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梨原

9、翻墙喝酒

　　俗话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此时的我，为了自由，正颤颤巍巍爬到东院最外那堵墙上。谢华派人守了东院大门，不许院里的人出去，月娘不行，小茶不行，我更不行。
　　小时候爬墙上树的事没少和哥哥一起干，不过我也好久没干过爬墙这等事了，难免有点手生。
　　我扶着墙外那根大树枝，慢慢从墙头上滑下来。我记得这堵墙的外面应该是王府花园，我只来过花园一次，因为听说姚姚喜欢在花园里逛，我不想碰到她。花园里有些暗，我不大记得路，也不知道走的到底对不对，出不出的去，索性就随意走。
　　“那边有动静，去看看。”有侍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心中惊骇，可不能被谢华再抓回去。眼看着灯光越来越近，我摸到了一扇小门，想不得那么多，赶紧溜进去藏好。
　　满室清冽的酒香。
　　莫非是个酒窖？房间里一片漆黑，又没有窗子，我只能凭着摸索的感觉来判断。确实是酒坛子的形状。
　　我呢，不像姐姐那样大家闺秀，才艺精绝，琴棋书画只会个一两分，功夫嘛虽有大哥教了几招，到底也是三脚猫的功夫，唬唬平头百姓尚可，遇到个稍微厉害点的就只有逃命的分，唯一擅长的就是鉴酒。阿爹一度怀疑我上辈子是个酒鬼托生。
　　眼下这一室酒香缭乱，可到底还是能辨出一二的。
　　我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狗似的到处闻起来。秋露白，雪梅酿，桃花酿，竹叶青，九丹金液，恩，好像还有兰生酒。
　　嚯，没想到王府还有这么个好地方！我循着香气扒拉出一坛兰生酒，酒封未启便是一股浓郁清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一闻便知是上了年头的好酒。左右躲在这里无事，不如喝酒消遣。我料定这是谢华的酒窖子，不多喝点他的好酒怎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喝了半坛子，我听到外面静悄悄的，心想大概侍卫都走远了，于是又挑了一小坛雪梅酿抱在怀里。
　　我沿着回廊晃晃悠悠地走着，今晚的月亮很亮，廊架上垂下开着不知道名字的花朵藤蔓，在月色下轻轻摇动，绰约曼妙，没想到这花园还有这么美的地方。心里美滋滋，姚夫人想必不会大晚上的过来逛花园，我可以同小茶经常过来喝酒了。
　　回廊走尽一转，是一大块开阔的地势，只有一个白色的身影上下翻舞。
　　我第一眼是抬头看中央那棵大树，它会不会飘下如雪的琼花呢？
　　那个身影，舞剑的身影，早已在我心中描摹了千百遍，右手扣剑的离弦之势，矫若游龙的身姿，甚至是，衣袂飞起旋转的形状，我都深深地刻在心里，不敢忘记。
　　“狐狸公子？”
　　那人听到我的疑问，停下身来转头看我。
　　这个兰生酒到底是多少年份的？我一时间脑子想不清，
　　我傻呵呵地冲着他笑了。
　　我想，也许说书的说的是对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的。你看，我找了他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他长得真好看啊，虽然我小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很好看的人。
　　他站在清冷的月光里看着我，就像我梦里梦到的一样。
　　“你不记得我了？”我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有点失望。我想大概是我长大了长变了，所以他不记得了。
　　我摇晃着走到大树下，靠着树干滑坐下：“我找了你很久都没找到，你是不是真的是狐狸变的？”
　　他身子顿在原地，我叹了一口气，或许他不记得那个小姑娘了。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既然到了我王府，就是我的客人，虽然我在这里不得宠，没什么权势，不过，请你喝坛酒还是可以的。”我把那坛未开的雪梅酿塞到他手中。
　　他眉头似乎皱了皱，还是把酒封拔了下来。
　　我凑过头去闻，好香的雪梅酿！清冽的酒气中混着丝丝梅香。
　　“便宜你了。”我面带得意的说，“这种雪梅酿，外面十金都买不到这么一小坛呢。”
　　他眉毛又是一抖，说：“不要糟蹋好东西了，这雪梅酿要红梅入酒，清雪温热，再配以若絮薄雪，红泥炉火才能尽显其味。”
　　我笑了，早该知道他是这样风雅的人。我站到他面前：“不如以琼花入酒，清风为炉，月光作雪，再加一个十年知己，狐狸公子，这样够不够？”
　　他不记得我了，那我就再说一遍。讲到他记起为止，讲到他不再忘记。
　　“你叫我什么？你叫什么？”
　　“狐狸公子，我叫阿瑶，你叫什么？你是长安城里的人吗？你家在哪里呢？为什么我在长安找不到你？难道你去了别的地方？”我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的问，“你是不是真的是狐狸变的？”我把想问的问题都一股脑问了出来。
　　他笑起来，像是池水里盛满银碎的月光。他说：“阿瑶，狐狸是没法变成人的。我不是狐狸，我是你夫君，谢华。”
　　我仔细盯着他的脸使劲看。可不是谢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