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宣祁

9、被搁浅的记忆

　　肖雪今年28岁，好不容易在北京稳定了一份还算称心的工作，成为了一家杂志社的编辑，但是北京的生存压力还是不会从他们这样的工作狂身边挪开一步。
　　这天不出意外的加班到零点左右才下班，她鼓励自己收拾好疲惫的心情，一如往常地在公车上舒心听着音乐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夜景。手机传来电台里的一首歌：“久未放晴的天空，依旧留着你的笑容，哭过却无法掩埋歉疚·····”，眼神渐渐模糊，意识在渐渐拉扯着那段记忆，那被自己用眼泪封藏住的记忆都过去十年了，却为何还是那般不舍离去呢？
　　林亦杭在高中是体育生，身高181左右，长相一般般，至少在肖雪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那天中午大家都在很乖巧地午休，夏日炎炎的，外面的世界荣幸地被林亦杭同学鄙视的称为“地狱”！可是这天他却反常地偷摸着从教室后门溜出去，正所谓“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然而，刚踏进“地狱”一小步就被正在做值日的肖雪逮了个正着！
　　“这位同学！你在干什么？赶紧回教室去！”肖雪是学生会的，这天正好和学长一起值日，这才刚巡完二楼，三楼阶梯还没踏完就发现这么个鬼鬼祟祟的小子！
　　林亦杭一脸的衰样，心想:我TM咋这么倒霉！灵光一闪，下一秒捂着肚子就开始嗷嗷叫，“哎呦！我是要去医务室啊！我好像吃坏肚子了！哎呀~”
　　如果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肖雪也不会待在学生会这么久了。她转身对学长说：“学长，你先去检查，我将这位同学带去医务室！”
　　学长会意一笑，点点头走开了。林亦杭黑着脸，“喂！我说你一干部不去值你的日，去医务室干嘛？咋？你也病了？”
　　“你才病了！赶紧的，不是说肚子疼吗？本姑娘好心陪你去看医生！走吧！”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小爷我要去厕所！你要跟来就尽管来！”然后撒腿就跑了，肖雪气急败坏地拿出值日本，正准备记上，突然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是几班的？他叫什么名字？
　　自那以后，为了抓住那个“小混混”，她坚持自己每周值日三天，然后站在大门口每天查迟到，“这样一来，我就不信我抓不住他！”就连自己的闺蜜梦梦都看不下去了，唠叨着说：“你不会是看上那小子了吧？天天守株待兔？”“看上你大爷啊！我是有多眼瞎看上他！”
　　皇天不负有心人！那小子终于在一次人流涌动的“大浪潮”之中，被火眼金睛的肖雪逮住了！
　　“这位同学！你的校徽呢？”总算是再次落入她手上了，啊哈哈哈~“美女，喏！”谁知人家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校徽，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林亦杭甩了甩自认为很帅气的刘海，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举动却被某人放了无限大。
　　林亦杭灰头土脸的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看着镜子中那个阿姨正拿着罪恶的“武器”一点一点的将他眼前的刘海剪去，而旁边站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肖雪，就在十分钟前，他被主任通知必须要修剪头发，什么学生要有个学生样啊，不能学社会上那些小混混搞得自己痞里痞气的啊。
　　林亦杭有一百个心想打死肖雪，刘海一直是他认为帅气的象征，就像《海贼王》里面的山治一样，抽着烟留着长刘海大长腿走到哪都能撩妹。可惜啊，他拥有的定是路飞的性格，而现在发型也必须要向索隆靠拢了！可想而知他内心是无比拒绝的！
　　走出理发店，一阵风吹过，额前清清凉，然后也像是失去了保护伞的小孩似的，朝身边的肖雪狠狠的瞪了一眼：“既然结了仇我铁定会记住一辈子，以后我定要找你寻仇的，有胆的给爷报上名来！”肖雪扬起下巴，不甘下风地说：“记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肖雪！”
　　“我，林亦杭！三班的！”肖雪当时并没在意他为什么非要强调自己是三班的，但最后，肖雪还是没有将“林亦杭”这个名字记在那个值日本上。
　　自那以后，林亦杭总是有事没事的来六班找肖雪，而且每一次都搞得很“隆重”，好像他一来，所有人都必须要“迎接圣驾”似的。
　　然而，学校这个地方，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流言。于是，两人也无可厚非地上了学校的流言“热搜”话题了。那班的谁和那班的谁好像在谈恋爱啊······
　　肖雪一向不在意这些，她的性格很随性，坚信“清者自清”这个不变的道理。林亦杭更如此，一向厚脸皮惯了，肖雪一度猜测，如果哪天让他在学校裸奔一圈说不定他也不会脸红！ 哈哈哈哈~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两人自那以后慢慢发展成为了好朋友，林亦杭是体育生，每次肖雪经过操场都能看见他在和体育班的人打篮球，不得不说他篮球真的打得很好！本来就不帅，还不得在其它方面延伸特长？这是林亦杭跟肖雪说的。其实，林亦杭的身边有那么多女孩围绕，也就奇了怪了，偏偏只有肖雪一个人整天吐槽他“不帅”的，有的时候搞得自己都怀疑自己的长相了~
　　高三很快就来临，大家都在为高考忙碌着，林亦杭和肖雪也减少了在一起胡闹的时间。肖雪成绩很好，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考上北京好一点的学校，林亦杭成绩不好，但体育专业不错，艺术类的院校他应该也能轻而易举地进去。
　　就在所有事情看起来发展很顺利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却发生了！
　　当肖雪听说林亦杭打群架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学校是有很严明的规定，打架斗殴一旦被发现，是要扣除学分另外还要请家长带回去教育，严重的可能要被退学！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肖雪从食堂急匆匆地感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林亦杭已经走了出来，走在他身边是他的父亲。
　　林亦杭在看到肖雪的那一刻，眼神很明显有意地避开了。
　　“林亦杭，你·····”那一刻很多话想问他的，却堵在了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她看着面前的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喜欢大笑的男孩，忽然有种陌生感。
　　林亦杭没有说话，低着头从肖雪的身边走过，林爸爸温暖地看了一眼她也并未多说什么，随林亦杭下了楼。
　　那晚，肖雪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总觉得林亦杭不会是那样的人，他曾和自己说过，他要考上北体大，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呢？一定有什么误会！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亲自去问问他，至少要相信自己对他的这份信任。
　　周五放学后，肖雪找到了林亦杭的家，在得到林爸爸的允许后走进了林亦杭的家中，家里的一切都很简陋，他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家庭，肖雪也从没主动问过。如今，当她真正踏进林亦杭所生存的环境之中，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他在房间里看书呢！你去吧，一会儿留下来吃饭！”，林爸爸还是那般温暖的面容，肖雪礼貌地说了谢谢，走到林亦杭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大概持续三秒静音状态，屋里才传来一句：“没锁，进来吧，”肖雪轻轻地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了他。他正掐灭手中的烟，打开窗户通风，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肖雪说：“有点乱，要不我们出去坐吧？”“没关系，我有话想问你”
　　林亦杭很清楚她来的目的，只是自己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解释，又或者不用跟她解释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就像你看到听到的那样，就是打架呗！”他装作一脸轻松，尽可能的将这句话想玩笑一样讲出来。
　　肖雪愣愣地看着他两秒钟，忽然冲他笑了起来，“林亦杭你还真是笨蛋，撒谎都不会！”
　　对于林亦杭，她了解的不多不少，刚刚好知道他爱吃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刚刚好知道他喜欢看《海贼王》的动漫，刚刚好知道他讨厌热干面里放很多香菜，刚刚好知道他不喜欢在听音乐的时候吃任何东西，刚刚好知道他一旦说了假话就爱扯衣角······
　　可是，刚刚好知道这些又如何？他还有那么多是她所未曾见过的样子。
　　“你走吧，我以后都不会去学校了，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说到底你没有资格过问什么！”肖雪是哭着跑出林家的，也是自那以后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林亦杭。高考来得快去得也快，近三个月的假期，爸妈本想带肖雪去旅游，可是肖雪只打算去到乡下爷爷奶奶家度过。
　　走之前，她特地经过了林亦杭的家，大门紧闭，没有见到他。后来，还是梦梦告诉她，林亦杭搬家了，没有告诉他们搬去了哪儿？
　　拉回思绪，肖雪关掉音乐，到站，下车。十一月的北京有些冷，寒风凛冽地从脸庞呼呼的刮过，肖雪拉紧湖蓝色的大衣，沿着那条熟悉小路向尽头转角走去。
　　“来啦？还是老样子？”面馆的大叔看见下雪缩着头从外面进来，笑着问道
　　肖雪在右手边靠窗的位子上坐下，冲大叔点点头，笑着回应。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出现在她面前，肖雪吸了吸鼻子，搓搓手，跟大叔道了谢便开始“滋溜滋溜”地吃了起来。这是一家老字号的云吞店，在北京真的是极少能吃到正宗一点的云吞了。这家店是肖雪刚来北京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虽然距离自己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但是为了解馋，她每次都会先绕过这里吃一碗云吞面再走，久而久之就和这家店的老板大叔熟识了起来。
　　“姑娘？我看你这么喜欢吃云吞面，是不是老家在南方啊？”大叔跟她唠起了家常
　　肖雪满足地嚼着云吞，看着那飘上来的热气出神，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说：“我是西安人，喜欢云吞是因为总能吃到幸福感！”老板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她，还以为是这小姑娘在夸自己做的云吞好吃呢！
　　5年前，在北京的一间KTV，肖雪和林亦杭再次遇见。
　　那天肖雪公司签了一个大单，公司的老板高兴就请大家去到KTV庆祝，肖雪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无奈怕被人说自己装清高什么的就去了。公司的一群人玩得很嗨，断断续续点了很多酒，肖雪酒量不行，喝了两瓶之后就改喝可乐了。
　　林亦杭抱着一箱百威推门而入的时候，肖雪正在被老板假意教育，抬头那一瞬间，仿佛世界都被定格了。耳边喧闹的歌声和猜拳声也掩饰不了肖雪此刻的心跳声。
　　林亦杭也一眼看到了她，没错，是一眼，只是一眼。下一瞬就摆弄着那张她从未见过的笑脸来到老板身边，一瓶一瓶熟练地开。有一刹那肖雪真的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可是那就是他啊！他就是林亦杭！
　　肖雪回过神来冲出包房追了过去
　　“林亦杭！”
　　走廊里就他们两个人，这声迟到了5年的呼唤响彻全世界一般。
　　肖雪慢慢走过去，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却在下一秒停住了······
　　因为······因为她看见，林亦杭正搂着一个红发女人的腰，那个女人在对他谄媚地笑着。
　　肖雪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底的傻瓜！明明早就该想到他早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自己记忆了的林亦杭了！他已经从自己的世界里退出了！
　　肖雪吃完最后一个云吞，舒服地摸着肚子，由衷地感叹，真好啊~美食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来到柜台付钱，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引入眼帘。
　　“老板，那个盒子是做什么的？”肖雪好奇的问道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哦！这个啊？这是五年前一个男孩落在我这里的，本来想等他回来找，结果一直没等到，我看那个东西应该很重要，所以也就没有扔，今天收拾仓库的时候才想起来，就拿出来当摆设了！”
　　肖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这样啊，我能看看吗？”
　　老板拿到她面前，接着说道：“这对那个男孩子应该不是能随意丢弃的东西啊？我也纳闷他当时怎么把这个落在我这儿了？”
　　肖雪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木盒，整个人定格了！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喘不过气，悲痛残忍地绞刑着心骨！
　　你还记得吗？那屋檐下孤单的海棠，那城市夜里隐藏的烟火，那窗前星空触手可及的微光，还有那躲在寒风里流浪的情歌······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海棠花啊？”林亦杭盯着正趴在窗边看饰品店里那枚海棠戒指不肯走的肖雪，一脸嫌弃地说道。
　　“你懂什么？海棠花是很有个性的花，它是美丽快乐的代表你懂不懂？！”
　　“切！你们小女生整天就知道整这些有的没的！”
　　那时的林亦杭不懂，肖雪却是最清楚的。海棠花的花语是温和、美丽和快乐，可她还有一层含义，是苦恋。你曾是我心尖上不敢出声的一句情，是我珍藏在被窝里偷摸想的一个梦，最终，也成了我这辈子最小心翼翼的念。
　　她喜欢林亦杭，可是林亦杭却把她当做哥们，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最适合林亦杭的那个人，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不要开始。
　　木盒里安静的躺着那枚海棠戒指，上面刻着“2X”，肖雪名字开头拼音“XX”，这是她自己说的，以后要自己买一个刻着“2X”的海棠戒指！
　　肖雪抱着木盒突然就大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老板慌忙地上前询问，再一看她紧紧怀抱着的木盒，忽然似就明白了什么。
　　老板叹了口气：“看来，这盒子是找到主人了。”
　　青春都像是一本可以深藏很久的书，每一页都是曾经那个自己用心去描绘的，笔下所有带着情绪的标点也都会在十年后被记忆的齿轮碾压透明。青春里的那些所谓的道理和误会，后来也都会在你经历的现实中慢慢显形，被澄清的过去，被遗忘的人，被丢失的爱······
　　时间是个很好的东西，它既能让你忘了什么，又能让你时时刻刻从回忆里找到什么。
　　故事的结局我没有写，因为就连我也无法决定他们后来的后来是什么样子。
　　林亦杭去了哪儿？肖雪有没有去找他？找到了之后又怎样？林亦杭喜欢过肖雪吗？
　　答案，在每个人的青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