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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忠顺王兵围北府,凤姐借机出贾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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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内孝棚高起,贾赦不在,贾政为长,内里一时无人支持,于是王夫人便派了凤姐主事。凤姐早前听平儿说过官中银钱亏空,不由在王夫人、邢夫人面前推脱。
“凤丫头好生矜贵,去王府住了两月,连自个儿家的事都难办了?别怨我说你,你是住出一身富贵病来了。”邢夫人一早就想拿凤姐作法,有了这么个机会,再怎么都要冷嘲热讽几句才甘心。再看王夫人虽是笑着,也是要凤姐拿出个说法的。
凤姐只道邢夫人蠢,怎么有帮着别人给自己媳妇难看的,推脱道:“府里的事不是大嫂子和宝二奶奶料理吗,两位太太把这事交给我,我难免遭人非议。”
王夫人笑道:“凤丫头,府里的事你料理了多少年,老人们都听你使唤,老太太的丧事为大,我怎敢叫宝丫头去管,出了好歹,老爷岂不要责怪我一辈子?往后府里的事还是由你做大,宝丫头从旁辅助你就是。”
凤姐不知在心里啐了多少口,面上还是笑盈盈给两位太太福了一下,只能先下去看账本。一路上平儿说了迎春的事:“奶奶有所不知,老太太仙逝那日,绣橘曾到老太太屋里,说二姑娘被姑爷打的不省人事,叫人请个大夫去看。老太太吩咐了一句,谁都没放在心上,我们二爷念及二姑娘乃亲妹,虽请了个郎中去孙家,如今都没消息呢。”
凤姐脚步一滞,心中寒凉。迎春是个二愣子,不讨人喜欢,到底是姓贾的姑娘,出人命的事都没人管,还有什么事能让这些冷血之人在乎。
凤姐翻看账簿,不想官中银子短缺至此。贾府抄家后各房用的都是贾母的体己,官中银子只用来发放奴才的例银,如今没钱,凤姐摔了账簿:“就只有这些了?”
底下的奴才都看钱做事,发不出来,个个轻狂的不成样,有一个反问凤姐:“二奶奶做什么来问我们,我们已经得不了好,还得在这由着您撒气不成。”此话一出人人应和。
凤姐被气的不行,平儿见问不出所以然,叫这些人都出去。凤姐缓了还一会儿才说话:“我说呢,这种树威信的事怎么轮上我,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这些年的折腾都白费了,只怕到最后人心尽失啊!”
“我是一定要过来磕个头的,虽说服丧不得行礼,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鸳鸯迎面而来,一下子跪在地上磕头,凤姐忙叫平儿掺起她来。凤姐问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鸳鸯哭道:“二奶奶可得答应我,老太太的身后事体面些办。刚在外面听老爷说老太太的事不得奢靡,只求悲戚,老太太一辈子风光,临了还受这一回罪?我是个丫头奴才,将来随老太太去了,怎么向她交代。我想这事二奶奶做主便有望了,老太太也可体体面面的走了。”鸳鸯说完又不住的哭。
凤姐有苦说不出,却是见了鸳鸯心中生起一下下策,也没给鸳鸯承诺,囫囵着打发她回去。没多久,王夫人身边的人来问:“太太问二奶奶,为何几日了还这么乱,亲戚来祭,上了菜短了饭,还说府里虽不济,外头的体面是少不得的,请二奶奶上心些。”
凤姐这下真是在哪都挣不着脸面,心中恨邢夫人、王夫人为难自己,却是无可奈何。平儿请贾琏进来,凤姐这才问:“眼瞅着几天了,怎么上下银子不见?”
“哼,你问我,我去问谁,都说有银子,就是没人见过,外头支的棚都没给钱,我只说先让他们办了事再发。”凤姐呆呆坐在椅子上,贾琏顿时没了主意,问道:“你倒是说话呀,咱们现在怎么办。”
凤姐摇头,贾琏心一横说:“要不咱们用体己支一些得了。”
凤姐立即呵斥:“平日里怎么不见你如此大方,就顾着你这张脸,用了这钱,咱们喝西北风呀,我和你倒不要紧,大姐儿怎么办。”
贾琏蔫的像霜打的茄子,凤姐先是叹气,后眯着眼道:“不过这事也不是没法儿,只是话说在前头,无论咱们和府里有什么事,横竖你都听我的。”
贾琏道:“你又想干嘛?”
凤姐道:“别管我做什么,反正只要咱们一家饿不死就行了。”
贾琏混,但相信凤姐的能力,算是点头答应。后来凤姐带了几个人直奔贾母屋里,管鸳鸯要贾母的身后钱。鸳鸯冷笑:“怪道,一大家子用的不是老太太的?”
“可我记得,抄家时北府也送来了些银钱,老太太没舍得用。”凤姐这话没用,鸳鸯只不放行,凤姐也不客气了,命身后几个人进贾母屋里找东西。鸳鸯急道:“二奶奶这是反天了,用什么心思呢,就不怕我去告诉太太们!”
凤姐冷笑:“太太?我倒求着你去说呢,到时候还好脱身。若不是为着老太太疼我一场,我做什么应承这事。”
丰儿呈给凤姐银票,凤姐满意的点头,然后对在地上大哭的鸳鸯说:“你放心罢,这钱都花在老太太身上。”
凤姐这厢有了实在的东西,做事不再掣肘,开始大方安排贾母后事。邢夫人、王夫人知道凤姐这事十分恼怒,晚间就叫了凤姐来问,王夫人也不装那份善良,责骂道:“我原想着凤丫头是个有分寸的,如今这样有没有把我和你婆婆放在眼里!你今后怎么服众?你想想仔府里怎么待下去!”
凤姐假意哭道:“是我的不是,往后府里没脸待下去了,从今起我们这一房干脆独出去,太太们眼不见为净。”
邢夫人怔住,王夫人还算冷静,笑说:“我们不过说你两句,没那么严重,老太太才去,我们说话重了些,别往心里去。”
凤姐继续哭道:“太太们体恤,可我不敢再留下去,刚已叫平儿收着东西,过几日再买间屋子住着就是。”
邢夫人且怕贾琏等出去不带着自己,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故而近日对凤姐态度很好,王夫人还想凤姐帮衬家务,便和素日态度一样。凤姐铁了心要搬出去,贾琏搞不清楚状况,一面觉得凤姐的道理没错,一面由觉得再此时走难免被人诟病,几时拿不下主意,凤姐便不再顾他,叫林之孝找好房屋,只等着东西收拾好便走。
贾府的事黛玉一应不知晓,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当中,况且黛玉现在正做着月子,刚修养一些时日,外头的事情一概不许通报。北静太妃不放心黛玉自己回屋,加上想看孙子,又不忍小小的孩子被抱来抱去,便留黛玉在自己屋中住着,等月子满了再回去。
怀瑾虽讨人喜欢,到底是小孩子,免不了哭哭闹闹。北静太妃正抱着玩,也不知怎的哭闹起来,乳母怎么哄都不顺小世子的心意。黛玉在暖阁内听到儿子的哭声不禁一颤,快速走到太妃内房,接过怀瑾,边哄便边说:“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我们怀瑾生气了?”
小怀瑾感受到母亲熟悉的怀抱,也不哭闹了,泪珠子挂在稚嫩的脸上,惹得黛玉哭笑不得,紫鹃忙拿帕子擦了。太妃笑道:“怀瑾原是想亲娘了呀,知道娘来了就不哭了。”
屋子里的人都笑说世子聪明,黛玉也笑,抱着怀瑾到榻上坐着,一会拿布老虎逗他,一会又拿拨浪鼓逗他,小家伙被逗的咯咯笑,太妃见了那拨浪鼓叹道:“若是溶儿见到怀瑾,不知道会开心成什么样。”
水溶的情况只有黛玉和太妃知道,其余人多少听了些外头的风言风语,面色沉重,一时间热闹的屋子静下来。太妃见此便问黛玉:“我想着府里好久没热闹过了,怀瑾的满月宴肯定得办,不如借此机会大办一场,咱们娘几个也乐呵乐呵。”
黛玉心思刚被水溶牵去,敷衍着回了太妃一句好。怀瑾在黛玉怀里睡着,乳母过来抱,黛玉示意她不必,随后抱着孩子进了暖阁,放在紫檀荷花纹摇篮里,黛玉便一边看书一边守着孩子。
紫鹃道:“去睡着罢,小爷我们看着,还坐着月子呢,仔细别累坏了。”黛玉嗔道:“我照顾自己的孩子有什么累的,谁家不是这样。”
紫鹃没好气的摇摇头,只得给黛玉加了一件金丝锦织珊瑚披风。长府官带了几个人慌慌张张去了太妃那边,也顾不得太妃打盹,急急忙忙道:“太妃娘娘,忠顺王爷带了官爷前来,这可如何是好!”
“慌什么!”太妃立即睁眼,还没走出静室,忠顺王就带人进来了。太妃淡漠道:“王兄这般擅闯堂堂王府,只怕不太合规矩吧。”
忠顺王笑道:“溶儿不在,做叔叔的不过是替他照顾家眷,你我又是兄妹,我自然保证北府的安全。”
“这话什么意思?”
“主上病危,太子年幼,未免京城慌乱,主上特命我维护京城治安,总理朝政。藩王在京,若是有人趁机谋反便是我的责任,当然,北府若是没有异动,你们的安全也是我的责任。”忠顺王说话十分自信。
太妃冷笑:“你说我就信?有无凭证?”
忠顺王回道:“主上口谕,说完便昏迷了。不过整个禁卫军主上已交与我,整个京城都在我控制之中,妹妹若想安全,服从主上圣谕便可。”
黛玉在暖阁内听的模模糊糊,几个丫头也只敢离远些看发生何事。水溶不在,黛玉也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不由心下慌张。怀瑾被外头动静吵醒,哭声震耳欲聋,黛玉怕被外头注意,忙把儿子抱起来,轻声哄着。
忠顺王注意到暖阁内的动静,又开始笑道:“我快忘了,溶儿喜得贵子,我还送了孩子一个长命锁呢。”
黛玉心都快跳出来了,紧紧的抱着怀瑾,十分惧怕忠顺王对孩子怎么样。怎料忠顺王说:“妹妹不必担心,溶儿在西北多半凶多吉少,我好歹会为北府留条血脉的。来人哪,派一队人马好生护着王府。”
忠顺王走后,黛玉带着孩子丫头一起出来,询问太妃情况。太妃摇头叹道:“来了,大风暴就要来了。他到底藏不住篡位之心,想来宫里也被他一应控制了。”
黛玉道:“北府现在被全全包围了,若是忠顺王想做什么我们根本没有逃走的余地。”
说到这,太妃眼里尽是狡黠,小说:“他能控制禁卫军,我们就没有底牌吗?”
黛玉心里约摸有了答案,拿起太妃的手写下水溶的名字,太妃只笑着点点头。黛玉不知为何,想到水溶无论怎样都是心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