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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玉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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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中秋,天气还是炎热,幸好园子里有片竹林,可以用来蔽暑,微风拂过,竹影摇摇,很美的意境。
秦昭影的花酒酿制已近尾声,现在需要的只是浸泡,然后滤出汁液,用一种极美极透的酒瓶装入,再呈给宫里的兰贵妃娘娘,酒是好酒,可是装酒的瓶子呢?
好马还需金鞍坠,人美也要好衣配!
秦昭影需要一种极其精美漂亮的瓶子,最好是带着半透明的莹润的质感,才配得起这呈给兰贵妃的美酒。
就在秦昭影头痛万分的时候,李骥来了,他的脸色还是那样铁一般的坚冷,淡淡的问道:“进展如何?”
秦昭影正坐在竹林里发愁,见是李骥,急忙起身道:“回爹爹的话,酒已将好,只缺装酒的瓶子。”
李骥根本不相信秦昭影的话,他不是不相信酒已酿好,而是不相信她秦昭影酿的酒可以令兰贵妃满意,又有谁不知道兰贵妃就像是一根刺,一根华丽的带毒的刺!
“爹爹如不相信,可以品酒。”秦昭影也是口气淡淡的,既然李骥不在乎她,她又何必在乎李骥?父女称谓不过是一种摆设,用来给别人看的一种摆设,况且,李骥根本就没拿她这个女儿当回事。
秦昭影亲自从酒罐里倒出小半盏酒液,用一种精致的竹杯装着,递给李骥。
这是什么酒?酒未入口中,扑鼻而来的先是一股醉人的清香,又不是清香,似是花蜜,又不是花蜜,似是一种女人的体香,那种可以勾人欲望的滋味,酒的滋味,但又不像是酒。
没有疆场的杀伐,也没有金戈铁马,没有那种北疆酒的辛辣和够劲,但却又如此诱人,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尝一尝山野小蔬又有何不可?
李骥急切地将酒杯凑近唇边,轻轻地尝了一口,细滑如琼浆一般的酒液缓缓地滑入咽喉,他感到身心从未有过的一种舒畅,一种打完一场仗后全身骨骸放松下来的舒畅,李骥缓缓地闭上了眼,开始享受这种滋味。
这似酒而非酒的酒,竟然可以令一个铁血的男儿如此,那女人喝了又会如何?
李骥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一笑,放下酒杯,向秦昭影道:“跟我来!”
穿过重重的回廊、园门、密室,最后李骥在一所大铁门前停住,这是幽暗通道里最尽头的最后一扇铁门,藏宝室?
秦昭影猜的没错,这是一间藏宝室,并且不是普通的藏宝室,而是李骥个人独享的珍品藏宝室,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珍品,有皇上所赐的珍藏,也有个人搜奇得到,还有的是战场上征伐而得的战利品。
每一件都是那样光彩夺目,华丽得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但秦昭影还是努力地睁大了眼,她要好好地看看这些稀世珍宝,好好地享受一下人间富贵与贫贱的区别,她并不贪心,只不过是想瞧瞧而已。
李骥的嘴角冷笑了一下,道:“这里的珍宝都是本王心爱之物,除了那个装酒的瓶子,你还可以任选一样为己有,好好选吧!”
听出了李骥话中的讽刺,秦昭影不以为意,仔细的在每一格珠宝中搜寻,最后,在玉器的珠宝架上,她看中了一个白玉瓶子。
这个瓶子的造形十分独特,细颈高身,底似莲花,颈口小盖之上刻着一尊玉蟾蜍,口咬一截玉桂枝,瓶颈一侧是弯月执手。
整个瓶子用一整块上等白玉雕成,不见一点瑕疵和细纹,光滑洁白的就像是天上的月亮,闪着透明的光泽,从瓶子的一面几乎可以看到另一面,很惊奇古人的一双巧手,不知这整块白玉如何能雕成这样细滑的一个瓶子?。
“除了这个瓶子,你还可以再选一样宝物。”李骥提醒道,他不相信,天下还会有不爱财的女人。
秦昭影看也不看李骥一眼,已经向门口走去,淡淡道:“够了,身外之物不过是缚人的枷锁,相信爹爹征战疆场之时,凭的也不是这些珠光宝气。”
犀利,如此灵牙俐齿的一个女人!李骥皱了皱眉,突然竟微笑起来,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对家族出身别具偏见的萧王妃竟会收秦昭影为义女。
李骥对秦昭影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听到秦昭影叫他爹爹的时候也不再皱眉了,有时也会答应一声,还常命人送些上品的吃穿住用之物到别有洞天,再看到秦昭影在王府中闲逛的时候,也不去约束了。
离中秋还有三天,秦昭影忽然想回文汇馆看看,遂命江海随行,一行人等抬着红帘大轿呼呼喝喝到了文汇馆门口。
丁香、胭脂、玉梅正像往常一样站在楼头上看风景,忽然看见一队人马过来,软轿之旁武将护驾,说不出的高贵威风,三个人议论纷纷,挤在一起看热闹。
江海命轿夫放平轿子,亲手打开轿帘,秦昭影下了轿,道:“江海,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来!”
“是,郡主!”江海答应一声,老老实实站在门外等候,一班家将早将文汇馆门前路人驱赶个干净,拦起了一片空地。
秦昭影一进文汇馆,第一个碰见的竟是秋桐,二人对视了片刻,秋桐竟丝毫不败下风,依然是那样清高地看着秦昭影,忽然笑道:“宝珠死了!”
宝珠的死,并不令秦昭影感到意外,反而觉的这是必然,反问道:“她死了,你很开心吗?你是不是应该说:宝珠终于死了!”
“如果小郡主觉得秋桐应该这样和你说话的话,秋桐下次会注意的!”秋桐笑眯眯的,用一种鄙夷的目光打量着秦昭影。
她觉得一个犯人之女竟也能得到今天这样的荣华富贵,出卖了什么?色相?□□?凭什么自己本该在宫里作威作福,却到头来沦为一个馆子里的奴婢?她恨得有点牙庠庠,脸上却仍是带着笑。
秦昭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马夫人,她感觉到心里憋得透不过气来,这文汇馆就像是一座皇宫之外的冷宫,住在这里的要么是由富贵而沦为贫贱之人,比如当初的自己,要么是被皇帝弃之而不顾的怨女。
看似风花雪月、欢声笑语的文汇馆,其实却是一座愁云笼罩的监狱,谁都盼着能逃出这不公平的噩运,但又有谁能轻易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