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宣祁

8、乔杰和白叶

　　这是关于乔杰和白叶的故事，一个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
　　“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那你会说话吗？”
　　乔杰12岁的时候第一次遇见了白叶，那时赶上了旅游旺季，来西湖的人特别多。乔杰想坐船游湖，但是价钱稍贵，如果可以组团的话就会便宜很多，于是妈妈就在来往的游客中友好地拉来了两个人一起组团乘船，那两个人便是白叶和她的手语老师。
　　白叶并不知道，斜对面坐着的那个男孩子将来会对她带来多大的影响，此刻的她，只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游离在她身上，弄的她有些不自在，所以就索性侧过头去看湖面的风景。
　　乔杰那时才12岁，并未注意到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就像是从深山老林里面出来的怪人！虽然形容的很奇怪，但是当时年幼的他，头脑里确实只有这一个想法。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四个人都上了岸，乔杰原想去跟女孩打个招呼的，但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也就这么各自给了钱散了。三年后，原本一切都已淡忘，可是命运往往就是这么造化弄人，乔杰再一次地遇见了白叶。
　　乔杰爸爸的公司离一所爱心学校很近，之前乔杰并没有太过关注那里，直到有一天，那所学校有一个公开慈善义演的活动，乔杰便和妈妈一起受邀去了。
　　舞台上的节目无非就是舞蹈或话剧，他感受着那些大人们为台上的表演者默默地擦眼泪，妈妈一直在跟他讲那些孩子从小生下来便是残缺的，所以和他相比，他们过得要困难十倍，这些道理，十五岁的他当然能明白，可是，不知为何，他一点感动到想哭的情绪都没有，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同情心吗？
　　一群女孩穿着白色的芭蕾裙，轻垫着脚尖，慢慢地、盈盈地在舞台中央旋转着，就在这一群女孩中，那一刻，他唯独看见了她。
　　义演进行的很顺利，募捐到了很多善款，都是社会的一些机构发起的活动，他一个不大的学生也帮不上什么忙，在妈妈捐款之际，他便偷溜到了馆外。
　　这所学校他是第一次进来，里里外外都是简单的装修设计，他漫步在一条披满紫藤的长廊上，四处观望着，偶尔会有淡淡的花香环绕鼻尖。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因为此时有一个女孩正站在前面看着他。
　　“你好！我随便看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那个女孩回了他一个微笑，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乔杰有些纳闷，怎么不愿意跟自己说一句话呢？对了，她是那个跳舞的女孩！那就说明，她是残疾人。
　　想到这儿，他鼓起勇气跟了上去，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就是很想认识她。
　　“嗨！你好啊！我叫乔杰，你叫什么名字？你在这里上学吗？”女孩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吓着了，不过很快又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乔杰一直忘不了那一幕，那个女孩儿轻轻地在他掌心写下了那个永世不忘的名字：白叶。
　　后来也是很奇怪，白叶是聋哑人，却能和乔杰“聊”到了一起，虽然两个人一字一句地在本子上写了整整半个小时的对话，那感觉就像是，在课堂上和领座的同学传小纸条一样，很奇妙！也是自打那以后，乔杰和白叶也渐渐地认识到成为好朋友。
　　乔杰每周末都会带一些吃的玩的跑到爱心学校去找白叶，会跟她讲很多最近在学校发生的一些趣事，比如某人在上课的回答问题的时候说了一个没有选项的答案而被老师批评，再比如他和小伙伴们踢球的时候把路过的眼镜妹砸了而被迫哄了人家大半天，比如他们班谁今天买了一件限量款的运动鞋在那里嘚瑟······每次，白叶都会默默地安静坐在一边看他讲着那些，直到他反应过来白叶是听不见的而惭愧的时候，白叶就会投递给他一个“没关系”的笑容。
　　慢慢地，直到高考结束，直到大学来临，直到两人要分别了。乔杰的家里人让他报了一所北京的大学，而白叶却只能在当地的一所小学校继续读书。或许从这一刻开始，白叶也忽然意识到，他们的距离还是很远。
　　“白叶，你在这里好好的，我一放假就回来看你，知道吗？”乔杰端端正正地将写了这句话的白纸举到白叶的面前，白叶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很感动，她点了点头，笑着示意他该去机场了。他将纸条塞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提着行李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远，不知，白叶却湿了眼眶。
　　乔杰是个重情的男生，他在大学的每一个时刻都在想着老家的白叶是不是也安好？他每个月都会给白叶写信，讲述着他在大学里见到的人和事，告诉白叶：北京很冷，最近下了一场大雪，这在老家很难见到的；说这里的人们都好热情，性格很直爽，适合当朋友！说他去了故宫爬了长城，见到了人山人海的旅游旺季，改天也会和白叶一起来看。
　　命运的齿轮交错无常，给了你一道缘，却不知与你是逆向而行。
　　春节放假的前一晚，乔杰给妈妈打电话，说是自己明天就会回来家，妈妈可以准备一大桌子好吃的等着他！并且穿插着试探性的意味想要邀请白叶去到家里吃年夜饭，妈妈说话的语气明显变了，变得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乔杰不解
　　“妈，怎么了？不可以吗？白叶是我的好朋友，她在的那所学校肯定没有我们家里的饭菜好吃，我们就请她过来一起吃个饭而已~”乔杰觉得妈妈不应该是这样心冷的一个人，之前也很支持自己和白叶做朋友的，可是为何现在这般犹豫？
　　“小杰啊，白叶她······她要结婚了”······
　　漫长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乔杰再次开口的时候都不知道那个声音是颤抖着的
　　“什么时候的事？是和谁？”
　　“一个月前就定下了，那个人你不认识，是我们这边挺有钱的一个老板，搞服装的，白叶嫁给他至少不用再受苦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这对白叶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妈，我要收拾东西了，先不说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呆坐在炽光灯下想了很久，一个人的命运为什么不能容自己掌握？为什么这个世界那些所谓的“过来人”永远都只会以自己的立场去判定别人幸福的样子？白叶，她绝不是那种因为钱而出卖感情的人！
　　第二天下午，一回到家他便要去找白叶，即使妈妈一味地劝阻也不可以，他一路奔跑着，那条路他走了无数回，却从来没想像现在一样，多么希望他就永远地跑下去没有尽头，因为他害怕了，害怕自己所有的认定都会被现实否决。
　　白叶看到他的那一刻很是震惊，他满头大汗地站在自己面前，很容易想到他是刚回到家就匆匆往这儿来的。
　　还是那个笑容，如同初见时的那般温和，“乔杰，你回来啦？外面挺冷的，回屋里吧！”她比划着手语，没错，乔杰懂一点手语，还是当初白叶教他的。
　　乔杰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只是看着她，“你要结婚了？”乔杰从兜里掏出便利贴，上面的“结婚”字眼像烈日般直刺入眼，白叶愣了愣，低下了头。她是默认了吗？乔杰心里有一股火突然冲了上来
　　“白叶！他比你大了20岁！你明明就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顺应那些人的要求？！”白叶抬起头看向他，目光灼热。果然，真正了解她懂她的人，从来就只有乔杰啊！
　　“你喜欢我吗？”
　　白叶打着手语问道，这句话她憋了很久，只是从未想过当问出的那一瞬间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乔杰愣住了，就像是空气凝结成了冰，该如何回答？我，喜欢她吗？乔杰在心里不断重复这这个问题······
　　“像我这样的一个人，能够被这个世界所接受，能够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我没有资格去想拥有更多那么美好的东西，比如爱情，你不喜欢我，才是你应该做的选择，所以乔杰，你可以祝福我，”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我竟从来没发现你原是这般想自己的!白叶啊，你可知道你是多么的美好，你没有比任何人差，你的笑容可以融化我所有的不开心，你对我来说，真的重要！
　　“我喜欢！我喜欢你！”
　　也许，还有机会呢！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配！
　　乔杰拉着白叶跑到了屋，“噗通”一下跪在了院长的面前，吓得院长手里的报纸一抖，“哎呀这孩子！大过年的跪我，难道还想要压岁钱啊？”
　　“陈院长，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请你将白叶的婚事退掉，因为我会和白叶在一起！”
　　很多年以后，陈院长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依旧觉得很感慨，“那个小伙子看着我的眼神非常坚定，说话的语气也容不得我拒绝，让我足足诧异了很久才缓过来，就是那样我知道了，这小子，是真心的！”
　　这一折腾，搞得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了。爸妈面对着客厅低头不语的两人，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们愿意在一起就随你们，只是，你们要面对的可没有那么简单，那你们就自己去解决好，”
　　后来，那人同意了退婚，只是也撤回了对福利院的投资捐助。
　　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哪怕面临那么多的反对和指指点点的声音，他们也似乎依旧坚决。
　　假期就快要结束了，乔杰不放心白叶，想要她随他一起去北京，可是白叶却说，“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回来，所以你尽管放心去吧！”
　　乔杰拜托了妈妈和院长多多照顾白叶，依依不舍地回学校。还是如同以往一样，乔杰每个月都会给白叶写信报告他在那里的一切事情。白叶每次都是笑着看完，然后回他一封很短的信，每次都会在信的结尾告诉他：我在家一切安好，不要担心我！
　　命运啊，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就让我能亲自将她送往幸福那扇门，让我最后能亲口在她耳边说出那句“我爱你”，哪怕再多一点点时间也好······
　　“白叶！！”
　　他站在马路对面，兴奋地向她会挥着手，他放假回来了，揣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带着预备好的礼物，回到白叶身边了。
　　白叶穿着一条白色百褶长裙，梳着可爱的半丸子头，在阳光下冲他暖暖的笑着，那是她最美的衣服，她特意打扮了很久，发圈上是乔杰送的小熊发夹。
　　可是，就在乔杰即将来到自己身边的那一秒，一辆摩托车突然冲出来将乔杰一把拖走了，白叶惊慌地追上去，可是···可是她根本追不上！不一会儿，乔杰从她的视线消失了！她发了疯一样跑回院里找到院长，随即联系了公安局！
　　一天一夜，白叶就像丢了魂，呆坐在门口望向那条路，仿佛在等着乔杰回来。乔杰回来了，只是，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警方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破了这个案子，不是纯粹的绑架案件，而是报复，凶手就是之前和白叶订过婚的老板的手下，幕后主使也就是那个老板，后来，他们得到了相应的法律制裁！
　　人们常说，你这辈子爱的那个人就是上辈子于你有恩的那个人，你所付出的也是还他的恩情。乔杰，如果这是真的，那下辈子，我一定要记得你。
　　乔杰留给她的还有一枚戒指，这是乔杰的妈妈送过来的，本来那天，乔杰是要亲自送到她手上的。
　　白叶紧紧地握着那枚戒指，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王冠形状，她笑着对乔杰妈妈说了谢谢，转身走进了院子里。
　　后来，白叶开始学习发声，慢慢地学会了开口说话。于是，她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白叶，”
　　“喜，欢，”
　　“乔杰！”
　　乔杰的爸妈把她当做亲身女儿一般照顾和疼爱，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所有的一切，没有谁对谁错，至少现在这样，那是儿子最希望的。
　　白叶有了一份手语教学的工作，同时也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偶尔回院里教教那些残疾孩子上课。
　　当有人问起她，“要不要谈个男朋友啊？”她总是礼貌地笑着摇头拒绝，久而久之，也就再也没人去问她了，大家心里都明白，她，忘不了乔杰。

　　海子有一首诗里曾写到：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了解她
　　也要了解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