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对对碰》翟七杉

9、第六章

　　17.

　　高建瓴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即使在节目中，他仍然说“分享”是自己经营幸福婚姻的秘诀，仍然说自己不论多忙都坚持每天跟妻子手拉着手，看着彼此的眼睛聊五分钟。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都已经不再是事实。

　　当他回到家，他不再感到温暖。而像是走进了他在书中千方百计地教别人逃离的那种巨大的空虚感中。

　　更可怕的是，他甚至没有闲暇去感受空虚。过饱和的工作拧紧了他每一根神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分不出精力去体会家里逐渐冷下去的温度。

　　他太忙了。忙着去关照所有人的心，偏偏落掉了跟自己靠得最近的那一颗。

　　所以他看见那张离婚协议书的时候，震惊自然不是假的，可心里也暗暗地产生了一种“总算来了”的如释负重。

　　他试着去挽回。在深夜食堂里喝着鸡汤听了那些人的故事，人生有那么多岔路和可能，而爱人却能够在转过无数个弯之后相遇。他重新去抓住妻子的手，又一次看着她的眼睛，想再像从前一样对她诉说全部的心事，张了张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干涸在口中，一句也吐不出来。

　　或许真的就跟他书里写的一样，不爱，是用刀一毫米一毫米地将彼此剖开。岁月消磨了妻子对他的爱，就算是勉强再次贴合，也只是将彼此的伤口靠在一起，无论他做什么，疼痛都远超过这一切。

　　所以他最后还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以身体不适为由暂停了全部的活动，与妻子一起出门办理了离婚手续。

　　到底经历了变故，本就瘦削的男人看上去又清减了一些。几日没刮的胡子显出了一丝落寞，戴上墨镜，刘海垂在额前，跟平时几乎判若两人，也确实没有人认出他来。

　　办完了手续，拒绝了妻子一道坐车回去的提议。突发奇想地去坐公交车。站在投币口摸遍了全身，才发现自己身边没有零钱。

　　高建瓴愣在原地，迎着司机直勾勾的眼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正要说话，从他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您没有零钱是吗？我有多的，我帮您投吧。”

　　他转过身，跟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对上了眼神。年轻人的眼睛干干净净，指尖捏着两枚硬币，脸上带了点试探的微笑。

　　高建瓴点点头，朝他扬了个笑，侧身方便对方把硬币投进去。公交车里的冷气可能开得太足了，他觉得一股凉意一路从腰窝往上蹿，头也昏昏沉沉的。

　　车上剩两个座位，高建瓴正好跟小年轻挨着坐。他扭头询问对方的支付宝账号，表示要在线上把那两块钱还给他。

　　“两块钱的事情，没必要没必要。”小年轻拨浪鼓似地摇着头，“就算是做好事儿了！”

　　高建瓴也不再坚持：“行，那你就把我当作孤寡老人吧。”

　　中年离异，说是“孤寡”也确实不假。

　　小年轻自然不知道他这话里头自嘲的意思，只当作调笑，配合着笑两声，就塞上耳机，缩了缩脖子，转头盯着窗外看去了。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阵，小年轻突然感觉到肩上一沉。扭头一看，旁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跟着车一晃，脑袋就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年轻正打算托着男人的脑袋离开自己的肩膀，伸出去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这个男人看起来太累。就连睡着的时候眉间都攒着抹疲惫。

　　年轻人小心地放松了肩膀肌肉，又把头扭向窗外。

　　——就这么保持着姿势一直到临要下车的前一站。年轻人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这次实实在在地伸出手抵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然后因为惊人的高温大吃了一惊。

　　“先生？”小年轻拍了拍高建瓴的脸，“先生，您没事吧？”

　　男人沉重地呼吸着，没有回应。

　　好心的年轻人心里一紧，架着高建瓴就站起身来，正好踩着到站的语音提醒下了车。抬手拦了辆出租，跟司机报了医院的地址，反手掏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小陈哥，我这儿有点紧急事件，你帮我跟节目组说一声，今天的排练也没有我的部分，我应该会晚点到。”

　　18.

　　陈思涵盯着手机上的一行字，脸上的肌肉不可控制地跳动着。

　　王东这小子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