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攻[电竞]》衍也

6、第六章

　　“别担心，见家长还早，没准他连试训都通不过呢哈哈哈……”方非安慰道，见陆豆豆怒目圆睁，话锋一转，“咳，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他能通过试训，我一定尽力帮你们说服叔叔阿姨。”

　　“哼，说到做到。”陆豆豆横了他一眼。

　　方非伸回在作死边缘试探的jio，抹了一把辛酸泪，暗叹打工仔太卑微，然后拿出手机打给酒保。试训需要教练在场。

　　“酒吧”正在举办“最后一夜”狂欢活动。一侧灯红酒绿，酒杯随着嘈杂劲爆的BGM慢慢摇晃，一侧键盘啪啪，“奈斯”声不绝于耳。酒保说他实在抽不开身。

　　还没正式开始上班，就大晚上的叫人过来加班，方非也觉得不好意思。来不了就算了吧，明天也是一样的，他心想。

　　但陆豆豆扯着他的袖子，眼睛噗噗开始冒火。

　　——总感觉今天搞不定沈默，下一秒他扯的就是他头发。

　　“教练啊……”

　　有一只手顺着电波来扯他袖子，酒保无语。把手机换到左肩夹住，切下一片柠檬插在杯沿上，他问道：“ID是什么？”

　　方非的眼神在沈默身上一扫而过，确认这人是个ID都没起的新人，快速回答：“没有ID，真名是沈默。”

　　“哦，是不喜欢说话那个沈默？”酒保微微挑眉，停下动作，走到吧台角落，“巧了，我今天刚遇见过他。水平还不错，你看看他们双排的效果，差不多就签约吧，难得豆豆喜欢。”

　　“教练，我最喜欢你了，啵！”陆豆豆隔空给酒保来了个响亮的亲亲。

　　签约原因的重心明显落在“豆豆喜欢”上，方非并不满意，皱眉道：“可是……”

　　“小方啊，该花花，该用用，没必要心疼钱，省下来的资金又不会变成奖金进你口袋。他水平真的可以，不是和你说场面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不定哪天身价就比‘两千万’还高了呢。”

　　方非精准抓住重点：“您认为，他有到达那个高度的潜力？”

　　“噢，那倒没有，我随口一说。”酒保顿了顿，声线变得飘忽，好像信号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散了，“不过你应该知道吧，签约后还有很多事情……”

　　“对对对，很多事情，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陆豆豆在后面疯狂点头。

　　方非看了一眼傻白甜，不理他，陷入沉思。酒保没有明说，但他能听出弦外之音。的确，签约只是第一步，以什么身份签约、比赛坐台上台下哪个位置才是关键所在。之后可操作的地方太多了。

　　他盘算过，如果沈默够强，队伍双首发辅助不亏，如果他的实力竞争不过master，不足以登上正式比赛的赛场，那么打替补坐冷板凳谁也没话说。

　　一个随手捡来的辅助，比精心挑选的冠军辅助还强，这概率，大概和彩票中奖的概率差不多吧。此时方非心里，基本上已经给沈默下了判决。

　　只是，为了一个从前不在他计划里、未来也不在他计划里的人，多出大量不必要的开销，花钱如漏水，穷苦人家出身省钱省惯了的方非就心塞得不行。

　　陆豆豆真踏马是个幸福的孩子！方非还想说什么，都化为一声叹息。他自暴自弃地说：“……请不要叫我小方。”

　　拒绝娘里娘气的昵称，是他最后的倔强。

　　“好的，非非。”

　　方非：“……！！！”

　　.

　　一行人来到训练室。

　　方非和楼菁吃饭前在双排，这会儿电脑还开着，账号也处于登录状态。陆豆豆跟新郎官入洞房一样猴急，方非索性直接借用了这两个账号。

　　训练室是落地窗，窗外横江千里烟波，对岸广厦万家灯火。地上灯与水中星相映照，汇成一条蜿蜒的金色长龙。

　　方非推开窗，晚风从些许间隙中吹进来，掀起纱帘，带来令人迷醉的湿润气息。

　　一回头，电脑前两个主角正襟危坐，后排陆陆续续赶来工作人员，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咬耳朵，犹如一窝傻乎乎的小动物。

　　方非打开墙壁上的大屏幕，连接上电脑，调试好设备，把围观群众跟轰鸡仔似的轰散到各个座位上，游戏差不多就开始了。

　　陆豆豆选了霞，沈默选了洛。

　　霞洛组合是有名的夫妻档，女靓男俊，台词都是宝贝我爱你亲一下什么的，回城还要手拉手抱一抱，对单身狗造成的暴击超级加倍，狗粮撑到打嗝。

　　不过他们活跃在赛场上，受到众多玩家甚至是职业选手青睐，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些腻腻歪歪的东西。霞伤害爆炸，还有保命技能，洛开团能力巨强，有奶有盾，二者在一起还有额外加成效果——也对，敢在召唤师峡谷里明目张胆秀恩爱，如果没点真本事，头早就被打烂了。

　　游戏前期很顺，队友稳稳当当发育，一步一个脚印推进，没出太大差错。

　　【孤鹅上单(荒漠屠夫)：这才是正常的队友、正常的游戏啊！感动到痛哭流涕！】

　　下路几次交锋，沈默的护盾都给得很及时，反倒是对面辅助，左支右绌难以为继，没多久就被拿下人头。陆豆豆回泉水补状态买装备。

　　原本四人变成两人，下路瞬间空荡荡的。沈默操纵着角色站在塔下，对面ADC在草丛里探头探脑，要上不上、要走不走，围观群众有点疑惑。

　　〔他想做什么？〕

　　方非的ID是人间四月，很温柔很诗意，一听就很美好。有人联想到“人间四月芳菲尽”，有人联想到“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不知道对面ADC联想到什么，总之，他，伸出了罪恶的手——

　　“四月妹妹，下局一起开黑呀~”

　　陆豆豆：“？”

　　方非：“？”

　　围观群众：“？”

　　就连地上的尸体也：“？”

　　陆豆豆一拍桌子，怒了。

　　当着他的面，勾搭他的辅助？！给朕拖出去！杖毙十分钟！！

　　接下来的游戏剧情变得异常简单，冲冠一怒为蓝颜，陆豆豆带着他的怒气，一路碾压，直至对面泉水。他特别照顾对面那个ADC，千里之外，千军万马之中，即使闪现过去，也要取他项上狗头。

　　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

　　游戏结束，小动物们，哦不，是工作人员们纷纷跑过来握手，小脸红扑扑：“欢迎你加入LG战队！”

　　那几波极限开团和丝血反杀，令他们心旌摇曳难以自持。第一次跳起来喊“奈斯”后，屁股抬在空中就没落下来过，脖子上青筋喊得根根爆出。

　　反观沈默，手上锋芒毕露，脸上平静得连眼睛眨动的频率都没有变化。气质如同高岭之雪，冷淡却剔透，宠辱不惊超然物外，只需一眼，芳心里的小鹿就“哐哐”乱撞。

　　“你好厉害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哒！〕

　　“你怎么知道那时候他们在偷大龙？”

　　〔我的经验加上他的计算是无敌哒！〕

　　陆豆豆挤进来，趁乱摸了一把沈默的手：“手指真好看。只有这么好看的手指，才能打出这么漂亮的操作！”

　　〔……呃，刚才他在调戏你哒？〕

　　沈默：“……”

　　周遭动静与方非无关，他的思绪已经乘风远去。别人大多惊叹于沈默的操作、意识或者颜值，但这场比赛，他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平时打排位，陆豆豆是典型孤儿打法，只管自己秀，不管队友死活。辅助对他来说就是个工具人，活着为了给他做牛做马，死了也无所谓。有时候为了秀，他甚至会主动把辅助塞到脚丫子下面垫起来。但在和沈默双排的时候，明显可以看出，他有意无意在配合沈默。

　　方非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一直知道陆豆豆这个毛病，只是他觉得纠正太难了，还不如砸钱找个水平超绝的辅助，去包容他所有棱角。没想到此时此刻，在这里，他突然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

　　办公室，书桌上放着一纸合约。

　　“签约之前，我再问你三个问题，请你认真回答。”方非扶了扶眼镜，手中的钢笔在灯光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沈默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陆豆豆等人在旁边，知道这是严肃重要的场合，一个个都不闹腾了，排排坐仔细听。

　　“第一，你将如何平衡学业和电竞职业的关系？”

　　方非说：“电竞职业需要高强度训练，游戏将占据你每天大部分时间。我们的目标是冠军，因此教练组会很严格，压榨你压榨到时间以分钟为计算单位，堪比高三。如果你打算一边上学一边打职业，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不行。”

　　“没关系。”沈默答。

　　“嗯？”方非以为他决定专注电竞，放弃学业。

　　不假思索的回答，听起来总是太过于武断，将来后悔概率极大。方非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道：“你目前S大大四在读，处于人生中相当重要的阶段。俱乐部当然欢迎你加入，但作为年长者，我觉得你得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想打职业就要休学，虽然最终答案都是休学，但方非希望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再回答。

　　沈默意识到对方似乎并不能get他的意思，解释道：“我的学分已经修满，毕业论文也已经写好，可以坐等毕业。毕业后计划继续深造，推迟没有影响。”

　　“喔，是不冲突，很好。”方非满意点头，在纸上打了个勾，“第二个问题，你家里人同意你打职业吗？”

　　“我现在问问她。”

　　“要来了要来了……”陆豆豆一脸惊恐，紧紧抱住霸总，小手从它背上薅下一撮毛。王母娘娘手下留情，他们是真心……想在一起玩游戏的！

　　接通电话，沈默开门见山简洁粗暴：“妈妈，我想打电竞。”

　　现在正是学生上晚自习的时间，沈妈妈在讲台上坐得笔直，眼睛巡视下方如同钩子，没有一个学生敢抬头与她对视。

　　听到儿子的声音，她心头一软，本能地想答应他。但这个名词，她曾多次在年级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学生口中听到过，心里不免有点迟疑。

　　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她问道：“电竞……是个什么东西呀？”

　　“就是每天专门玩游戏。”

　　“唔，听起来好像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众人：“……”

　　何止是不怎么靠谱，他所描述，根本一点都不靠谱好吧！

　　“哪有你这么说的！”方非恨铁不成钢，一把夺过手机，转而对听筒春风化雨，“阿姨您好，我是LG战队的经理方非，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电竞呢，是以电子游戏为基础进行的竞技比赛。作为一项体育竞技项目，它已经被批准进入亚运会……”

　　过了五分钟。

　　方非：“你妈妈同意了。”

　　众人竖起大拇指。

　　沐浴在赞叹的海洋中，方非把手机递给沈默：“她还想跟你说两句。”

　　沈默接过手机，不小心碰到扬声键，听筒里清晰地流出他妈妈的声音。

　　“默默，你从小就优秀，在学习上甩了同龄人一大截，我和你爸爸都一直担心你走得太快了。不过现在看来，这样给你充足的时间去体验不同的人生，也挺好的。”沈妈妈柔声说，“打电竞这件事，妈妈支持你，放心去吧。在外面和人好好相处，多保重身体，想家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我至今都记得我说要去打电竞时我妈虎虎生威的打狗棒法。”楼菁表现出很羡慕的样子。

　　王尉：“嗐，别人家的妈妈。”

　　“不，我觉得是因为我比较厉害。”方非骄傲地扬起下巴。

　　陆豆豆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又生龙活虎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他打了个响指：“不用说了，你们这个月奖金翻倍。”

　　“谢谢老板！”

　　沈默：“……”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方非正色道。

　　他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椅子转动，整个人面向沈默：“虽然我们对未来有野心，但目前战队成绩在联赛排名垫底是事实。你能接受、一直垫底吗？”

　　他着重发音“一直垫底”这四个字，把残酷和现实一把推出来开，赤裸裸地展现在沈默面前。

　　陆豆豆“咚”的一声滚下沙发。

　　楼菁和王尉闭上了嘴，空气突然沉默。

　　“不会的，我们的目标是冠军。”沈默抬头直视他，眼仁黑白分明，不含一丝杂质，澄澈得如同秋日长空。

　　方非笑了，他记得几分钟前他刚说过这句话。用他说过的话来回答他的话，有点耍小滑头了。不过，他很喜欢。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欢迎你加入LG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