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梨花开》浮玉生

10、又见长风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小情早早的就醒了过来，浅语还在闭目凝息，神游四海。
　　小情见仙子坐在窗前，闭着眼睛，自己却躺在床上睡觉，吓得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回忆起昨晚，自己睡前仙子便已经坐在那里，现在还是纹丝不动，定是仙子知道自己太累，担心吵醒自己，于是才在窗前静坐了一晚。
　　心中便有些愧疚之情，身为婢女，让仙子独坐一晚，自己却安稳的睡了一觉，等下会不会又被仙子罚站啊。当下便跳下床来，拿起茶几上的杯子，给浅语倒了杯水放在桌前，准备等仙子一醒来便讨好她几句。
　　不料她动静太大，浅语在她倒茶时便已察觉，于是收回心神，睁开眼睛。看到小情蹑手蹑脚的端着茶杯，便开口说道：“这么早就醒了。”
　　浅语不知小情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觉得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把小情吓得一声大叫，手中不稳，茶杯和茶水一起向地上洒去。还好浅语反应够快，拂袖止住，才避免了小情被茶水溅湿的悲剧。然后不禁感叹，小情真是任何时候都毛手毛脚，果然该带她出来好好历练历练啊。
　　“昨晚睡得还好吗？”浅语又问。见她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便只好转移话题了。
　　“啊，还...还好。”小情以为仙子是生气了，所以才这样问她，于是连忙答道，“仙子，昨日小情实在是太累，回来之后便沉沉睡去，忘了侍奉仙子入睡，自己却先睡着，还请，还请仙子原谅。”
　　浅语有些愣住，这小丫头的脑袋里平时都在想些什么？难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就这么凶吗？她也不动脑想想，若是自己想睡觉，需要她来服侍吗？何况自己自得仙身后，就很少睡觉，许多时候都是闭目养神，集天地之气，修养心神。
　　于是没有理她，转移话题道：“今日再在城中游玩一日，然后就出城去吧。”
　　昨夜浅语亦是神游天地，一夜之间，元神飞离万里，上至九天，下至幽冥，感天地之灵气，采星月之精华，现在只觉得六识清明，心旷神怡。
　　“我们要出城去哪啊？”小情果然被转移了话题，小心地将茶杯放回桌上，抬起头问道。
　　“自然是出城去，继续游历人间，寻访山水，怎么，你想一直待在这城中吗？”
　　“不是不是，只是我还有些没玩够呢。”小情连忙辩解道，她自然知道迟早都要离开这里，这是城里好玩的地方那么多，就不能再多留几日吗？
　　浅语当然知道小情在想着什么，无非是昨日见了这么多新奇的东西，有些留恋罢了。
　　“所以才准许你今日再玩一天啊。”浅语说道，“但是你要切记，修道之人，必须要斩断红尘，何况你已修成仙身，就更加不能留恋人间。我知你开启灵智后便跟着我一起修行，从未下过凡尘，故此次才带你来领略一番，让你体会众生疾苦，更加坚定修道之心，你要记住切不可贪恋凡尘。”
　　“是，小情知道了。”小情嘟着嘴，低下头去回答道。她知道仙子的用意，也知道自己的不对，可是她是真的很喜欢这凡间啊，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的感觉，比起浮玉山的冷清，仙人们的故作清高，她觉得这里才更真实。怪不得明明六界之中人最弱小，却能生生世世繁衍不息。
　　“无尽繁华终成土，唯有道心褪凡尘。”浅语看透了小情心中的想法，继续说道，“凡人寿命极短，你眼前看到的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繁华罢了，众生疾苦，这世间还有很多需要你去领悟的。走吧，我们出去走走去。”
　　说完便起身，朝门外走去，小情来不及细想她的话，只好跟在后面一起走了出去。
　　昨日她们在街市上逛了一整天，见到了商人们的狡猾奸诈，在大米里掺了砂石来卖，也见到了凡人超凡的智慧，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都让小情爱不释手，一个小小的拨浪鼓都能偷偷地拿来把玩半天，当然是没有付钱的，她二人身上根本就没有钱，都是趁店家不注意，偷偷拿来玩上好一阵，然后再偷偷地放回去。
　　不过昨夜因为行侠仗义了一回，得到了些许银子，于是今天便决定好好去玩个够了。先是去了城里最著名的饭庄——星月楼；据说这里的老板娘名字就叫做星月，这里有天下最好的厨子，饭菜更是天下一流，几乎比得上皇宫里御厨做的御膳，而且每年御膳房的公公都会来这里，挑出最好的厨子去皇宫做御厨。来这里吃饭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且都是些达官显贵。
　　从星月楼出来时，她们便已两手空空，只剩下了两枚铜板。浅语没有吃多少，只是喝了几杯清酒而已，她对食物向来不感兴趣，不想吃时，甚至十天半月都不吃东西，反正她不吃东西也没关系；不过小情倒是吃的双手扶墙，不停打嗝。
　　小情道行尚浅，虽已得仙身，不需要每日吃饭，却也还做不到辟谷，在浮玉山时，时常在山上池水里抓些银鱼来吃，或是去摘些野果，但浮玉山常年飞雪，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又何曾吃过这人间佳肴，于是便蹦着进去，扶着墙出来了。
　　“太好吃啦！”小情出来之后还一直念念叨叨，不停地跟浅语说着刚才的哪道菜有多么好吃。浅语却是一头黑线，虽说的确是她不想吃吧，但是小情那副好像见了亲人的模样，把饭菜全揽在自己面前，恨不得把盘子都一起吃了，浅语哪里还吃的下去；惹得一旁的人一直感叹，还以为这可怜的孩子已经多久没吃过饭了。
　　出了酒楼散着步，不知不觉间走到一间赌坊前，于是小情又迫不及待的跑了进去，进门时坊主见她只拿着两枚铜钱，还差点把她轰了出来。奈何小情玩心大起，便略施法术混了进去，在赌桌旁看了一会便摸清了规则，然后偷偷利用法术，次次下注都能押中，只有偶尔会故意输几次，不到一个时辰，就赢了好多银子。
　　大家一度以为她出老千，连赌场老板都盯着她看了半天，却看不出任何破绽来，无奈之下，只好求她不要再赌下去，客人都被她吓跑了好几桌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赌场的人都要被她吓走。小情见已经赢了这么多银子，便也知足，开开心心的和浅语一同离开。
　　后来，她们又在城中逛了许久，小情买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付钱的时候都是豪气十足；因为她赢的钱实在太多，就把赢来的铜钱全都换了碎银，买东西时许多店家都为难的说没有足够的铜钱找给她，毕竟他们辛辛苦苦好久都未必能见到那么多钱呐，于是小情便豪爽的大手一挥，说不用找了，反正这么多银子也花不完，以后也用不着了，带在身上还那么沉。还不如赶紧想办法花完。
　　直到天色渐晚时，她们才出城去，出城时小情身上已经只剩一点碎银了，吃的东西都进了她的肚子，玩的呢则是在玩够了之后便送给了路上遇见的小朋友，反正她也只是图个新鲜罢了，毕竟是成仙之人，对这些身外之物还是十分看得开的。
　　出了城，就没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跋山涉水，虽说她们可以御物飞行，但因为小情一路上都兴致高昂，见到了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甚至见到一棵大槐树都要缠着浅语问上半天，于是浅语只好跟着她一起走路。
　　仙界多奇花异草，但小情也只是在浅语收藏的志物典籍里见过，她常年待在浮玉山上，而浮玉山上又只有桃树，山脚下也只有些不知名的野果，单调乏味。此刻见到这各种各样的鸟兽植物，便惊奇的不得了。
　　于是二人便游山玩水，走走停停，累了就找棵大树，靠在树上休息，而小情，自然是还要围着大树看上好几遍然后再兴奋的爬上去睡觉。一转眼便过了七八日。
　　这一日，浅语和小情来到一个村子附近，见到路旁有个酒肆，于是便停了下来，向店家讨碗酒水喝，顺便歇歇脚。
　　刚坐下不久，浅语便看到远处有人向这里狂奔而来。定睛看去，只见来者衣衫破烂，蓬头垢面，身后还跟着好几名黑衣男子，个个都步伐矫健，手中拿着剑，隐隐约约还能察觉到若有似无的仙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虽说他们隐藏的很好，但却是瞒不过浅语的感知，于是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小情因为是面对着浅语坐的，还不知背后发生的事，端着酒水正喝时，忽然听见旁边的桌子一声脆响，吓得她一口水差点喷在浅语身上，还好她反应够快，连忙转过身，将水全部喷在了旁边的人脸上——她转过头才发现，刚才发出脆响的桌子已经散了一地，地上还躺着一个捂着胸口的人——原来桌子是被人撞散架了，才会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此刻那人正抬头看向她，而她这一大口水也全部喷在了那人的脸上，但那人却不管不顾，对着小情不停地喊着救命，见小情没有反应，身后之人又快要追了上来，只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狂奔。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直到那人跑出去了好远，小情才反应过来，抹了抹嘴角问浅语：“刚才那人，是前几日大闹东皇的见长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