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一梦》二夜昙花

35、王府秘事

　　南安太妃乘的八人大轿稳稳当当停在贾母院中，无数丫鬟、婆子、小厮停在一侧，浩浩荡荡从里排到贾母院外，此次南安太妃出行也在京中引起不小轰动。

　　贾母早已带着几个诰命恭候在较前，一个大丫头挑起较帘，南安太妃穿着庄重，略带威严从轿中出来，立即扶起贾母，微笑着与贾母携手进屋。

　　屋子里虽有十几个丫头添茶上点心，来来回回，却不闻一声，贾母等人也坐在下面等着南安太妃说话。过了好一会，南安太妃放下手中的点心，微笑着说：“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

　　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贾母心里咯噔一声，道：“请太妃示下，若是我贾府能办，定不会推脱。”

　　南安太妃笑意加深，环顾四周，又看着贾母道：“自那日茶会后，我越发想家中再添一姑娘，实不相瞒，你家三姑娘便甚好。”

　　贾母眼眸微抬，王夫人凤姐稍带疑惑，邢夫人脸上带有喜色。南安太妃原本满有笑意的脸转而带有威严，声音也不可抗拒：“你们府上出过皇妃，北静王妃也是从府上出阁的，三姑娘定然也是也是大富大贵之命。”

　　贾母心中直打鼓，却也平和问道：“不知是哪家贵人。”

　　南安太妃柔声道：“暹罗国，虽说远了些，却也是正经王妃，官家也说了，会以公主礼出阁。老太君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王夫人反应过来后拿帕子捂着嘴，凤姐在后头趔趄了一步。南安太妃将官家搬了出来，贾府失势，朝中唯可依靠四王。过了许久，贾母才悠悠对吩咐鸳鸯：“还不快把三丫头叫来。”

　　不一会儿，外头有了动静，探春缓缓进来，南安太妃连忙拉着她往上座走，直到坐定，才将此事与探春细细道来。最后南安太妃又补了一句：“贾府的荣辱可就在你一人身上了。”

　　探春脑子一向清晰，如今却听得一愣一愣，南安太妃眼里满是希冀的望着她，到底不忍心再说什么。久久探春反应过来，不免在心中嘲笑，贾府的荣辱可就不是考女孩们挣来的

　　贾母眼眶浸了泪水，面容不曾改变，却也无可奈何，对探春道：“三丫头，这是皇家的恩典，还不快向太妃谢恩。”

　　探春一步一步走到南安太妃面前，跪着看了这个老人好久，给南安太妃磕了个头，哽咽道：“谢太妃！”

　　如此，朝廷的心头大患解决了，南安王府的危机亦解决，探春的终身大事一锤定音。

　　几日后，官家传旨，封南安郡王嫡长女为远安郡主，以公主礼与暹罗国国王结秦晋之好，钦天监择吉日派和亲使团出使暹罗国……

　　探春和亲之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黛玉一边为探春不平一边又为探春惋惜，论说贾府女眷里谁人能干，除了凤姐便是探春，若是探春能找一户好人家当正经正室，一辈子也当是平平顺顺，何以离家如此之远。

　　因着探春和亲一事，黛玉自是心中不安，水溶朝中有事，北静太妃感念黛玉对探春姐妹情深，不曾阻挠黛玉想为探春祈福之举，只让黛玉多带些随从。

　　黛玉乘坐马车往清虚观去，一路上马车、轿子不断，达官贵人，商贾之家也都来求一心安。黛玉的马车到时，那清虚观外已是停了不少车马，人来人往。富贵人家女子们脸上胭脂水粉，男子们身上绫罗绸缎，也不乏平常百姓粗布衣裳，香烟袅袅从观内飘到观外。

　　寺内响起钟鸣之声，让人甚觉清心。黛玉跨入正殿之中，双手合十，跪在圆垫之上，轻声道：“愿三妹妹福寿绵长。”黛玉随后接过三根香，来回三叩首，起身。紫鹃将香插于香炉。

　　站在一边的老道士见黛玉眉间愁绪，过来问：“夫人可要掷上一签，签中或可解心中疑惑。”

　　黛玉点头，不一会老道士拿着签桶递给黛玉，黛玉来回摇动，终是有一签掉落在地签上写着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

　　茭角落地，一正一反，应对签文，黛玉痴痴看着签文，老道士叹道：“看来此人注定是骨肉分离之命。”

　　黛玉问道：“那年我们也掷签，此女掷得‘必得贵婿’四字，如何今日如此命苦。”

　　老道士捋着胡子，似笑非笑道“那夫人可再抽一签，看看是何。”

　　“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茭角再次落地，一正一反，再一次应签。老道士道：“眼前苦是真苦，亦是假苦，假亦是真真亦假，远离故土未必就是坏事，凡事靠自己才算是真。”

　　黛玉问道：“道长之意要三妹妹靠自己搏一出路？”

　　老道士退至一旁笑道：“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黛玉因还有一愿，再次毕恭毕敬跪在圆垫上，第二愿，是为她与水溶：“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只是黛玉此愿没有掷签，若是签文不好岂不自寻烦恼？只愿心中所想能够如愿以偿。

　　黛玉临走前忽想那道士好似对她掷签一事早已洞悉，似笑非笑仿佛看定天命，多问了一句：“昔年我也曾到过这清虚观，那时有一道士要徒弟提醒我学会放下执念，如今我姻缘还算美满，不知可是道长？”

　　老道士笑道：“既然夫人说破，贫道就再多与你说一句，前缘的泪尽数已还，夫人当把心思放于当前，天定姻缘当是美满。”

　　黛玉心中云里雾里，见那老道士已去他人那里解惑，也不多问，同紫鹃、小红一块出了正殿。黛玉对小红道：“去捐一些香火钱吧。”

　　黛玉至北府时已是黄昏十分，天色渐晚，黛玉却不往褚玉苑去，小红问道：“姑娘，这路怎么往这走。”

　　黛玉道：“出去久了，到底该去母妃那请个安，这是规矩。”

　　中途经过西苑时，“满帘阁”中又传出了声音，这次不是上次的琴声，而是女子的声音，絮絮叨叨，黛玉听的不真切。今日没有嬷嬷跟在身边，黛玉心中实在好奇，脚也朝着楼去。

　　紫鹃拉了黛玉衣裳道：“还是别去了吧。”

　　黛玉道：“上次就听见琴音了，这次又是女子絮絮叨叨的声音，我既嫁入北府，今儿就看看这里头是什么。“

　　黛玉自来北府，北静太妃对她十分器重，把管家掌事之事一件件交给黛玉，北府内苑的钥匙也一并给了黛玉，就算“满帘阁”上锁，要打开也是易如反掌。

　　两扇门被打开，推开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几个丫头先走，随后黛玉才进去，只见屋内宽敞，陈设简单，四周的窗都上了钉子，就算是黄昏十分也只能投进一点光亮。

　　屋内置了琴、琵琶，字画散落一地，黛玉捡了一幅画起来，仔细端详才发现画中人神似水溶，黛玉先是惊讶，后更加疑惑。

　　榻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黛玉一行人，两个婆子虽制服着她，但她的身体却不断来回扭动。女子穿的干净整洁，衣料也是上等的，只是从背后看去头发凌乱，好似是梳好又散了的。

　　黛玉想要看的更清楚便向前走了两步，榻上的女子动着动着把小几上的饭菜全砸了出去。脚边儿是砸了的碗碟饭菜，黛玉吓了一跳，不再向前。

　　女子往后看了一眼，疯疯癫癫的一个人眼睛却藏着凌厉的光芒。黛玉只能在女子转过来时看上一眼，她见过这个面容，十分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了。

　　黛玉对着那两个婆子道：“你们别制着她。”

　　两个婆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黛玉又道：“把她转向着我。”

　　两个婆子照做。那是一张不丑的脸，只是脸上粘了米粒，面庞某些地方也是染了灰尘，那一双刚才有一丝凌厉的眼睛也变得空洞。两个婆子放开她后没想到女子倒乖巧起来。

　　黛玉对婆子道：“她是谁？”

　　屋内安静得很，两个婆子立即跪在原地。黛玉转身看着北府的丫头，丫头们也齐齐给黛玉跪下。显然他们知道这是谁，只是他们都知道说出去的后果，只能祈求黛玉不再过问此事。

　　紫鹃扶着黛玉忧心忡忡道：“这些丫头婆子也不容易，要是真说了小命可就没了。姑娘，咱们走吧，就当没有来过。”

　　黛玉看看紫鹃，又看看一屋子跪着的丫头婆子，最后看着静下来的女子，正思索当中，不料坐在榻上的女子疯了似的朝黛玉冲过来。

　　黛玉被掐的快喘不过气来，那女子真是下了狠心要她死。一屋子的人都往这边聚拢，混乱不堪，黛玉感觉十几只手在自己眼前挥舞，终于，那女子被拉走。黛玉咳的喘不过气，眼花缭乱，身体不偏不倚倒在紫鹃身上。

　　昏倒前她记起来了，那个疯子好像是北府以前的李侧妃，好像是那个死了的李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