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梨花开》浮玉生

9、游历人间 出了云诀山

　　出了云诀山，便一直向东边飞去。两人坐在树叶上，就好像一叶扁舟在大海里飘飞。
　　小青虽是个路痴，也从未来过云诀山，但她也知道浮玉山在云诀山的南边，这不是回去的方向。于是便问：“仙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浅语的头发被风吹得微扬，一身淡红色的衣裳向后飘飞着。她没有回答小情的问题，而是问她：“小情，你可记得，跟着我已有多久了？”
　　“已经有六十七年了，仙子。”
　　“那你一共下过几次山？”
　　“这是第三次。”
　　当年浅语救下小情时，她还是一条初开灵智的小花蛇；当时浅语正要去找颜长歌斗法，在路上见到她被一只狼妖捉住，遍体鳞伤，眼见就要被吃掉，于是心一软，将她救了回来，把她当个宠物养着；谁知她灵性极高，到了浮玉山后，整日跟在浅语身旁，哪也不去，浅语研习道家典籍，修仙法门时，也在一旁看着，暗自修习，竟然在短短六十年间便修成人形。
　　于是浅语便把她当做自己的婢女，去瑶池参加蟠桃会时也会偶尔带上她，上次去时，被玉帝恩准赐她仙骨，入了仙籍，也算是当今仙界年龄最小的妖仙了。
　　不过她虽悟性极高，经历却太少，自有记忆起便跟着浅语在浮玉山生活，且她修成人形才七八余年，对六界之事所知甚少，如今也该带她四处游历一番，长长见识了。
　　况且浅语自己也想出去转转，终日待在那荒凉的浮玉山上，实在是有些枯燥乏味，即使是无欲无求的她，也有些厌倦了。好不容易决定出来看看，去东皇山赴个喜宴，还遇到一堆烦心之事，不如就带着小情再到处走走，散散心。
　　“你虽然悟性极高，法术修习进步的很快，但却未修心性，虽然玉帝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你入了仙籍，但你出身为妖，且初开灵智便遭遇凶险，若是没有适当的引导，恐怕日后会堕入魔道。”浅语忽然严肃的对她说道。
　　“不会的，小情只要跟着仙子就好了，才不管做什么神仙妖魔。”小情摇摇头，天真的说道。
　　浅语莞尔，她这副天真的模样，还真是讨人喜欢呢。
　　“我当年初得仙身时，也和你一样心性不稳。我四处找人挑战，寻遍天下各路高手，也难逢敌手，自认为六界第一，于是为所欲为，连仙界都视我为大敌；幸好在去找云诀上仙斗法的途中遇到了你，一时心软，起了善念，才将我从邪道边缘拉了回来。”
　　浅语回忆起那段时间来，回忆起她刚刚得到花神给她的那一身仙法时，随心所欲的日子，正是因为她没有感情，没有七情六欲，也正因此而对一切都漠不在乎，破坏起来更是丝毫不会犹豫。
　　“所以说，小情，修仙之人，要摈弃杂念，断除七情六欲，可同时，还要有心存善念，向善之人，方能体会道法真谛。而想要体会真谛，便需要入世，去感受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然后领会其中奥妙，放下尘缘，方能得道。”浅语转过头来，对小情说道。
　　“小情明白了。”小情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虽然不知仙子为何突然说这些，但只要是仙子说的话，她都会认真记住的。
　　“这次正好是个机会，浮玉山上待的久了，也甚是无聊，不如就顺便带你去人间游历一番，增长见识。”
　　说完，浅语便靠着小情的肩膀，闭着眼睡了过去。
　　小情看着仙子那轻轻颤动，薄如蝉翼的睫毛，一脸的花痴状。若是被旁人看到仙子此刻靠在她身旁休憩，定会眼红死的吧。不过别人肯定是没有这个福气了；不知为何，仙子总是对人冷冰冰，有时对自己，也是十分冷漠。
　　可是当她累了，或者喝醉酒时，便像是化作了另一个人，就像个柔柔弱弱，惹人怜爱的孩子，有时喝醉酒睡着了，还会在梦中喃喃的喊着“娘亲”。醒来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是那个冰山美人。
　　小情怕惊醒了身旁的仙子，于是便一动不动的坐着，看着云层下面的风景。她知道为什么她们没有飞向浮玉山的方向了，原来仙子是想出来散散心，顺便带她历练历练。
　　这是自她被仙子带去浮玉山后，第一次来到人间，看着云下面的农田，村庄，都有着深深地陌生感。一抬头，却看见远处天边有一座城，有着辉煌的宫殿，高大的城墙，虽比不上仙界那华丽的建筑，却也是气势磅礴，看上去巍峨耸立，不由得轻声发出感叹。
　　这时浅语也睁开了眼，听到小情的感叹，看着下面的城，说道：“那便是人间的皇都，有竹城。我们下去吧。”
　　随后便缓缓降至城外，跟着普通人一起进入城中。浅语为了方便，使用了幻术 ，让凡人无法看见她的真实面貌；凡人看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小情却还是能看到她本来的样子。
　　看着眼前高大的城门，门上写着大大的“有竹”二字；城门两旁一排排的士兵，搜查着过往的人们，时不时有人从她们身旁走过，小情隐隐的有些激动。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凡尘世间，以前从没来过凡间，因此对什么都十分好奇，从进城时起，便跟在浅语后面问东问西。
　　“仙子，皇城为何要叫有竹城这样奇怪的名字啊？”小情问道。
　　“因为当今天子爱竹，曾下令在城内城外栽满了竹子，故得名有竹城。”浅语答道，“还有，不要叫我仙子。”
　　凡间有凡间的规矩，二人虽是仙人，但也不可滥用仙法，扰乱凡间的秩序；所以，浅语决定干脆隐藏身份，进城时便嘱咐小情，她二人以主仆相称，浅语扮作出游的千金小姐，小情扮作她的随身丫鬟。
　　“哦，小情知道了。”小情随口答应道，跟在浅语身后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指着路旁卖纸鸢的问，“那用纸糊的鸳鸯是什么？还有鲤鱼。”
　　“那是纸鸢。”
　　“那用红果子串起来的是什么？”
　　“那是糖葫芦。”
　　“那边的人为什么打起来了啊！我们要过去帮忙吗？”
　　“那是街头卖艺的，不是真的在打。”浅语一面耐心的回答小情的问题，一面缓缓地走着，感受着这阔别已久的人间气息。
　　“仙子，你对人间很熟悉吗？”小情安静了一会，突然问道。
　　浅语忽然转过头来，“我说了，不要叫我仙子。”面无表情的吓唬小情。
　　然后又转过头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成仙之前，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后来爹娘遭遇不测，才离开了人间的生活。那时候，我家住在一个小山村，村子里人很少，记忆中，也只去过两次附近的集镇，那镇子虽比不上这皇都的繁华，却也是人间百态，应有尽有。”
　　“对不起，小姐，奴婢提起了您的伤心事。”这次小情倒是记住了，不再叫她仙子。
　　“没关系啊。”浅语淡然的说道，“都是凡尘往事，早已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早在爹娘遇难，花神给了她仙法，拿走了她的情丝时，就都已经过去了。这一百年来，浅语很少会想起以前的事，只是偶尔会在梦里，才会忆起从前；可为什么如今提起来，却会有难以言表的感觉呢？
　　也许是因为身处人世间吧，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路人，是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真实的让她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当年自己还是个孩子时的岁月，却又遥远的让浅语知道她永远也无法回去。
　　发现浅语的情绪有些低落，小情不敢再打扰浅语，沉默了好一会，不再问东问西，只是跟着浅语走，眼睛却左看看右看看。不一会儿便被路边卖的脸谱面具吸引了过去，趁着人家不注意，偷偷地拿了一个揣在怀里，走出几十米后拿出来戴在脸上，扮作青面獠牙的模样去吓唬路人。
　　自然是吓不着别人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里有妖怪敢出现在皇城里。更何况小情一副小女孩的身材，戴着面具反而显得滑稽，时不时逗得路人哈哈大笑。
　　浅语看着张牙舞爪的小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当年她与花神做了交易之后，花神便给了她这幅容颜，拿走了她的七情六欲，硬生生把个懵懵懂懂的七八岁小女孩，变成了如今倾国倾城的浮玉上仙，浅语从来没有过小情这样，天真无邪的日子，对浅语来说，长大，成熟，只用了一瞬间。
　　不忍打断小情的兴致，于是便陪她一直在街上逛着，直到天色渐黑，才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至于住店的银子，是浅语从几个强盗那里抢来的。
　　当时浅语碰到几个正得了手的强盗，便让小情出手教训了他们，夺回了他们抢来的银子，奈何被劫之人早已吓得不见了踪影，只好自己留着银子用了，若是日后有缘，还能见到那倒霉之人，再还给他吧。
　　小情进了客栈时，还在不停地跟浅语说着白天看到的趣事。浅语倒也没有制止她，只是安静的听着她说，还会时不时地纠正一下她。
　　不知不觉地，便已月上竹梢，小情许是累了，便不知不觉躺在床上睡了过去；浅语便坐在窗下，独自赏月。时不时地还会听到小情说着梦话，像是在惩恶扬善，行侠仗义。
　　来到凡间的第一天，就这么在小情时不时地梦呓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