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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停滞 “能不能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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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薛景时所述,我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两天了。
我醒来的时候,正迷迷糊糊地看见薛景时趴坐在我左手边,似是睡着了,双手紧握着我的,竟有些乖巧的感觉。我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这里是医院。彼时正巧护士进门来换点滴,见我睁了眼便赶忙地叫了医生过来。
忽然觉得视觉似乎哪里有点问题,我反应了半天,才发现我的右眼被缠上了纱布。
纱布?为什么要缠纱布?该不会是车祸撞坏眼睛了?
他被护士的声音吵醒,缓缓睁了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眼点滴,后才望向我,眼神相撞时,他有一瞬间地怔愣。
他开口,但有些艰难:“醒了?”
我此时难得的不想开口说话,便只是微微笑了一笑。
忽的想起遇上车祸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岑舟。
如今我醒过来了,那他呢?
此时已顾不上我自己的眼睛,我急忙问薛景时:“岑舟呢?岑舟在哪?”
薛景时微垂了眼眸,说:“他比你伤的严重很多,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有醒来。”
听了这消息我心中一沉,顾不得身体的酸涩便要强行起身,却被薛景时按住肩头摁了回去。
“等医生过来。”他说。
等医生过来?我的朋友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同时,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受的重伤,我怎么会有那耐心?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又说:“你现在虽然醒了,但身体状况也不算稳定,虽说是轻微的脑震荡但也需要进一步检查,能不能先把自己顾好?”尾音带着些许无奈。
忽然心中有股莫名的烦闷升起来,而后我听见我自己说:“薛景时,你凭什么管我?”
说出这句话时,连我自己也在心中暗自吃惊。
虽然现在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东西,但我也能看见薛景时嘴角的笑意渐渐冰冻。
一时间,病房中静的可怕,我可以看得见他紧缩的眉,却唯独听不见他说一句话。
不过也正常,他对于我,向来是沉默寡言的。
正在这尴尬之际,医生们开了门进来,为我做了一次检查,一切正常后才交代我住院期间注意饮食,并告诉我,我的右眼伤在眼角,并不影响以后视物,若是调养的好,也不会留下疤痕,让我尽管放心。
但我已经不太关心这些,医生临走时,向他们询问了岑舟的病房。
期间薛景时一直坐在离我病床的不远处,能感觉得到,视线一直在我身上,可我却一直没有看他。
而此时的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慢慢地打开了一个不小的缝,随后,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冒了出来,见我醒来以后眼睛就像放了光,立马笑了。
“大姐姐,你终于醒了!”他慢慢走到我的床前,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分外可怜。
我还在想着这么眼熟的男孩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一旁的薛景时便说:“他是车祸现场岑舟救下的那个孩子。”
我消化了一下他的话,又看了看小男孩,才想起来我们为什么会出这场车祸。
我说:“小祖宗,以后你要记得注意安全,不要再在马路上整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出了,这次是你命大,但你要吸取教训,懂了?。”
他听后又开始大哭:“当时我只是想去捡我掉在路中间的一颗玻璃球,没有看到哥哥姐姐开车过来,害了哥哥姐姐,对不起……”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
怪可怜的。
“你在这里等多久了?”我问他。
他擦擦眼泪,说:“这位大哥哥不让我进来,所以我一直在病房外面守着你,听到医生说你没有危险了我才敢开门过来看一看,姐姐,对不起。”
这小正太着实可爱,一把鼻涕一把泪,让我怪不起来。
我问:“那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宁阳。”
宁阳……难道是这名字太大众了?为什么会觉得有点耳熟呢?
正在思考的时候宁阳小朋友对我说:“大姐姐,事实我们在车祸之前就见过的,您还记得吗?”
我摇摇头,不记得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才说:“我们见过的,四年前。”
可能我记人的本事远没有薛景时那么高超,我极力搜索着四年前的事,才想起我们四年前可能真的见过,但我已经忘记了是怎么见的了。
他说:“我的母亲,叫宁汝。她……”他顿了一顿,才说,“她一个月前刚刚出了监狱。”
一说起宁汝我便记了起来,恍然大悟样的点了点头。
这宁汝我自然是印象颇为深刻,原因便是同我有着某些渊源。
大概在四年前,我身边的助理并不是现在的Alisa小姐,而是宁汝。
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宁汝是助理,也是朋友,她处事果断,工作认真负责,我大大小小的事,她多多少少都会有所了解,那时,我很信任她。
所以当我的作品被媒体指认抄袭她的作品时,我是觉得非常可笑的。
详细一点的就是,宁汝先一步的将我的手稿给了另外一家公司,并说明这是她自己的创作,而当我将手稿交给自己的公司时,却发现我的作品和另一家公司的作品不谋而合,且我的手稿是较晚出现的,于是,这件事引来了媒体的一方关注,并认为我有抄袭之嫌。
宁汝却像是真的作为一个被抄袭的人说话一般,开始在媒体面前“指证”我,并“坦言”以前我设计出的很多有名的珠宝样式,也都出自于她之手。
而当我发现和我不谋而合的作品的“作者”竟是宁汝后,着实给我吓了一跳。
当时的我在薛景时的公司里工作,而薛景时身为我的丈夫,自然是打算封锁消息,而后找到证据为我澄清。
我记得我问他:“你相信我吗?”
他语气笃定:“我相信你。”
随时简单的四个字,也让我的心情一下子晴了起来。
对于我来说,这场闹剧只不过像是过家家一样幼稚,污蔑我抄袭,只靠说是绝对不会坐实的,可不知怎的,在媒体面前,却变成了“真的”,在他们眼中,我成了抄袭者,而真正抄袭的人,现在却在大众视野中变得愈发柔弱,值得同情。
我想,朋友之间,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后来,宁汝便约我去她的家里,谈和此事。
我以为她所说的谈和是向公众承认她的过错,可没想到,她所说的谈和,是让我回应,背了这个黑锅。
她说:“只要你承认我说的都是真的,一切就都过去了,虽然只是让你的名声变得不太好,可是你还有薛景时,你不用怕这些的,”她变得有些激动,“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看在我也为你工作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给我留条路好吗?”
我很平静地听完了这段话,又很平静地问了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双手掩面:“为了我的孩子……”她开始哭泣起来,“你也知道,我和我的丈夫离了婚,孩子现在由我一个人抚养,我挣得那些根本不够我们二人的花销,所以我想做个设计师,可是我向薛总申请,却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驳了回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呀!”
我了然道:“所以你就打算拿着我的作品去别的公司应聘?”我眯起眼睛,“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心黑呢?”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面容十分枯槁,往日神采奕奕的她不见了踪影,说:“什……什么意思?”
我把玩着面前的茶杯,说:“你抄袭的那些作品确实在我之前授权,没错,可是那终究不是你的作品,是我的,我的设计理念是什么,我知道,你不知道。”
“什么?”
“再说,你这个小偷,可真是偷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在公司呆了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走廊都会装有监控的?所以我说你蠢,ok,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那天监控器坏掉了,我的办公室一直装有微型摄像头,对了,这个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笑笑,“只要我动动手指,监控里面的内容就会公诸于众,到时候,你说,抄袭的人到底是谁?”
她抓住我的手:“我只是想要一条出头的路,能让我们母子过上好一点生活的路,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只要你承认了是你抄袭,我不会再进入你的生活,我知道我做的事有很多的漏洞,可是如果你承认了一切,什么事都没有了,我说过的,你有薛景时,你什么都不怕,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宁阳。”
我想,她可能是疯了。
我又想,我当初可能是脑子坏掉了才让她做助理,和我做朋友,就连这次见面,我想也可能是因为我的脑子坏掉了。
我叹了口气:“好吧……”
她忽然又拉住了我的手,有些激动道:“你答应了?”
我说:“既然你不听我的劝,我决定了,这件事,就交给法律来解决,按照司法程序走。”
临走时,正好碰上她的儿子宁阳放学回家,这个小孩子见了我便直接鞠了一个躬,说:“姐姐帮帮我的妈妈吧,她孤注一掷,全是为了我们以后得生活啊。”
我着实惊讶了一番,一个七岁大的小孩子说话时竟能用上‘孤注一掷’这个词,聪明,脑袋真是灵光。
可惜了……
我微微弓了弓身,笑道:“年纪不大,肚子里的墨水倒是不少,只是……”我拍了拍他的头顶,“只是,关于你的母亲,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道德绑架。”
那是我第一回见到宁阳这个小娃娃,当时他才七岁,第二次见便是在法庭,我将我提供的所有证据全部上交给法庭,期间我有关注过这个小男孩,听到母亲被判刑时却出乎意料的淡定,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毫无表情。
最后,这场闹剧以宁汝坐牢告终,宁阳在这期间由他的舅舅抚养,久而久之,我便忘记了四年前还有过这么一件事,过去的事最好就让它过去,只是如今重新遇见这个孩子,真不知道应不应该用缘分来形容。
只是没成想,第三次见面,居然是在路上,还差点让我和岑舟丢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