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二夜昙花

45、北王功成名就归，一家三口终团圆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月色朦胧，京城收起了烟火繁华，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清冷的街上尽是巡防禁军。

　　北府的院子里所有府兵、小厮都集合完毕。太妃的静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睡，亦或是不敢睡，都怕在睡梦中死无葬生之地。

　　突然，寂静的夜似乎有刀剑齐齐出窍的声音，之后又恢复了平静，一切快的让黛玉觉得不真实，仿佛刚才是幻听。二门传来敲击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胆战，一些小丫头开始低声哭泣。府兵拔剑做好准备，草木皆兵。

　　二门被强行打开，黛玉原以为是一阵厮杀，不想还是那样平静，过了许久终于听见了铠甲的声音，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属下宁远参见太妃、王妃。”

　　黛玉不禁松口气，太妃请人进来，只见宁远单膝跪地，作揖道：“属下来迟，不知太妃等可受惊扰。”

　　“你先起来回话。”太妃柔声吩咐，宁远起身，黛玉连忙问了一句：“王爷现在在哪呢？”

　　宁远回道：“王爷带了数万人马先行驻扎城外，冯唐将军带着大军最后压境。”北静太妃眉头舒展，仔细盘问：“沿路可有人通报忠顺王？”

　　宁远笑道：“王爷自去西北开始便与各地地方官员紧密联系，故而一路上清扫障碍十分顺利，王爷快马加鞭驻扎京城外，一只苍蝇都放不进京，忠顺王还不知情王爷早已兵临城下。”

　　太妃满意摇头，继续问道：“接下来的打算是何？”

　　宁远回道：“其实今天一早属下就带着几支精兵，在我们自己人的配合下潜伏进城，一直守在一些关员的宅子里，王爷怕忠顺王发现蛛丝马迹，以重臣的性命相挟持，所以命我们晚上不动声色处理掉围在府宅内的禁军。等冯唐将军的大军前来，兵分四路，从东南西北四城进攻，王爷则去宫里救驾，全力合击，杀忠顺王措手不及。”

　　黛玉长吊着的心放下了，她不懂什么兵变，只知水溶就快回来了，心下欢喜。现下安全，太妃吩咐紫鹃：“快扶你们王妃去歇着，厨房备了参汤伺候她服下，这一天折腾的够累。”

　　黛玉这才感觉累了，吃了一碗参汤，原以为睡不着，不想今夜睡的格外安稳，外头的动静也听不见。天蒙蒙亮的时候，暖阁一片安静，黛玉睡眼惺忪，想着天还早，就没叫丫头。

　　等黛玉略醒，才发现什么不对劲，她的腰正被一双手圈着，被一个人抱了满怀。身后之人呼吸均匀，黛玉一下子就知道是谁，不禁红了眼眶。黛玉稍稍转头，温润如玉、丰神俊逸的脸出现在她的眼眸，不是水溶又是谁？

　　水溶似是很困倦，黛玉不忍吵醒他，也陪着他躺在床上，指尖抚摸着他的脸庞，近距离看着他深邃的五官。朝阳初升，水溶不是贪睡之人，醒过来就见黛玉睁着眼睛靠在自己怀里，笑道：“什么时候醒的？”

　　“天将亮就醒了，哪像你去了趟西北就变懒了。”黛玉神气的说，水溶轻笑，心里莫名踏实，这才有回家的感觉，耳边又传来黛玉的声音：“外头的事都完了？”

　　水溶略开玩笑的说：“嗯，都处理完了，以后我就在家赖着你可好？”黛玉睨了他一眼：“谁要你赖着，说的好像谁多在乎你一样。”

　　水溶笑的更加厉害，盯着她的脸缓缓道来：“我的好颦儿，你若不是心里没我，也不在乎我，何故听到我的消息把孩子都给吓出来了。”

　　黛玉脸微红，也不知谁告诉水溶的，想他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一狠心就咬了他的肩膀，他“嘶”了一声，却由着她咬，等她起开水溶便道：“你要怎样都行，只要你消气就是。”

　　黛玉做了母亲，是不能再随便使小性儿的，这样的军机秘事也不怪他不说，提到儿子，黛玉忙问水溶：“你可见过怀瑾了。”

　　水溶摇头：“我昨日回来太晚，也就见过母妃，孩子早睡了，哪里还敢打扰小娃娃的清梦。”

　　“哪里有父亲见不了儿子的道理。”黛玉拉开床帐，丫头们早就在暖阁外等着他们洗漱，黛玉朝外头吩咐：“紫鹃，你叫乳母把怀瑾带过来，其余人进来伺候吧。”

　　水溶见黛玉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子只笑，丫头们进来伺候，暖阁又恢复安静，偶尔听见水声以及瓷器相碰的声音，等梳洗完毕，乳母已经抱着孩子来了，朝水溶一福：“小世子给王爷请安。”水溶点头。

　　黛玉接过怀瑾，水溶看着妻子怀中的小家伙，心中生出一种紧张的感觉，手也有些无所适从。黛玉笑道：“他盯着你看呢。我们怀瑾第一次见到父亲，眼睛眨都不眨。”

　　水溶不知该怎么接话，愣愣的笑着，黛玉被水溶这模样逗笑，把儿子递到水溶手边，水溶还是愣愣的，黛玉催促：“你倒是抱他呀，别看他这么小，心可通灵了，他若知道你不抱他，他会生气的。”

　　说完，怀瑾十分给母亲面子，真哭了起来，水溶没法只得接过儿子，一时间手足无措。黛玉拿帕子捂着嘴笑，笑水溶素日那样温柔淡定，这样子着实狼狈滑稽。丫头们不敢笑出声，黛玉朝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这才过去手把手教水溶怎么抱孩子，怎么哄孩子。

　　渐渐的，水溶有了方法，轻哄着怀瑾，小家伙也不哭了，直看着父亲笑。水溶对怀瑾道：“若非你太小，真想打你屁股，若是长大还这样哭，瞧我怎么教训你。”

　　黛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可说好了，我就当慈母，你当严父，看你狠不狠的下心管教他。”水溶却一本正经的说：“自然得狠下心管一管，宗室里的纨绔子弟太多，我可不想我的儿子以后也变成那样。”

　　黛玉同意他这话，朝水溶一笑。太妃传早膳，夫妻二人一同入席。一家子人齐，太妃很高兴：“溶儿回来，咱们祖孙三代同堂，外头无论风风雨雨，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你们夫妻和睦，对我孝顺，我呀只盼着多活几年看着孙子成人。”

　　黛玉、水溶相视一笑，都说太妃长命百岁，太妃高兴的合不拢嘴，一家人和和乐乐吃饭说笑。饭后，水溶单独和太妃说话，太妃虽欢喜，到底有一丝担忧：“咱们家是喜事不断，史太君却驾鹤西去，这事能瞒一时，瞒不住一世，那时是想着林丫头才刚生完孩子，现在她也快出月子了，我看这事由你说更好些。”

　　水溶答应，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和黛玉说，有听太妃叹道：“这孩子也是命苦，爹娘早早去了，寄人篱下多年，好容易嫁到我们家，外祖母又去了。好在怀瑾出生，也算给了她些安慰。”

　　水溶道：“母妃放心，我会一辈子待她好，也请母妃待她更好些。”

　　太妃听儿子这话暗自偷笑，反问水溶：“溶儿，你就那么喜欢黛玉？”水溶被母亲乍一问有些害羞，不过很成实的点了点头。

　　“好，母妃到底选了一个你中意的女子，有她陪你到老，母妃也放心了。林丫头知道祖母去世伤心是免不了的，咱们得好好安慰她，等她养好身子你多疼疼她，再给怀瑾添个弟弟或妹妹，伤心事总会过去的。”

　　水溶是可以在家休息几天的，回到暖阁的时候黛玉正做着针线活，水溶不大高兴，和黛玉并肩坐着：“月子都没出呢，仔细眼睛不好。”

　　“知道了，我想给怀瑾做一个小虎鞋，只是手慢得很。”黛玉这样说着，手上的活也没停下，水溶眼疾手快拿了刺绣过来，交给边上的紫鹃，说：“好生收着，娘娘出月子前不许给她。”

　　黛玉嗔怪水溶，心中划过一股暖流，眉眼见都是笑意，水溶问道：“做什么这么高兴。”

　　黛玉笑道：“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母妃和外祖母健在，你待我也好，还有怀瑾，那个小家伙出生可给了我好些事儿做。”

　　水溶瞧她这副高兴的模样，更加不忍告诉黛玉贾母过逝的消息，心疼的把黛玉揽入怀中，唤道：“颦儿。”

　　“嗯？”黛玉往上看水溶的面庞，发现他面色紧绷，嘴角慢慢下扬。

　　“你外祖母……她，在怀瑾出生那日便……便亡姑了。”水溶声音前所未有的犹豫。

　　黛玉离开水溶的怀抱，怔怔的看着水溶，随即而来的是头晕目眩，世界天旋地转。待黛玉恢复过来，立即站起来往外走，水溶忙拉住她，手却被甩开，丫头们见此也过来拦黛玉。黛玉眼前围了一重一重的人，急道：“你们都走开，别拦着我！”

　　紫鹃边拦边劝：“本就身子骨弱，才将养好些，还没做完月子就想出去，往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丫头们没法，全跪下来，小红和雪雁死死抱着黛玉的脚。黛玉气急了，转头对水溶道：“何苦拦我，我早该跪在老太太面前尽孝的，都多少天了你们才让我知道，我的老祖宗呀！”

　　水溶走过去，神情也十分凝重：“你的身子自己不爱惜，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得陪我天长地久，怀瑾也需要母亲悉心教养，你外祖母也不愿看到你糟蹋自己的身体。”

　　黛玉再不挪动脚步，水溶轻轻拥住妻子，手慢慢安抚着她的背。黛玉靠在水溶的肩上放声哭泣，抽咽着说：“水溶，我外祖母没了！她是最疼我的祖母，我的亲人都一个个离我而去了！”

　　水溶眼眶微红，用最温柔的声音在黛玉耳边安慰：“你还有我，还有怀瑾，怀瑾于你我而言血脉相连，无论如何，怀瑾会是你最亲的人，而我会如你外祖母一样疼你护你……。”

　　黛玉在水溶的温声细语中睡过去，终是把悲伤抛之脑后。

　　贾母的灵停了三十三日，凤姐办的还算体面，灵柩由贾琏护送回金陵。灵柩回南那日，黛玉和水溶一袭素衣来祭，倒像是平常人家孙女孙婿。

　　水溶亲自上香，贾府之人惶恐不安。黛玉眼见祖母灵柩不免悲从中来，也和在场众人齐齐哭泣，后来只见王爷亲自搀扶着王妃跟在灵柩后面，可见夫妻二人伉俪情深。

　　宝玉的眼神一直在黛玉身上流连徘徊，看黛玉气色不错，穿着打扮也和往日大相径庭，十分温柔端庄，只是女儿身上的娇俏是去不掉的，尽管黛玉已为人妻母。想来被水溶照顾的很好，他倒也放心了。

　　出了贾府，贾政特来水溶面前作揖：“劳王爷、王妃记挂，只是母亲的灵柩是要送出城的，路途遥远，王爷、王妃徒步相送我等心有不安，恭请二位回與。”

　　水溶原想回绝，黛玉却应了下来，在轿子上的时候水溶问黛玉为何，黛玉叹道：“若是老太太在天有灵，看到我此时的尊贵荣华，该走的安心些。”

　　水溶不说话，只将黛玉的手握的更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