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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卷 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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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與我并存,
万物與我為一。
一
大年初一,夜竹声响起。洛王半醉地走到庭院里,在树下,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裴莨握着酒杯坐在大理石桌前,月光把他的轮廓勾画得更加细致。
听到有脚步声,裴莨抬起双眼:“洛王。”
洛希德凑过去,笑吟吟地将手搭在对方肩上,一股酒味扑鼻而来:“叔莨,你说如果我再坚持一下,你不是那么要面子,是不是就可以在……”
“孟德,你醉了。”裴莨出声打断他的话。
“不,我没醉,我还醒着呢,我没醉……”说着,洛希德打了个响嗝,身子一摇,往前倒了下去。
“孟德!”裴莨惊叫道。
自洛希德怀中,掉落一轴画。
裴莨把洛希德放到石椅上,走过去拾起那轴画。
展开的那一瞬间,裴莨脸色柔和起来,良久未动。
画上画的是两人坐在高楼击掌的那一刻,画卷落款处写着两个潇洒的行草――
孟德。
二
洛希德童年时最大的噩梦,就是听见裴莨这个名字。
他俩在人前一对方是“好兄弟”,人后,则是看见一次打一次,但每次都是洛希德败了,为此,他特地花重金请了两位打架能手。
洛希德能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裴莨只能武,不能文,每次私塾老师来考大家学问的时候,洛希德对答如流,裴莨却只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马场上,洛希德不敢骑的烈马,裴莨一翻身就上去了,还笑着对洛希德伸手:“德兄,我带你一程可好?”
如果这时对别人大打出手,那就是他的不对了,只好翻身上马,结果裴莨一拉缰绳,马儿跑得飞快,差点就把他魂扔上天了。
这仇,就这么结下了。
这偏偏裴莨在人前是一副懂事的样子,在人后则腹黑地死。记得上次裴莨说要带他一起去一个地方,那地方山清水秀,美得闪瞎眼!洛希德看得正入迷,一转身,裴莨不见了,害得他回去后在后半夜被爹骂地死惨死惨的。第二天裴莨又笑着对他说:“哎呀,昨天我去出了一次恭,一回来你怎么就不见了?”看那得意的样子,就像狠狠给他来一拳。
洛希德也有几个至高无上的长兄,总也喜欢挥刀舞剑,英姿飒爽。
但这些是长兄自己的事,而裴莨仗着自己与皇家称兄道弟的辈分,再加上天生奇骨的天分,三天两头就来欺负洛希德。
终于在洛希德请了帮手后,画面扭转过来。不再是裴莨整天欺负洛希德,而是洛希德整天欺负裴莨。
现裴莨的经典语言就是:“有本事就过来单挑啊!找人打不算什么英雄好汉!”结果就是被揍地鼻青脸肿回去,然而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地冲过来打架。
就这么一直持续到长大――
这一年,裴莨十五岁,洛希德十三岁。
三
今日皇宫正举行宴会。
裴莨今日一身红装,与洛希德同样款式,是皇帝特地让人做的。
裴莨一袭红衫站在大堂中央,微笑的脸特讨人喜爱,神态风流。
太子就坐在洛希德身旁,两人聊得正欢,突见皇帝大笑开口:“裴兄的子孙不愧为我国镇国将军,这次又会给朕带来什么宝物呢?”因这一声,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裴莨一挥手:“给皇上带上来。”
宫人们立刻抬上一个木制盒子,长足有三米!裴莨走过去,伸手打开:“皇上,这本是父亲给您的长枪,只因他这次脚不便来不了,所以由我代替父亲给您。愿皇上龙体安康。
“这把长枪是父亲请‘鬼影集团’中人找红灵大师所铸,名曰夏轩。”
皇帝座上下来,走过去瞧了瞧,一把握住枪柄,“好枪!好枪!你回去替我多谢裴兄。”
“是。”裴莨拱手应下。
就在这时,远方影影传来雷声。
天下起了雨,然而宫中却热闹非凡,洛希德自觉无趣,便向御花园走去。
暴雨打在身上,洛希德只觉心中脑中一片空白。他不自觉抓紧了拳头,父皇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他,为何裴莨总能比我先入父皇的眼,我为何骨骼天生不能握剑?为何……天地对我如此不公?!这是为何啊?!
暴雨击打在身上,渗透了红色衣衫,身上又冷又痛,是身上的痛,还是心中的痛?洛希德只觉得寸步难行。
雨中滑湿,突然一个踉跄,他摔倒在地,连着挣扎了几下也没有爬起来。
这一刻,洛希德只觉得天地之广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大洛国以武治国,在其中不会动武的人被称之为废物。而在皇朝中更是这样,洛希德在朝中也就有名无份。
四周只有暴雨坠落的声音,洛希德疲惫地闭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雨声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洛希德猛的睁开双眼,雨中渐渐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那人从雨中策马而来,全身也都是雨水,他笑道:“洛希德,我接你来了。”
洛希德转过头去:“你来干什么,谁允许你骑我的马了?”
对方并没有说话,直接将他抱起来,放在马背上,自己也一翻身抓紧缰绳,纵马而去。
四
洛希德回到了宫中,发烧了。
几位兄长也都来看过他,但没有一个待在他宫里半个时辰的,只寒暄几句就走了。
只有裴莨经常往她宫里跑,原因只有一个:“我看不懂什么‘四书五经’的,没事我就来了。”
这话估计夫子听见恐怕要被气死。
清风荡漾,花香扑鼻,洛希德突然感觉之前的不快也被清风吹着消散。
然而这画面下一秒就被破坏——
一声怪响自裴莨那传出,紧接而来的是一个奇特难闻的气味。
“我不小心放了个屁。”裴莨一点也没有抱歉的样子。
你不小心?你是故意的吧?洛希德没力气跟他抬杠,只得打开窗子透气。
待洛希德的病好了之后,裴莨像往常一样过来找他,笑容让人感觉接下来会发生不好的事。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我有事要做。”话音还没落,他就被裴良拽起了胳膊,“我说了我不去!”
“喂喂喂!我还没答应呢,赶快放手!”
一路上只听见洛希德一个人在鬼哭狼嚎的叫。
两人停在了皇城郊外,眼前是之前新建的阁楼。
裴莨又怕洛希德跑了,拉着他意气风发的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在这座楼上,两人喝着桃花酒,许下了最美的誓言。
“天地如此之大,我们一定要去看最美的花,喝最烈的酒,穿最亮的衣!”
少年的誓言至今仍回荡在郊边。
春去冬来,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春秋。
这个冬日,裴莨被皇上封为大将军,要去往五都与风辰洲交战。
这一夜,两人同往常一样坐在皇城郊外的阁楼上喝酒。
“只可惜我天资不够,拿不起剑,不然我定与你一前往五都保卫家国!”
两只酒杯碰在了一起。
“没关系,你可以做军师,我在五都等你。”
“好!”
不知何时,两位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兄弟。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且好听的声音:“好呀,你们喝酒也不带上我俩。”
“哪能呢,仲沉季燕,坐,咱们一起喝。”
最后,洛希德是被裴莨抱回宫中的,裴莨刚要走,却被一只手往后一拉,直扑入床,醉酒后的洛希德力气异常的大,连裴莨也无法挣脱。
裴莨望着近在咫尺的洛希德:“……你,怎么了?”
“洛希德!从我身上起来,你是皇子!洛希德……”裴莨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打在脸上,“我……洛希德,你今天怎么了?”
洛希德的眼睛里涌出泪水:“裴莨……为什么我永远不能像你们一样用剑,为什么……为什么……我被所有人瞧不起,我是皇子啊,我是皇子……”
裴莨瞪大了双眼,他动了动嘴,正想说话,却被突然而来的柔软堵上了嘴。
“唔……”
这一夜,两人相枕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