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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冥厄关前少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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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
金陵城郊
留连亭
疏星朗月,石桌玉樽。
两个年轻人对坐。
容颜较稚的少年着立领紫衫、黑革云头靴,神情肃穆。
较长的容颜清俊,面里含笑,身着深蓝直裰,腰封绿丝绦系和田玉环,脚踏羊毛毡靴,修长白皙的指一次次轻扣桌面,激起清脆的响声。
少年垂着眸,注视年轻人敲击石桌的频率。第三次比第二次慢了些,第四次又比第五次快了些,第六次的时候双指幅度错了位……
当年轻人出现第一次拍子的紊乱,少年终于确定,年轻人根本没有面上那样风轻云淡。
他抬头,开始直视那双纯黑的凤眸。
他们之间寂静了很久,直到一声蝉鸣打破一切。
“勿念。”少年的声调是他这年纪少见的沉稳,带着些许嘶哑与微不可察的其他意味。
年轻人气笑:“阮玉啊阮玉,你若能活着回来,我就在宗祠里规规矩矩跪上三日三夜!”
少年知道,年轻人像极了他的父亲――一向不敬神鬼,也同样傲气。他当年愿抄《春秋左氏传》十卷十遍也不愿跪宗祠一夜,今日之话当真夸下海口。要是金陵那些贵族子弟听了,定会笑得前仰后合,这偏偏不能被别人听了去。
“阮玉,你听着,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本事护着你,我从没想过让你为我顶错!我还没弱到那种地步!”年轻人羞恼,面颊泛了红。
少年笑了,他直视年轻人:“哥哥,那不重要。他们不过拿我生事,纵使我们此次逃过,下次你又怎么办?父亲妥协,他们也必须做出让步,这几年,你会好过些。”
年轻人默了默,缓声道:“你不过是正撞了这劫,我不必去那万骨之处,又有父亲照拂,自然比你好过。可你何必替罪?我顶多闭门思过,你这是性命不保!”末了语调上扬,又恼。
“哥哥呀……既是我招惹是非,哥哥何必自责?待三年后,我定从冥厄归来,哥哥也定要立足,如此才能保母亲安平。”
年轻人未语,脸上羞涩而起的潮红渐退,不知因着什么,又笑道:“你呀,泼皮猴!我自看顾母亲,你且莫忧心,连你那碧莲姑娘,我也一并安置好!”
他又缓声叮嘱:“冥厄军中不比你的习惯,遇事多忍,只遵军规,若有欺辱,只管不卑不亢。我不求你多功德显成,只盼你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如你言,那些人已成事,军中不敢多逼你如何,须提心——谨慎些!免得京中受你牵连!”
少年又笑,哥哥总是情难外露,这习性改改的好。但他明了哥哥的意思,南北殊途,却同归,他终究还是他的弟弟,无论谁走错一步,另一人或许万劫不复。
二人对坐,又过了很久。
年轻人举杯起身,少年随同,玉樽轻碰,涟漪起。
月色朦胧,仿若母亲望向孩子轻柔的目光。
“愿阮玉此去事事如意。”
“愿兄长此行万骨成窟。”
二人对饮。
少年大步出亭,跨上黑鬃骏马,回首望,月下年轻人仰头提樽再饮。他转头一声清喝:“驾!”
烈马长嘶,少年迎深秋的扑面疾风,心道:哥哥……你既已知晓此次因由,我不必点破。只望哥哥也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沾淤泥,不涉风云,只做鸿鹄,切望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