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贰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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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成美？薛洋？”
魏无羡本刚才也对“晓星尘”充满疑虑，听玄墨对其的称呼他讶然，薛洋仿佛被什么逗乐了一样笑起来，道：“不愧是你，数面之缘也倒难为你还记得。”
玄墨他不记得！要不然也不会想了这么久才想起曾随江澄去金家时，只见过几面的“金家客卿”薛洋。
薛洋一弹响指，黑衣凶尸掀开了压住他的阴力士，没有被紫电完全缚住的手甩一把拂尘，拂尘白丝仿佛化作毒刺，一甩便是爆头断肢。
玄墨见状更加收紧了紫电道：“他是宋琛？”“好眼力。”薛洋嬉笑着肯定了这个让人愕然的消息，方才玄墨与凶尸交手认出宋子琛——宋岚并不难，可宋岚被制成凶尸就很可怕了。
薛洋道：“信不信我再招来一群走尸，配合这位宋道长，你……与这位前辈扛得住，怕是这群小朋友是扛不住吧？”
这是明面上的威胁了。
他又道：“大人跟大人说话，小朋友们先出去。”
魏无羡也道：“先出去吧。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外面尸毒粉应该都沉了，出去不要乱跑乱踩激起粉尘，放慢呼吸。金凌别瞪了，小晚念有我呢。”
玄墨道：“阿凌听话，随着出去。”
金凌赌气般地先出去了，魏无羡温声对蓝思追道：“思追你最懂事，带一下他们好吗？”末了又道：“别害怕。”
蓝思追道：“不害怕。”
“真的？”
“真的。”蓝思追竟然笑了笑，“前辈你和含光君真像。江公子也很让人意外。”
蓝思追出去了，留魏无羡一脸莫名地在想自己和蓝忘机哪里像了。
薛洋摸出一小红丹丸吃下，道：“真是感人。”脸上的紫红之气迅速消退，看来是尸毒粉解药，他又道：“这解药可比你那碗可怕的粥有效多了，而且是甜的。”
魏无羡道：“阁下戏太足了，这一切，演给我们看的？”
“是演给你看的，百闻不如一见，久仰大名啊，夷陵老祖。”
这两人一人一句起来，玄墨倒是不耐道：“你将人引来此地，目的何在？假扮晓星尘你的目的有时何？”
薛洋道：“谁叫他的名声比我的好听呢，以及，这群小朋友才不是我引来的，我只想找魏前辈罢了，你们瞧我多贴心，前辈身份还没有被知晓吧，我帮你把不知晓的人都支开了。”
魏无羡道：“少废话，你把他们当人质是想做什么？”
“哦哟你也知道他们是人质？”薛洋伸手解了缚在眼上的绷带，下面是一双明亮完好，又带有几分讥讽笑意的眼睛，“既然彼此都有人质，不如先把人质放了。”
他说的是宋岚。
玄墨并不想将缠在宋岚凶尸身上的紫电给松开，但若如此门外的小辈们会遭遇什么便不得而知。玄墨与魏无羡对视一眼，魏无羡轻轻点了头，他这才松开那条闪着紫色电光的长鞭。
他俩谁也不想拿那群孩子的性命做任何赌注。
薛洋摸一锁灵囊放在左面，道：“我不过是想请前辈帮个忙，何必这么剑拔弩张的。”
他说话的腔调甜蜜蜜的，掩饰了里面的阴狠。
魏无羡在锁灵囊上摸索一阵，道：“什么人的魂碎成这样？只剩一口气了。浆糊拿来都难粘起来。”
薛洋道：“要这么容易粘，我也不会找你了。”
隔着锁灵囊的碎魂都散发了一股子的绝望，连这囊里仅剩的一点都是强行给拼回来的，一旦离开这锁灵囊，必定会魂飞魄散补救无能。
“我不管，这忙你不帮也得帮，外面小朋友们能不能活着就看你了。”薛洋用近乎撒娇的语气道，内容却是凶狠。
“你能补吗？” 魏无羡问玄墨，玄墨摇头。他是妖，又不是鬼修，也不是妖神，再强也仅是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补个毫无生之意愿的残魂。
魏无羡叹气道：“控制宋岚和温宁的黑色长钉是你做的吧，阴虎符你都能复原，怎么补个魂你都要找我？”
“这不一样。”薛洋一摊手，抛着方才缠住双眼的绷带玩，“你是开山者，肯定比我厉害。这阴虎符没有你做出来在先，我定是复原不出来的。”
“没看出来，你还挺谦虚。”
“这不是谦虚，这是事实。我说话不爱夸夸其谈，比如说杀他全家那定是连条狗都不放过的。”
“比如栎阳常氏？”
薛洋还未作答，门便被撞开了，是温宁，他拖着一身铁链“叮叮当当”地破门而入，宋岚迎上去化了温宁撞进来险些掀翻桌面的力道。薛洋眼疾手快的将锁灵囊抓回去揣回怀中。
将温宁用笛音唤来的魏无羡道：“出去打，别打烂了。看好活人，不要让其他走尸靠近。小晚念你出去帮着看那群孩子。”
玄墨道：“你一个人没问题？”
“没问题。”
他还有他的含光君呢。
外头两具凶尸打得难舍难分，剑劈在铁链上的声音刺耳异常，小辈们正躲在街对面黑洞洞无人的店铺里，玄墨赶了过去。
听见熟悉的铃音，金凌跳起来想去迎，却被蓝思追按下了。玄墨到后给他顺顺毛，道：“等那边打，你别动。”万一误伤了谁都不好受。
“铮”地几声，听那头是蓝忘机到了。
两头都打得火热，被划为“帮不上忙”的金凌很是不甘心，忍不住问“为什么”。
“逞能的‘英雄’他一人就够了。”玄墨说的“英雄”是魏无羡，他道，“量力而行，晚吟没教你的，我便教与你，非得逞能受了伤才作罢吗？”总是平淡的语调如今听来却是责备之意满满，魏无羡因为手头没事一路跑来瞧见金凌一脸的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眼下也说不清是江家还是金家的家务事，少年们纷纷摇头不知如何作答，只围观那头蓝忘机与薛洋的对打并纷纷叹道蓝忘机厉害，魏无羡一笑道：“嗯嗯厉害，当然，好厉害，他最厉害啦。”
雾又渐浓，那白瞳少女的竹竿声清脆复又响在耳畔。魏无羡听了当机立断道：“走！跟着竹竿响声走！”
金凌才被堵得不知如何说话，听了魏无羡这话便脱口：“你让我们跟着个鬼魂走？”
魏无羡道：“听我的没事，她一直想把你们带出去才遇到我们的，薛洋一来她就躲去了，反正他们一定不是一伙的，去看看她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跟着竹竿声跑一阵，转了好几个弯，莫约半柱香，一座孤零零的屋子伫立在越来越浓郁的妖雾之中，魏无羡先靠近，门被谁推开了，门槛极高。
这是义庄，停放死人之地，门槛如此高也是为了防止尸变的尸体跳出去。这大约便是少女阴魂想让他们来的地方，燃几张照明用的符纸，只见这屋内散落的稻草与前方的一张供台，供台下横着几只小板凳，在旁边还有几口棺材。
那少女阴魂一闪出现在一口棺材上。
少女的灵体发出淡淡幽光，她坐在折扣棺材上，比划着要他们打开棺材。蓝思追猜测里面是她的尸体，想让他们帮忙将他入土为安。
魏无羡掀开棺材盖，里面却不是少女的尸身。
棺材里是一年轻男子，那人一身雪白道袍，被人摆成合十安息的姿势，双手下压着一支拂尘，上半张脸被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下班张脸倒是看起来清秀俊朗。白瞳少女听棺材被打开，摸索过去，两行血泪夺眶而出。
“晓星尘……”玄墨低声道。
这棺里躺的才是真正的晓星尘。
阴魂少女落了会泪，又抬头咿咿呀呀地想要倾诉什么，没人明白她的手语，她也不能写出什么，魏无羡慎重道：“共情吧。”
金凌抗议道：“太危险了！这种邪术，没一个……”魏无羡打断道：“好啦没时间了。都站好吧，赶紧的，做完了还要回去找含光君呢。晚念借你的江家银铃一用，来帮忙做监督者，就以铃响做暗号。”
江家的银铃又定神清明之效，用此做暗号最合适不过，玄墨将银铃从脚踝处取下，拿到手里来。金凌道：“你凭什么处处都要指使着阿念？这监督者我来做！”便夺了玄墨手中的银铃。
魏无羡看着那刻又江氏家纹九瓣莲的小铃铛，神色复杂一阵，才对那少女道：“你进来吧。”
那白瞳少女的魂魄整个儿撞了进去。魏无羡顺着棺木滑坐在地，少年们七手八脚地拖来稻草给他垫坐，金凌捏着铃铛，不知在想什么。
“阿凌。”玄墨唤了声，金凌才缓过神来，玄墨继续道：“方才话说重了，但你得放心上。”
“我明白的，阿念，我明白的。”金凌道。可就是不甘心，他每每想到自家舅舅，蓝忘机，甚至魏无羡都是这年岁做出的大事，他就十分不甘。玄墨对这些往事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实在不能感同身受，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能让金凌宽心的话来，只能“嗯”一声。
魏无羡的共情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眉头逐渐蹙起来，蓝景仪急急道：“是不是应该把他叫醒了？”
玄墨道：“不急，他还没看到头。”
等魏无羡再蹙眉，便是带了些许挣扎了，再不把他拉回来估计得出事。
“阿凌，摇铃，你在想什么？”
魏无羡挣扎得越发厉害，玄墨催促了发愣的金凌。使劲在魏无羡耳边摇铃，蓝景仪用手再他面前晃了好几下，才悠悠转醒，少年们都松了口气纷纷道：“醒了醒了没傻没傻。”“不是本来就是傻。”“别胡说八道。”
魏无羡扶着棺木站起来，那少女阴魂也一同扒在棺边，魏无羡道：“别吵，我头好晕。”
大家噤了声。只有金凌低声道：“我就说共情很危险……”
魏无羡低下头，伸手进棺内微微分开晓星尘的衣领，一道细细的伤痕横在他颈间致命处。魏无羡叹息，对少女道：“幸苦你了。”
小阴魂合起手掌对魏无羡连连作揖，再用竹竿作剑，在面前挥舞着。魏无羡道：“放心。”
他继续道：“你们留在这里，晚念你也留在这，我去去就回。”
蓝景仪忍不住问道：“共情的时候你到底看到什么啦？”
“太长不说，日后再表。”
金凌道：“就不能长话短说？别吊人胃口！”
魏无羡道：“好说——薛洋必须死。”
一人一鬼闪出了义庄，留一干少年面面相觑。
金凌将江家银铃还给玄墨，玄墨接过重新挂回脚踝。玄墨不善言辞，不知说什么。其他少年们发觉了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对，打着哈哈去说其他的，并不去招惹两人。
最后才是金凌低头道：“阿念，方才是我错了……只是我一想到共情是邪门歪道我就……”玄墨俯身去整理刚才被魏无羡有些扒乱了的晓星尘的领口，道：“我没怪你。”
金凌的双亲都是因为这种邪门歪道而死，他怎会不恨。
见他俩气氛缓和许多，众人都松了口气。
先前少年们还把玄墨当成同辈人相处着，但如今一瞧，他看起来反倒是很像长辈了。金凌也开始觉得摸不准玄墨的脾性，比他舅舅还难摸透。
门槛有异响，一瞧竟是宋岚凶尸！少年们纷纷拔剑相对，他一步一顿过来，借火光可以看见他的瞳仁已然落下，不像先前的那样一片死白。看来是已经恢复了清明。
虽说是恢复了清明，但一具凶尸杵在那还是十分骇人，宋岚来到晓星尘的棺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里头躺着的挚友，眼里满是悲伤。
玄墨主动上前：“宋道长。”
宋岚转头瞧眼他，像是思考了一下他是谁，才默默点了头回应。
清风明月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
世人道如此的二人，如今却是这副模样。
从前在清谈会上，玄墨就被这两人干净到彻底的气息所吸引，八百年都难得一遇的人，如今有两位出现在眼前，怎能叫他不注意，然而两人现下都不算得了善终。
魏无羡那边终于完事了，他引蓝忘机来义庄，向他介绍了宋岚，让缩成一堆的小辈们安心。沉默片刻，才拿出两只一样瘦小的锁灵囊递给宋岚，道：“晓星尘道长，和阿箐姑娘。”
少女的阴魂仿佛是被薛洋拍碎了，魏无羡将她补救装进了锁灵囊。宋岚接过时，很是小心翼翼生怕碰坏。
魏无羡道：“宋道长，晓星尘道长的尸体，你打算怎么办？”
宋岚小心握着锁灵囊，一手在地上写上两行字：“尸体火化。魂魄安养。”
魏无羡点点头，又道：“今后你打算如何？”
宋岚写道：“负霜华，行世路。一同星尘，除魔歼邪。”
顿了顿，又写道：“待他醒来，说对不起，错不在你。”
义城的雾逐渐散去，宋岚在城门口与他们就此别过，他还是那一身漆黑的道袍，孑然一身，背两剑，带两魂，走上了另一条路，不是他们来义城的路。
告别了宋岚，玄墨问道：“你们方才可遇到了什么？薛洋呢？”
魏无羡道：“他被一浑身是白的少女劫走了，那少女看起来不似寻常人……在同阿箐共情时仿佛也见过。”
难怪玄墨感受到另一抹山精鬼怪的气息，薛洋如此被劫走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蓝景仪闹着问魏无羡共情时都瞧见了什么，魏无羡娓娓道来，那是属于阿箐、晓星尘、宋岚、薛洋，还有那白色少女的故事，前半段就仿佛是血样的一个美梦罢了。
一路走下来，讲完故事后一片愁云惨淡，蓝景仪第一个哭了起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金凌更是大怒骂道薛洋是人渣，要放仙子咬他。
还有一叫欧阳子真的少年哭得是捶胸顿足，口里念叨：“阿箐姑娘，阿箐姑娘啊！”
少年们甚至跑去买了纸钱想祭奠他们。
魏无羡看着表情从未变过的玄墨，道：“你不认为这故事很是让人动容吗？”玄墨道：“更为惨烈的都见过了，这不算什么。”
眼看着小辈们真烧上纸钱，还在人家家门口烧，魏无羡忍不住对蓝忘机道：“含光君，你看他们在人家门口干这种事，也不阻止一下。”
蓝忘机道：“你去阻止吧。”
于是魏无羡去了，还和他们争辩人死后能否收到纸钱的问题。正吵着，一村民背着土弓过来，不满道：“你们为啥要在这里烧啊？这是我家门口，好不吉利。”
这是这村民的家门？上次指路的猎户可不是在这家的院里。
蓝思追也发出了这疑问，这村民却愣愣道：“另一位猎户？什么另一位？我家三代单传！就我一个，没有兄弟，我爹早死了！给你们指路？瞎说！指义城那鬼地方？是想害死你们吧？”
玄墨道：“果真是将人引过去的。”
金凌大惊：“阿念，你一直知道？”
玄墨道：“抛猫尸的人与指路的猎户气息很是相像，我见你兴致颇高也就没有阻拦，我本以为是薛洋引我们来，只现下看来大约是与他没有关系。”
魏无羡道：“下回不许这样了，多危险，再有下回先联系家族，多派人手一起行动。如堕这次不是含光君刚好也在义城，情况如何就难说了。”
联系家族对玄墨来说就不可能，他这次出来可不就是（单方面）与江宗主闹了不愉快，他同乐魏无羡的话并不想搭回去。
不过不知怎的，他好像开始有些想江澄了，莫名的，就十分想见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贰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