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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的工农兵大学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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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敏在儿子平静的目光中瑟缩了下,继而回过神来,一把扯住方士恺的衣袖道:“士恺,立安和文婷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们,没回来吗?我给你弟套结婚被子时,也给立安套了身棉衣,在我屋里的柜子里,等会儿别忘了拿出来给我乖孙穿。还给没出世的孩子准备了棉花布料,就等年后藤出手来做成小衣。”
“人呢?没回来吗?”说着转头目光在人群里不断地寻找。
“娘,文婷没回来,大着肚子没敢让她跟我们一起回来,大舅子接她回娘家过年去了。立安娇娇抱着,兴许这会儿在厨房呢。”
赖敏有些失望,没见到林文婷这个孝顺和心意的好儿媳吧,连小孙子都在那臭丫头手里。
方士恺反手拉住母亲:“娘,去我屋里说。”挡在门口,来往上菜人员都绕着母子俩走路,院子里吃席的人也开始往这边张望,支着耳朵倾听。
“我、我,士恺,娘还没吃饭哩。”赖敏闻着浓浓的鸡鱼肉香,只感到饥肠辘辘,忍得难受。赖家为了方家这顿席面,早饭一家人只煮了半锅红薯汤,轮到她这,只有半碗的清水,跑一趟茅房肚子就瘪了。
两母子到了方士恺住的西耳房,里面的布置类似于方奶奶的内外间,只不过住的少,虽常有家里人清扫打理,也有股散不去的潮湿发霉味,细节方面也没有方奶奶布置的温馨雅致。
方士恺让母亲在外间的竹凳上坐下,出去端了满满一碗刚出锅的荟菜回来,厚厚的肥肉堆积在上面,另一手还拿了两个二合面的馒头。
赖敏一把接过,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方士恺又出去一趟泡了杯茶,放在他娘手边。
吃饱喝足放下碗筷,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赖敏抹了把嘴。打量了下儿子的脸色,还带着丝对她的怜惜。
一把握住儿子的手,泪顺着脸颊就下来了:“士恺,我以为你昨天回来,就会去看我哩。娘呀,在你姥姥家盼呀盼,从天明盼到天黑,又从天黑盼到黎明也没见到你的影儿,若不是我这会儿来了,是不是还见不到你哩。”提起这事,赖敏心里是怨的。
自从那次来要猪肉,反被方季礼羞辱一番,她心里一直憋着气,就等着大儿子回来给她撑腰。结果直等到今天上午饭点,还没能等来大儿子的影儿。
看着母亲哭得凄惨,方士恺心里也是一片酸楚:“娘,你做了什么?”家里总不会无原无故地将母亲送回姥家吧。
赖敏呆怔住了,恼怒闪在脸上,一巴掌拍在方士恺肩膀上:“什么叫我做了什么?你是我十月怀胎生养的亲子,你就这么伤我呀!”
“你还是我生的吗?从外面回家,不见亲娘,你都能安心地吃好睡好。你都不曾想过,你娘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受劣待?”
方士恺将兜里的手绢掏出来,递给赖敏,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娘受了什么劣待?”脑海里却响起,昨晚奶奶的话。
“呜……,士恺,你奶让你弟将我送回你姥家,想让你爹跟我离婚哩,呜……,士恺,你要给娘做主啊……”若说先前赖敏还有自信,方家就是看在儿孙的面上也不会休了自已,那么经过今天二儿子结婚,都没人叫自已回家,连娘家的人也没通知;这刻,以往所有的信念全部坍塌。
离婚,这个年代离婚的女人能落到好。她都是应奶奶的人啦,正是要享福的年纪,难道还让她再走一家不成。
“呜……,士恺,你帮帮娘,娘死也不离婚,我把你们兄妹辛苦的养活拉扯大,如今个个有本事,就想不养娘了。你们方家不能这么没良心,我一辈子都耗在了你们方家,老了老了,你们休想一脚将我踢出去……”
方士恺看着越哭越崩溃的亲娘,仰头望着房梁,压下心里的酸涩滋味。
“为什么奶奶会让爹跟你离婚?总有理由吧?”
痛哭的赖敏张嘴就骂,心里的恐惧怨恨似乎都找到了发泄口:“还不是方欣那个贱皮子,都是她、士恺,都是她,我不过说了句她衣服多得穿不完,让给雪雪一件,你爹你奶就恼了,她冷眼看着你爹打我啊,冷血的白眼儿狼,地里爬出来的讨债鬼……”恶毒、诅咒的话消失在方士恺的冷眉利眼下。
看着儿子拽开她的手,站起来就要走,赖敏急了,一把扑在地上抱着方士恺的大腿:“士恺、士恺,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对她好,我保证对她好,你别不理娘啊——。我是你亲娘,你不能不管我。”
方士恺僵直着站住:“是,你是我娘。我不会不管你,你和爹离婚后,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去城里,我给你养老送终。”
赖敏所有的声音都噎在了喉里,抹了一把脸,手一撑地面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哑着嗓子道:“离婚可以,我要老太太房里的小箱子。”
迎着儿子的目光,赖敏无比肯定地点头:“老太太大衣柜里的檀木小箱子。”
方士恺心里冰凉凉的:“500元钱,我可以争取。”
小箱子?老太太的嫁妆,存着老太太半辈子对外家的念想。
赖敏对着儿子嘲讽一笑:“那是我的,拿不到手,我就去县里革委会告。”私藏古物,就看方家能不能顶住,那帮子红小兵的打砸。
若不是没嫁前见过那箱子,自已当年何必孤注一掷地跪在方家门前逼他们换娶,惦记了半辈子的东西,想让她放手,门都没有。
方士恺看着他娘,他一直知道他这母亲自私自利,心狠手辣。往日他以为最起码他娘还在乎子孙,自已在娘心里还有个位置,现在想来,他果然是自作多情吗。
院子里,赖雪坐在席面上隔着人群打量着对面桌子上的知青,对照着原主的记忆寻找着姬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