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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世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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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雾峰上,一汪瀑布从山顶倾泻下来,那是山顶无数的山泉流淌汇聚而成。而接近山顶处,曲曲折折的山路尽头,一座小院坐落在此处,嵌入这钟灵毓秀的青山碧水中。泉水化作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淌过院内的木屋旁,流向山脚下。
越靳桓悠闲地坐在屋旁瓜棚下的木椅上,倒上一杯才从小溪中降过温拿出来的梅子酒,一边喝一边翻看着书籍。
如今离苏倾衍登基已过三年有余,杀害的洛清音的凶手也没有找到,他也好像渐渐放弃了那样东西。
在越靳桓的心里,那东西自然是随着洛清音的离去而被尘封掩埋最好,免得招来祸乱。
“师父!你又偷喝我的梅子酒!”
越靳桓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娇小面容娇俏的蓝衣少女站在院子门口插着腰,一双灵动的杏目中此时似乎闪着些许火光。
偷喝梅子酒被抓包的越靳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自然地轻咳了两下,随即厚起脸皮道,“玲珑啊,为人师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喝呢?只是帮你尝尝味道罢了。”说着又拿起酒坛倒了一杯,有滋有味地开始品尝起来。
月玲珑顿时火起,怪不得自己这些日子一有点破事就会一大早就被强迫下山办事,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走近桌椅,瞥了一眼被喝去半坛子的酒。忍住怒气,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味道可还行?”
“嗯……不错,经溪水降温之后,在这初夏品尝,滋味犹其好。”越靳桓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师父。”月玲珑突然满脸愁容地看着越靳桓,将哀怨两字都写在了脸上。
“我徒怎么了?如此惆怅。”越靳桓关切道。
“我担心你被鹤望那个臭道士传染了,变成一个到处骗吃骗喝的老不正经。”说着还叹了一口气,好似真的十分担忧。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是埋怨,语气却带着些许打趣的意味,“哦?原来我在小玲珑心中居然是这么恬不知耻的一个人吗?”
循声望去,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正依靠在院子角落的大树下,一双清润的眼眸浅浅带笑。不是鹤望又是谁?
这个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之一,就是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抓包。有那么一瞬间,月玲珑面上露出了尴尬和心虚的笑容,随即又恢复了一副什么也没说过的样子。厚着脸皮道,“鹤望师伯你肯定听错了!您在玲珑心中那可是自在洒脱的仙人,怎么会恬不知耻呢?”说罢又取了一个杯子,倒满梅子酒,笑嘻嘻地递上,“师父方才说这酒味道不错,师伯要不要尝尝?”
“哈哈哈,”鹤望爽朗一笑,“还是小玲珑懂我。”
越靳桓看着狗腿子一般的月玲珑,无奈地摇摇头,当初把月玲珑从归鹤峰上带回来收留之时,哪曾想这会是个古灵精怪的徒儿。
“鹤望,你此番来我青雾峰,该不会是就是为了喝酒吧。”越靳桓问。鹤望一般没什么事情,很少特意跑来青雾峰。
“难道只是喝酒就不能来了吗?”鹤望轻笑道,一边悄悄向越靳桓使了个眼色,越靳桓马上会意,正色道,“徒儿,你今日功课可有做完?”
“今日哪来的功课?”月玲珑疑惑地问道,不是说好了学会驭物行动之术,就免去一个月抄书的功课吗?
“现在有了。你回房去把《昆仑密宗》上部抄十遍并且熟记于心,晚点我要考你。”越靳桓喝着酒,一脸淡漠。
“师父?!”
“快去。”
月玲珑无言,只得不情不愿回房去抄书。临走时依依不舍地看了那酒一眼,心想等自己抄完书回来时酒怕是都被这两个人给喝了个干净,心下委屈于是努努嘴。
“那个什么,师父……酒记得给我留点……”
鹤望忍俊不禁,越靳桓则一脸尴尬地看着月玲珑,“好了好了知道了。”
月玲珑走后,鹤望收起满脸的笑意,神情似有些凝重。越靳桓抿了口酒,淡淡道,“鹤望,事情是否变得严重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何意?”
“苏倾衍的人似乎已经找到线索了,而且……这世间还有另一股势力,在寻找逆泉的下落。”
“是敌是友?”
“还未可知。”鹤望摇摇头。
“你一定发现了些什么吧……”越靳桓叹了口气,他越靳桓和鹤望都不是愚笨之人,怎么会看不懂这些事情的蹊跷之处?
只是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想守护的人,就惧怕把真相说出来。只可惜该来的总会来。想要改变事情走向,只能尽力一试。
鹤望合上眼凝神,感知着什么未知的东西。“靳桓,恐怕已经有人往这来了。”
越靳桓眉头深锁,“可有办法送珑儿离开?”
此时月玲珑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书架上几天未看的书,囫囵吞枣地翻阅着。可是不知怎的,心里始终充斥着莫名的不安。烦躁中,她随便翻阅几下便放回书架,重新抽书出来时,却跟着掉下来一本不起眼的破旧薄册子。
“鬼方密宗?”月玲珑捡起那册子,不经意间念出了它的名字,心里疑惑,这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册子,却有一种吸引人打开的魔力。于是她倚靠在书架上,就地翻阅起来。里面记载的内容却是让她瞠目结舌。
“炼蛊…以蛊可控制人或兽之肉身……凡未腐之身,皆可为己所用……”
“借尸还魂……”
才是粗略翻阅了一下,月玲珑却惊出一身冷汗,里面记载的,全是一些苗疆的秘术,有的可以保命救人,更多的却是极其阴险的苗疆制毒和巫蛊之术,甚至有借尸还魂的邪术。
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在自己的书架上?师父是正派道术传人,武学修为已经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不太可能会修行这等邪术。那这书又是从何而来……
突然,月玲珑的思绪被门外地一声惨叫打断。
“师父!”她焦急地跑出门外,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周围有受到攻击的痕迹,但那石桌周围竟是斑驳的血迹。月玲珑连忙走上前去,只见石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欲见汝师越靳桓,速来沧州。”
怎么回事?月玲珑看着这字条,心里思忖着。以师父的武功修为寻常人很难伤他,更别说打伤带走。而且自己进屋到现在约摸不到两盏茶的时间,鹤望也不知几时走的。
若不是对方确实厉害非常,那便是故意设局支走自己的了。
无论原因如何,这趟沧州倒是去定了。再继续呆在这里,或许就真的会有危险。
月玲珑四下环顾,并未发现什么线索。只得回到屋子里,收拾打包了一些物品钱财,从后山小路绕下山。临走时,还带走了那本《鬼方密宗》。
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会有用处。
此时感应到山下法阵有波动,月玲珑料想着这下山的正路不能走了。万一正面遇到敌人,以她这蹩脚的功夫,大概是难以逃脱。于是特意挑了一条隐秘的小路,绕道下山。到傍晚时分,月玲珑方才行至山脚下。
山脚下依旧草木茂盛,这片林子出去了才到太平镇。月玲珑赶了半天的路,此时已是觉得十分疲劳,额前的发早被汗水浸湿。正想停下来休息一下。却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躲到草丛中暗暗观察,只见一群拿着武器的人在寻找着什么。
月玲珑心道不好,可能来者不善。于是只能躲在草丛后,试图绕路走。
走至一处,却意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定睛一看,却是个倒在草丛中的人。
一时惊吓,愣了一瞬间的月玲珑刚想失声尖叫。声音都还没发出来,便被扑倒在地,瞬间被点了穴,无法动弹。
而点她穴的人,此时翻身起来,单膝跪着双手撑地,竟是将她护在了身下。月玲珑看着面前距离她不到三寸的脸庞,虽然此时他面上有一些血痕,却难以掩盖他如雪的肌肤,眉目如画,细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眸如深湖一般深邃,却又似洒落了点点星光,眼睛下细小的泪痣灼灼动人。夕阳的余晖撒在他清瘦的轮廓,如隔尘世,竟有些使人离不开眼。他此刻面色凝重侧着脸望着草丛外的动静,丝毫没有注意到几缕青丝垂下,微风拂来,如春日的柳条轻扫在少女嫣红的面上。
那一刹那,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月玲珑怔怔望着那张绝美的脸庞,失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那群人已经返回,那人解了她的穴道,声音有些疲劳地淡淡道,“多有冒犯。”
“好痒……”被解开穴道的月玲珑手背抚了抚被头发扫得痒痒的脸,身上的人却还没起来。“那个……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还未听到回答的声音,那人便虚弱地倒在她身旁。月玲珑连忙坐起身,只见他蹙着眉,双眼紧闭,呼吸沉重。于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推动着他的肩膀。
“你没事吧……”
苍白的唇微微动,月玲珑附耳去听。
“带我……去客栈。”
她看看渐渐暗下来的天,又看看眼前虚弱的人,本身自身处境也是略显窘迫的她,却也不忍将他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
“师父说,修行者自当礼待万物,恩泽众生……既然你这般境地遇到我,能帮上你一些,也算是好的。”说罢从包袱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小心翼翼地喂到那人嘴边。“我一个人可扛不动你,你快些吞下这药。”
那人依旧紧闭双眼,双唇闭着,似是在犹豫着。
“你别怕,我不害你。我是修行之人……虽然学艺不精,但这药是我师父做的,有暂时缓解伤痛恢复体力的效果。你吃下去,我也好带你去寻一处落脚的地方。”月玲珑柔声抚慰着那人。片刻,那人终于张开嘴,艰难地吞咽着药丸。
“这才乖嘛。”少倾,月玲珑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一些,估摸着药效起作用了。于是架起那人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他缓缓睁开眼,自己也在努力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走动。
“多谢。”清冽的声音响起,竟是那人在道谢。
“修行之人自不会看着一个受伤之人流落,公子不必客气。”月玲珑朝他微微一笑,笑中却似有春风十里,将他的思绪带回某个梨花盛开的时候。
纯粹,温暖得使人沉醉恍惚。
“公子怎么称呼?”
“……云影。”
“我叫月玲珑。”
“玲珑吗……”他勾起唇角笑了笑,那一笑仿佛收尽了这初夏风里的青草香,让人微醺地沉醉在那眼底的星辰中。
“夙祈未祈玲珑意,皎月碧水入山青。月玲珑,好名字呢。”
起初觉得这人身体很虚弱,防备心很重,或许是个难搞的家伙。但聊过一会儿之后,却莫名对这人产生一种信任感。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三月里的春风流云,暖柔无害。
她就这么扶持着云影,步履蹒跚地朝远处的镇子走去。
风吹起他的衣袂和发丝,青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荡,清清冷冷的月色落下,照出清瘦身影青衫落拓,苍白如雪的脸上,那双眼眸却不减宛如湖水一般沉着清润的气韵。
而他旁边搀扶着他的蓝衣少女,一双清亮如泉的眸子望着前方的路。她懵懂的坚定被人深深看进眼底。只是月色太昏暗清冷,看不清脸上若有若无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