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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江南名郡数苏杭,写在林家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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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算,南巡走了一个多月,从陆路到水路,经过金陵、扬州,圣驾于苏州停下,落脚于拙政园。
若说这拙政园,中亘积水,浚治成池,弥漫处“望若湖泊”。园多隙地,缀为花圃、竹丛、果园、桃林,建筑物则稀疏错落,以水为主、疏朗平淡。
水溶与黛玉住在桃花渡,四周环绕水池,可在屋廊远望桃林,落花流水,相得益彰。桃花渡兼具幽静,黛玉十分喜爱这个住处。
圣驾昨日才在苏州歇脚,黛玉晨起时水溶已不在身边,原是早早就跟在皇帝身边巡视百官,体恤民情。
黛玉不觉暗叹,这一路女眷倒是游山玩水,男子多跟着体察民情去了。之前在金陵,黛玉与水溶拜了贾母的牌位,在扬州顾访旧宅。到了苏州,正是黛玉祖籍,只能等水溶忙完才能去祖宅一看。
出门在外,黛玉只带了紫鹃和雪雁两个心腹,雪雁皱着眉进来,“皇后娘娘请你去赏园呢。”
“又叫我去,三天两头叫我跟在身边,她们有瘾不是。去也就算了,还得听她们七嘴八舌斗气儿,不如不去!”黛玉气恼,最不愿和这些深宫怨妇待在一起,偏这些娘娘最喜欢请她,这个不请那个请,黛玉应接不暇。
紫鹃好声好气的劝着,“王爷如何尊贵这一路你不会看不出来,娘娘们请你是因为北府地位尊崇,你去了才是正理,显得咱们府上有规矩。”
黛玉心中不适,绞着帕子,“都是你们王爷惹出来的,做这有权有地位之人有何用,活该他大早上就走了,偏我还得照看他的面子。”
雪雁笑道,“王爷可冤呢,替姑娘挣来了脸面,身份地位哪个缺了,姑娘还是去一趟好。”
黛玉话虽如此,不得不去,丫头们替她穿戴整齐便去找皇后。到了皇后跟前,黛玉不慌不忙行了福礼,皇后亲自搀起黛玉。娘娘们连着黛玉都是金尊玉贵的,加上江南天气湿热,看了几个景便在芙蓉榭乘凉。
皇后先开口,“江南真是钟灵毓秀,美不胜收,难怪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好似想起什么,问坐在下首的黛玉,“听闻你是姑苏人氏?”
“回娘娘话,我家祖籍正是苏州,后来父亲到扬州任职,便在扬州定居了。”黛玉提起林如海倒有些许伤感。
贤妃找准机会好生恭维黛玉,“江南可不是个好地方嘛,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才华横溢的美人坯子,就连那逝去的贾妃亦是金陵人氏,可巧你们是表姐妹。”
黛玉听这话,虽是恭维,也向贤妃点头道谢。皇后心中不喜,这话原是该她开口,只得顺着贤妃的话说,“这话说的好,林王妃这么个佳人,若是日后给北静王添个姑娘,想必又是个可人儿。不怕你笑话,你只管多生几个,将来姑娘嫁入我家作媳妇可好?”
皇后此话一出,在坐有子嗣的娘娘脸色都不大好,黛玉也略微尴尬,不愿应承皇后。皇后暗悔自己言语不当,竟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凭白给这些有皇子的娘娘招来非分之想。
“娘娘可真是慈母,为儿女婚事操碎心,可惜为时太早了吧。”惠妃的话满是轻嘲。五六个娘娘都有打算,玩笑!若真有北府嫡女,谁不想奋力争一争。
“吾乃中宫嫡母,皇子公主都是我的子女,我这也是在为你们打算罢了。”皇后出身大家,到底敏捷,不疼不痒圆一句也就把这茬接过去了。
一时间场子冷下来,黛玉多有尴尬,水溶堂弟妻张氏笑道,“嫂嫂该谢谢皇后娘娘记挂,心中自是求应娘娘吉言,能有个姑娘作陪呢。”
水溶堂弟水漩乃朝中武将,亲戚中与水溶关系最好,经西北一战升任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在京中两家多有走动,所以黛玉与张氏也算相识。
此番解围,黛玉心中感激,刚要道谢,张氏倒颇为豁达,“都是亲戚,随行女眷当是嫂嫂与我亲近,别的话不必多说,平白显得疏离。”
黛玉想她是个爽快人,只同张氏相视一笑,此事便算过去了。太监来报皇帝已归,又有一个宫女报,“北静王爷回来了,直找王妃呢。”
皇后笑道,“你们夫妻到底年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皇上也回来了,咱们都散了吧。”
水溶回来便坐在太师椅上吃茶,黛玉进屋坐在他身旁,瞧他那悠闲样子,气呼呼说道,“你猜,今儿皇后娘娘同我说什么呢?”
水溶思前想后也不知道,黛玉不说,水溶便看向紫鹃和雪雁。紫鹃支支吾吾,“皇后娘娘说,叫咱们娘娘生个姑娘,往后给她家做媳妇。”
黛玉冷声,“谁要给她家做媳妇,就算我有女儿,难道没心肝的眼巴巴送去那脏地方,整日里勾心斗角,不得安生。”
“原是为这。”水溶了然轻笑,嘴上宽慰“你啊,何苦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为夫且心疼你有气伤身。”
黛玉瞪着水溶,水溶拉过黛玉在怀里揉搓,“这话倒提醒我,夫人若能为我生个女儿真真是极好的。”
黛玉愁道,“我才不要姑娘来这世上受苦呢,女儿家不比男儿。还没有便有人记挂着,真有了还不知怎样。”
水溶只道,“我若有了女儿,定将她视为掌上明珠,绝不让她受一丝委屈,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黛玉只当这是玩笑话。水溶之后无事,便想与黛玉同祭林家宗祠。夫妻二人换了常服,乘四人马车,带了侍卫丫头出拙政园。
林家祖宅依水而建,出门就是河水。宁远叫了一艘五彩画舫,里面空间宽阔,像寻常人家的起居室,桌椅床榻样样不缺。一行人先是到林家祭拜,未曾多留。
出林府时,天色已晚,黛玉看了祖宅许久,留连不舍。水溶转头见黛玉面含愁绪,连忙哄她,“夫人,咱们既出来了,天儿又这么好,不如我们夫妻当回寻常百姓,一块儿同游苏州。”
黛玉偏也很吃水溶这一套,“夫君说的是,咱们这就一同前去。”
苏州的景小巧别致,窄窄的石拱桥,青色的石板路,酒香蔓延的巷子。茶楼里随处可听的苏州评弹,文人墨客勾勒出一幅幅水墨画,醉梦在此。
画舫行至山塘街,可谓人间最繁华之地。街坊上家家萧管,户户弦歌,叫卖不断,黛玉愈添兴致。夫妻二人上了岸,沿街而行,一行人熙熙攘攘,在这街上颇为显眼。
灯笼铺子前,灯笼十几个挂在一起,小东西不稀奇但精巧。黛玉拿了一个,店家瞧黛玉穿着富贵,连忙笑道,“夫人好眼光,这是我家那口子刚做出来的,这上头画的鸳鸯,预示长长久久!”
“这灯笼我要了。”店家这才看见不远处的水溶,两口子一个俊秀,一个清丽,倒叫人好生感叹。
“呦,这就给爷包起来,我家娘子做了几日才做出这么一件东西,莫说精巧,单说这鸳鸯就是好兆头,二位买回去,保准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这店家也是个会来事的,不过在水溶面前多说了几句吉祥话,惹得水溶高兴,一下子命人多给了一锭银。等到水溶要走了还继续夸呢。
黛玉暗笑水溶,“什么时候你也信这个了?也忒大方了,一个纸灯笼一锭银子就出去了,可真是家大业大呀。”
水溶凑到黛玉耳边,“我倒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乐意图个好兆头罢了。”
黛玉急忙推开水溶,“干什么呢,大街上没规没矩。”
水溶暗笑,反而拉过黛玉的手,明晃晃带着她往前走,黛玉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了。
“话说此次南巡,主上带了无数青年才俊,其中最厉害的当属北静王爷,年初在西北战功赫赫,回京又击退逆贼。主上嘉奖他,破格升亲王位,仍享世袭爵。”
茶楼内一时间响起掌声,有的人还连连叫好,听的滋滋有味。期间有一男子开口,“我等都是要走仕途之人,甚是仰慕北静王,若有朝一日中举,定要亲眼见他一见。”
此话一出,又有人跟着附和叫好,“听闻天下名士到京,都要到北府与王爷交谈,若有机会,我当真想去见识那场面。”
水溶就坐在二楼,这些言谈皆落入耳。水溶不动声色眯着眼,扇子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手心。
黛玉就了些泉水豆腐,打量水溶神色,不觉齿冷,“你这名声倒好,不想天下间仰慕你之人如此多。”
水溶打开扇子扇着,神色变幻莫测,只对着黛玉说,“你是在提醒我名声太盛,未必是好?”
“你自己心里既明白,又何必问我,我只知物极必反就是。”
水溶听了不见担忧,反是淡定吃茶,“我自有分寸。今日一行颇有收获,这些背后传言之人耐不住性子了,无非是想主上忌惮我,可惜手段太过拙劣。”
“也是,以你的才思,只有你算计别人的分,再没有别人算计你的分,你不说我都忘了。”黛玉原是好意提醒,水溶倒无关紧要,便自觉没趣。
水溶已听惯黛玉讥讽之言,平日里默不作声,今日却拉过黛玉的柔荑,“今日高兴,你又何必说这话激我,明是好意,偏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中听了。”
黛玉斜了眼水溶,此话题倒也作罢,往后也玩的开心。
画舫行至宽广湖心,湖面上许多船,丝竹欢笑不绝于耳,倒显得水溶的船过于清净。
水溶透过窗看着远方的风景,轻轻念着,“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江南的人杰地灵也算略微领教了。”
水溶转头,黛玉看着他浅浅一笑,水溶有模有样过来拱手作揖,“当然,夫人这样有才情的女子,就算在江南也是少见的。”
“你这人,不去说书可惜了,尽讨人开心。”黛玉拿起宽袖掩面而笑。
忽闻船外动静,宁远从外面进来,“王爷,甲板上乃江苏巡抚随从,特来请王爷一叙。”
水溶皱着眉看了一眼宁远,宁远头更低,“地方不比京城,想必王爷一出拙政园他们便得到消息,一路上估计也多有眼线查看。”
水溶随驾到江南,明里暗里上百位官员请他做客,水溶做事谨慎,一一回绝。可惜今天江苏巡抚当着皇帝的面说日后宴请水溶,水溶再三推脱,连皇帝都看不下去了。
水溶小心翼翼看了眼黛玉,吩咐宁远,“你去同他们说,我今日出门太久,身上乏得很,改日再聚。”
“今日主上都答应了巡抚的请求,王爷再推脱只怕别人要说王爷恃权而骄,看不起地方官员。”
水溶再次看向黛玉,黛玉语气平常,“你要去便去,看着我干什么。”
水溶还是坐的好好的,黛玉叹了口气 ,推搡着他,“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今日原是带你出来的,让你扫兴了。我去去就回,不会太久的。”水溶神情很是歉疚,黛玉只得心下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