸，她应感到气愤甚至是厌恶才对，可那张脸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她有些迷恋。她赶紧不自觉地收回目光。
　　男子觉得十分有意思。这个女子，冒冒失失地闯出来，不但让他分神放走了下毒害人的凶手，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当作坏人。她本有着明净的双眸，秀美的鼻子，玲珑的嘴唇，生起气来的样子也是十分好看。美女这个词语她是当之无愧了。那一种美，淡淡的，毫不张扬，散发着芳香。娴静时如含苞待放的夏荷，生气时又如拒人千里的冬霜。连这冰冷都不彻底，十分牵强。因为她愤怒的双眼，在看到他后流露出了迷恋与忍耐，甚至有极力的克制。
　　“只是她的肤色一点儿都不白皙，”男子挑剔地想，“而且脾气太坏。”

　　“霜儿！”雪儿来晚了一步，只见霜儿用剑指着一个陌生男子，而那个陌生男子怀中还搂着——雨师姐！
　　“发生了什么事？”雪儿的心情不能用吃惊来形容。
　　“问他。”霜儿撤回冷月剑，目光尽量避开那个有些邪气的男子。
　　男子终于放开怀中的司雨，司雨的目光却终离不开他。
　　“姑娘的剑又快又准，”男子望向霜儿，眼神和口气中尽是嘲弄，“真让我怀疑救你师姐是多余的。”
　　“救师姐？”霜、雪同时不可置信地问。
　　得知事情原委后，霜儿立刻红了脸。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死不认错，雨、雪也不和她计较。司雨和十几个唐门弟子还中着毒，霜儿立刻替他们把脉。
　　“奇怪，这种毒并不游走全身，只存在于几个重要穴位附近。”
　　“可有解法？”雪儿急切地问。
　　“这与我所知的一种西域奇毒很相似，要解此毒，必以银针插入中毒穴位，然后用内力将毒从银针逼出即可。”霜儿认真地说，“师姐，借你的银针一用。”
　　霜儿替司雨和唐门弟子一一解毒。雪儿想帮忙。
　　“不用。你不懂戒毒之法，太危险了。”霜儿拒绝。

　　当天彻底黑了的时候，所有中毒的人都脱离了险境。唐门弟子一一向霜儿等人致谢告辞。顶楼只剩下他们四人。
　　看着霜儿苍白的面庞，雪儿十分担心。
　　“多谢了，师妹。”雨儿真心地致谢，“只是不知道你何时学的医术？”
　　一直以来，都是霜儿和雪儿两人无话不谈，而雨儿醉心练功，对两个师妹都了解甚少。
　　“雨师姐，你忘了，霜儿的养父是大夫，她是自己看着家传的医书学的。”雪儿提醒道。
　　“也对。”雨儿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她转向救自己的男子。
　　“更要感谢大侠仗义相救。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叫我仲昊就可以了，雨儿姑娘。”他对司雨温柔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