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对对碰》翟七杉

1、第一章

　　1.

　　何实最开始会留意到王继伟，是因为他和一个女人在Lecture Hall的门口拉拉扯扯。

　　他只是依着一贯的习惯，在公开课开始之前到外面来透个气儿。倚在角落看着路人来来回回的时候，就听见了门口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佳音你、你没事儿来听这种东西做什么呀？”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还有些含糊，“钱多、多了烧啊？”

　　何实随意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来回搓了搓。还真给他说对了，这所谓的“快乐学”，本来就是为那些钱多了烧的人准备的。

　　“你才钱多了烧呢！我说王继伟你这个人真的一点精神追求都没有，”女人听上去就要中气十足得多，“你一天到晚，除了做菜和琢磨着怎么占单位的便宜，你还能想些什么？”

　　“那、那，”男人顿了顿，“那你要不喜欢，你别吃啊。”

　　“呵。”何实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差点笑出声来，想想不合适才又生生地把笑咽下去。然后他从角落里走出来，不着痕迹地往声源的方向看了一眼：男人单薄，因为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而显得更加瘦小。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衬衣长裤，单肩挂着个黄色的帆布包，放在肩带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戴着副黑框的眼镜，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则显出与他完全不一致的张扬，身上没有一件不是名牌——但也同样没有一件是当季的新品。

　　落魄的贵妇和……何实又瞥了一眼男人的样子，把“小白脸”之类的想法击碎在了脑子里——和她的朋友？

　　但无论如何，这两位没准儿都会是他“快乐学”课程的潜在学员。

　　“我今天还就非听这课不可了！”女人有点气急败坏，“一句话，你跟不跟我一起吧。”

　　男人看她一眼，摇头：“不去，要去你自己去。”看起来仿佛是处在弱势方，却坚定得不行。

　　女人瞪着他，看上去像是想打他，又像是想要抽自己。

　　何实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了过去，理了理袖口露出个标准的微笑：“先生小姐，有兴趣听一听我们‘快乐学’的公开课吗？本次课程以介绍推广为主，是不收费的体验课程。”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抓住了重点：“不要钱？”

　　然后没等何实点下去的头抬回来，他已经推着女人在往里走了：“走走走，佳音，我们现在就、就去听！”

　　“不是王继伟你这情绪转变来得太突然了吧？”

　　“人家说不要钱呢你没听见啊？大热天免费的空调不吹就是糟践呐！”

　　何实的目光在两人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儿，理了理袖口，转身往侧门走去。

　　这两位可能真的不是他的潜在学员。最起码，这个男人不可能是。

　　1.2

　　“哎大伟，你看台上那个讲师是不是就是刚才门口那男的？”刘佳音扯了扯王继伟的胳膊，压低了嗓子道。

　　王继伟伸直脖子仔细看了看，咂咂嘴：“好像是哦，那这么看这个课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什么？”

　　“你看他们连个多余的员工都没有，讲师自己跑、跑到门口去招揽路人。这不明、摆着不是什么正经课程嘛。”

　　刘佳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台上何实已经挽起袖子，一指身后的讲板，开始了授课内容——

　　“是的，快乐学！快乐到底能不能学呢？认为不能学的请举手。”

　　刘佳音翻了个白眼，心道哪会有人坐在这里公然唱反调，那不是傻子就是托。

　　白眼才翻出去，就看见何实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挥：“你，没错就是你。你出去。认为不能学你来这里干什么？”

　　视线一转——王大傻子直愣愣地举着一只手。突然别点了名大概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看刘佳音，发现边上的人全部都在看着自己，王继伟这才涨红了脸把手收回来，顺势就要往椅子底下溜，被身边的女人一把按在椅子上。

　　“你是不是傻？”女人瞪着他，狠狠地做着口型。

　　王继伟揪着帆布包边上的线头，悻悻地瘪嘴。

　　观众笑完就陆续地回过头去，只当是包袱。也不会真的有人过来要把王继伟赶出去。倒是台上的何实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这个“互动”环节还是头一回真的有人举起手来参与。惊讶归惊讶，课却不能停下来：“好，那么快乐到底为什么要学呢？道理很简单，因为当你快乐，你的整个能量就是顺畅的……”

　　“所以佳音，你听懂些什么了吗？”公开课结束之后王继伟跟着人群一起走出讲堂，一边走一边问身边的刘佳音。

　　“就……快乐是成功的基础？”

　　王继伟笑了一下，停下脚步：“全是些忽悠人的话。什、什么‘主动出击，创造缘分’，这跟快乐有什么关系？”

　　刘佳音眯着眼睛看他：“那你说快乐是什么？怎样才算快乐？”

　　王继伟随手把滑下来的包往肩上提一下：“有钱就快乐啊。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看见存款一点、点多起来，想着离把爸爸妈妈接到身边来的那一天又近了一点，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也有道理。”刘佳音点了点头。对王继伟来说这可能确实就是最快乐的事情了。

　　“那没有父母的人呢？”低低的男声从他们俩的身后传来。王继伟被吓得一个大滑步，扭脖子的力道大到差点儿抽筋，然后就发现何实站在他们的后面，刚才的问句应该就是出自他口。

　　“你、你说什么？”

　　何实看向王继伟的眼睛，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惊恐。他猛地收回视线，迈步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我这是怎么了？

　　刘佳音有些纳闷儿地眨了眨眼：“怎么回事啊他？”

　　王继伟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刚刚讲课的时候好像是有提过自己没有父母的事情……男人再一次无意识地捏住了帆布包的肩带。

　　“话说回来大伟。”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跟这个教授长得有点像？”刘佳音突然盯着王继伟的脸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一副考究的表情。

　　“怎、怎么可能？”

　　刘佳音凑近一步摘下王继伟的眼镜：“真没骗你，拿了眼镜看更像了。”

　　“得……了吧你。”王继伟夺回自己的眼睛重新戴上，“走吧？回去了。”

　　“就这么一说嘛。”刘佳音收回手插进衣兜里，“走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