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拾陆回 ...
-
“晚吟——晚吟吃晚饭啦——”
玄墨满莲花坞的找江澄第一找不着他的影子。时辰已经很晚了，月已挂枝头，但江澄连午膳都没见到人，他平日里本就不好好吃饭从而胃部有些脆弱，一整天只喝了碗粥这样着实让玄墨有些担心。
——毕竟是他有认真考虑过成亲的对象，怎能不担心！
整个莲花坞都要被底朝天了还找不到人，玄墨突然间好像明白了自己上回一声不响跑外头时，江澄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他那时……也是这般着急的吧？
玄墨无意识揪住了宽大的袖口这般想，同时他也好想紧紧拥抱住江澄，深深吸闻他的味道、再将自己的味道染上去——这是属于猫的占有行为。
“晚吟你去哪了……”玄墨喃喃，靠在九曲回廊的柱子上，目光向下看到脚踝上可有九瓣莲的银铃，微抬起脚又放下，抬头看月光下的莲花，“澄……阿澄快来吃饭了啊。”
转身，那方才还念叨在嘴里的人就在眼前。
“念念？他们说你在找我？”江澄抱歉道，“我方才一直在祠堂，怎的了？”原来是在祠堂，难怪玄墨一直没找到他，身为猫儿的他好像十分忌讳那地，他害怕自己打扰了亡灵便不随意踏入。
玄墨并不知江澄为何去祠堂，江澄也不主动提及原由。因为江澄的心……乱了，他的心绪被玄墨拨弄得不宁，他甚至不敢开口问已故的爹娘自己应该怎么办，他也只在祠堂里静默了好久——久的月亮当头。
玄墨轻轻拉过江澄的衣袖，再一用力扑进他的怀中，就像刚刚自己想的那样紧紧地抱住他，轻蹭他的肩头将自己的味道留上去。这是个对于往日来说十分平常的交互动作，此刻的江澄却是感到心头一紧，抬起来想要抚摸玄墨背脊的手却是缓缓放下。
他不敢回应这样的情感。
似是发觉了江澄不对劲，玄墨仔细捋了一遍今日的言行与所作所为，保持着拥抱江澄的动作轻声道：“我们不成亲了，你来吃饭好不好……别生气了。”
……他是哪门子的生气了！分明是尴尬吧！
江澄眉头一跳，但是听见对方到处找自己是因为自己没吃饭而着急，不禁想着……自己已经多久没因为这样的小事被如此关心过了？他终究还是同以前抚摸猫形态的玄墨一样抚摸现在的玄墨的后脑，温声道：“我并没有生气，你吃饭没有？”
“等你，没吃。”玄墨声音闷闷的，江澄不禁将猫儿的脑袋轻压在自己的颈窝道；“好，我们一起去吃。”
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微妙的平衡，只是这中间又好像多了些什么，谁也说不上来。
数算着日子，金麟台百家清谈盛会终于是到来了、
金麟台坐落兰陵城最繁华之地，正途的长坡辇道两侧的彩画浮雕十分漂亮。江澄与玄墨再同一马车内，这些介绍金家历代家主的彩画江澄见过多次，而玄墨并无兴趣，便直接一路驶向前了。
“云梦江氏，清此处入场。”
听得金门修士一震声，他们便跟上了带路人。登上金麟台，向远处望去是一片金星雪浪花海，万千躲层层叠叠好不壮丽。
随着入场的还有姑苏蓝氏，碰了面，江澄道：“泽芜君，含光君。”玄墨也跟着略一颔首，蓝曦臣也道：“江宗主，晚念公子。”
蓝曦臣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玄墨暗想是不是和魏无羡他们追寻的某事有关，目光一落，魏无羡也跟着蓝家人一道过来了。江澄一见魏无羡，便以一种酸溜溜的语气道：“二人过往外访不是从不带闲杂人等吗，这次怎么回事，破天荒啊？这是哪位名士大能，可否为江某引见一二？”
听得魏无羡心头一颤，却也不忘偷偷给玄墨做了个鬼脸。
“二哥，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忘记也要来？”声音笑吟吟的，来人果然是金麟台的主人——敛芳尊金光瑶。
就如同旁人参不透玄墨那般，玄墨同样的参不透金光瑶。他本就不太了解人类，这人类笑吟吟的面皮像是位锱铢必较的画师给画上去那般，盯得久了都让人觉得面具会掉下来。玄墨不明白这位人类为何如此，只想搞懂江澄就是了。
比如现在他就很懂，江澄肯定想抽金凌。
此刻的金凌跟在金光瑶后头，一看便知他是不敢单独见江澄。金凌躲在他小叔叔身后道：“阿念！”然后声音变小哼哼，“舅舅……”
江澄厉声道：“你还知道叫我舅舅！”
金凌连忙拽金光瑶的衣服后摆，再悄悄向玄墨使眼色。金光瑶立马会意道：“哎呀，江宗主，阿凌早就知道错了，这些天怕你罚他怕得都吃不下饭，小孩子顽皮，你最疼他的，不要跟他计较嘛。”
金凌听了忙点头：“对！对对对！小叔叔作证，我这几天胃口都不好！”
“胃口不好？气色这么好，怕是也没少吃几顿……嗯？”江澄还想接着数落几句，却被玄墨揪了袖子，只得扭头询问，玄墨认认真真道：“晚吟别气，生气长皱纹。”
他江澄又不是爱美的女子，长不长皱纹又有什么关系啦！！
玄墨似是也想到这茬，所以继续补充道：“晚吟特别好看，所以要好好保护及讲究。”
……还不如不补充呢，你还是闭嘴算了，瞅金凌都是一脸“噫”。
一脸“噫”的金凌终于瞥到了蓝忘机身后的魏无羡，愕然地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方才还满脸玩味地来回看江澄和玄墨，现下魏无羡终是将目光收回道：“来蹭饭。”
“你竟然还敢来！我不是警……”
金凌被金光瑶揉脑袋揉到身后，他道来了便是客，再邀请了诸位入座。进入斗妍厅入座，懒猫本性便犯了，玄墨呵欠连连，蹭着江澄的肩头便滑到他怀里睡得香甜。
在这之前，玄墨的睡眠总是极浅的。但现在，就好像只要有江澄在身侧，他便能睡得安稳。
旁人见了道：“晚念公子不要紧吧？”江澄抚摸怀中的人形猫脑袋道：“无事，他累了。”似是有感应一般，玄墨也蹭了他的手心。
待仙门百家都已落座，宴会正式开场，玄墨也恰到好处地醒来。只见金光瑶携着一名身着华服的女子一齐款步入殿就座，见金光瑶对那女子细心又耐心的模样，便知她便是金麟台的女主人——秦愫。
侍女们给在座的诸位斟上好酒，又端上了菜。
这些女子各个貌美，身材绝赞，这引得向来更愿亲近小姑娘的玄墨多看了几眼。我说玄墨啊，你好像前不久才向你身旁的某人求过婚，现在却又在他旁边看其他美人是干什么啦！
这事落了江澄眼中，他也认为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味儿，他本就是个高傲容不得别人将自己比下去的人……对，一定是自己见不得别人将他自己比下去罢了。江澄心中这样安慰了自己，手里握了酒杯举到玄墨跟前。
玄墨终是将放在侍女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不解地瞧着一副要他回酒的江澄的模样——他与他之间可从来没有这些虚礼。
想了想，玄墨并没有端起自己的酒杯回礼，而是直接就着江澄的手喝掉其手中杯里的酒，再“无辜”转身拎了小案上的酒壶给他再次满上。
江澄：……
他差点忘了这猫的本质里其实特别皮！
不知是金光瑶有意或者无意，有玄墨在场的宴席总是会有鱼。眼前的这道奶汤鲫鱼便是煮得恰到好处，白色的鱼汤鲜香醇厚，洒在上头的葱花与豆苗倒是映衬得这白汤充满生机。
拨开覆在鲫鱼上头的白萝卜丝，将那一筷子鱼肉送入口中，鲜嫩可口。玄墨现在要是原型，开心得模样大约是猫耳朵都要抖上两抖。
心爱的事物自然是要分享给心爱之人，这道鲫鱼对于玄墨来说虽然称不上“心爱”，但它的味道却也足以让她心情大好，于是他便夹下一大块雪白的鱼肉放进江澄碗里，并告诉他这鱼真的好吃。
这一幕金光瑶看在眼里，他笑道：“晚念公子说得不错，江宗主快别拘谨了。”从一开始便这么认为了，江澄似乎对他自己和玄墨之间的交互并不同于从前那样轻松和理所应当，也只有在玄墨睡着了才摸上一摸搂上一搂，说是拘谨倒不如说是……在害羞？
这两人之间恐怕是发生了点什么，但这就不是金光瑶关心的了。
在转眼瞧同蓝家一同进来且还混得个上等席的魏无羡，他更厉害，该吃吃该喝喝，满脸理所应当若无其事。这夷陵老祖脸皮厚度再一次在玄墨的认知中更上几层楼，虽然他是认为此人脸皮厚不厚倒是也无所谓，只求着他别来招惹江澄就是了……魏无羡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招惹江澄啊玄墨怎么老把人当做假想敌！
也许是因为魏无羡与江澄一同长大的情分摆在那儿，也也许是十年前江澄独自一人上乱葬岗喝酒……反正玄墨很是抵触魏无羡，先前本因为一同经历了义城的事还对他有所改观，现下突然这么一想玄墨他又不高兴了。
你永远不要想搞懂猫的脑子里到底是什么，即使他看起来很开心地在吃鱼。
宴会结束已是晚间，清谈会是第二天，许多热三三两两地离席去就寝。金凌趁着人还剩得多跑来江澄跟前再次认错，江澄的气实际上已经消了，只是嘴上就是不乐意松口，前一句“哼”后一句“哼”的。
玄墨喝一口清茶漱口，感受完嘴里的鱼汤味儿被清茶香取代，才开口道：“阿凌，他原谅你了。”连皱个眉头都不真心，怎会没原谅他的外甥呢。
于是江澄就被他一句话憋得差点喘不上气，耳根子都红了，依旧对金凌厉声道：“再这样你看阿念还帮不帮你！”
玄墨认真想了想同情同景，他觉得江澄要还是满心满念的是魏无羡的事，那他肯定就是：“要帮的。”
“舅舅，这可不是我说的……”
“……滚回去休息——如果你吃饱了的话。”
金凌快步离席，没被他舅舅真打断腿可真是太好了赶紧麻溜儿地走吧！
江家众也要离席休息去了，领走前金光瑶多了句嘴道：“江宗主，这回同往常一样么？你同晚念公子分房？”这种小事平日里金光瑶自然早就安排妥当，只是今日他见这两人的模样，他就想推一把。
“啊……我要和晚吟睡。”抢在江澄开口前，玄墨便这么说了，四周尽是还没有全部离席的宾客，他们各个都瞪大了眼朝这边瞧。而江澄本人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内心都要冒烟了，他可真是想把眼前这只猫揍回原形揣兜里带走算了。
金光瑶依旧保持着笑容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怎么不继续问问江澄的意见啊！方才明明问的是“江宗主”啊！以及魏无羡你下巴捡一下，掉地上了。
魏无羡安回下巴（……），悄声对身侧的蓝忘机道：“含光君，我怎么感觉我师弟会被吃得死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拾陆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