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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爱兰者 十七 ...

  •   岑牧柯心思活络了起来——因为褚陶的那场婚礼,或者更确切地说,因为他兴致盎然闹的那场洞房。
      岑牧柯在被红烛纱帐点缀得温暖喜人的新房里看到新娘子褚莲同样绯红的双颊和溢满柔光的双眸,不自觉地便开始想象——若是坐在喜榻上的是美花兰,而站在床边身着喜服的是他,那又该是如何场面?
      无需多想,岑牧柯也知道,那该是十分美妙的场景的。
      岑牧柯虽然对关系复杂的婚礼敬谢不敏,但对于婚礼之后的洞房花烛夜还是乐意之至的。
      所以岑牧柯心思活络了起来。
      之前就说过,岑牧柯奉行“因爱生欲”一说,前者已经有了,那么后者应该也该开始了罢。
      岑牧柯参加了褚陶的婚礼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到左溪村,而是决定和美花兰一起在城里多留几日。
      褚陶生活的宛城并不是个十分繁华的城镇,不过布局配备都是极好的,而且正因为宛城不繁华,这里的居民少,来往行人亦不多,反而显得清净,更适合人们长久停留。
      美花兰自生出神智以来就在峭壁上,之后又被带到了岑牧柯的家里。即便美花兰将神识全然铺展开来也不过只能越出左溪村方圆几里地而已,目之所及,顶多只有村外的山野土路,以及偶然路过的商贾官员的车马,所以美花兰是从未亲眼看见过城镇的景象的。
      岑牧柯能有此决定,也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层。早在离开左溪村之前他就想到了这回事,是以除去来回奔波的时间,他还额外给门生们三日休沐,不过这三日休沐之中他们还有布置好的功课要做就是了。
      岑牧柯虽然并不富裕,但他有早年的积蓄以及如今的束脩,负担宛城客栈的费用绝对不在话下。所以即便褚陶得知了岑牧柯要在宛城多留几日的意向之后邀请他到家中落脚,岑牧柯还是婉言谢绝,不多叨扰这对新婚燕尔。
      褚陶本就不是八面玲珑的性子,他又了解岑牧柯,就没有坚持留对方同住,只对岑牧柯说“若是在城中有何事,自来寻我便是,能帮得上的我都会勉力一试”。
      于是岑牧柯谢过褚陶之后就带着美花兰去了宛城的客栈。
      宛城只有一间客栈,地方不大,却常年也没有个住满的时候,如此便可对宛城之偏僻可见一斑。不过客栈的掌柜也没有因此而随意应付这项营生,房间都收拾的干净敞亮,作为短期居住之所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岑牧柯在看过房间之后就直接交上了两日定金,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和美花兰直接入住。
      自然,二人只定下了一间房间。
      岑牧柯已经特别看过了,房间里的床榻是可以睡下他们两个人的。若非如此,说不得岑牧柯还真会着回去叨扰褚陶——毕竟他家客房里的床榻肯定是要比客栈中的品质佳且尺寸大的。
      美花兰和岑牧柯放下行李之后就直接去了街市上。
      除了有心在城里游玩之外,他们二人也还有别的任务在身。
      谢嫂子得知他们“兄弟”二人要去宛城时可高兴坏了,因为谢家掌柜日常作买卖的地方就在这座城里。于是当日谢嫂子就收拾了一包袱细软专门去找了岑牧柯想请他帮忙带给他家掌柜的,另外还附上了银钱干粮,让他们二人路上用。
      谢嫂子是个知分寸的,没有收拾太多东西让他们帮忙送,岑牧柯一个人就能全部拿住。顺路的事,岑牧柯自然答应下来,不过推拒了谢嫂子的银两,只带上了干粮。
      谢家掌柜在城中还有一间小铺子,不算难找,谢嫂子早就给岑牧柯说清楚了位置,岑牧柯方向感极佳,没绕多少路就找到了。
      铺子后一间小屋就是谢家掌柜日常住的地方,小屋本就不大,还堆满了各样货物,他一个人住都恨不得转不开身,更别提把妻儿都接到宛城。
      谢家不种地,生计靠的都是谢家掌柜做买卖和谢嫂子偶尔多做的织物。谢家大郎还有一弟一妹,一家五口人活得有滋有味不说,谢嫂子还有余力给岑牧柯准备束脩干粮,足以见得谢家掌柜的手艺有多好。
      谢家掌柜是个木匠,平日里爱做些木摆件木屏风,除此之外,大到家具,小到孩子们日常把玩的小玩意儿也都会做的。这些东西大多是日常需要,加之谢家掌柜手巧,做什么都好看精致,自然就比别家的更受欢迎些,城里乐意买的人不少,足以让谢家掌柜顾上一家子人。
      岑牧柯和美花兰走到谢家掌柜的铺子时时辰尚早,各家置办东西的人都还没出门,谢家掌柜也就还未忙起来。
      大件儿的东西基本都是现做的,铺子里没摆几样,只有小件儿玩意儿不少。所以铺子没多大,就是格局明了,里头亮堂,连木屑都被收拾到一处,不会满屋飘得让人退避三舍。
      没有别的伙计,只有谢家掌柜一个人坐着等客人,同时手里雕些小玩意儿。他听见人来的动静,一抬头就认出了岑牧柯来,赶紧放下手头的东西,拍拍身上的木屑站起来。
      “夫子怎么来了?”谢家掌柜又看向美花兰,“这位是……”
      谢家掌柜近日没回左溪村,还不知道美花兰的事。
      “这是我表弟岑玉将,先前来村里看我,后来就留下来一起在私塾教书。”
      夫子说着,美花兰也跟谢家掌柜打招呼。
      美花兰的样貌本就让人讨厌不起来,一听他也是夫子,谢家掌柜便又对他高看几分,连声说:“了不得了不得,你们兄弟都是读书人,真好。”
      谢家掌柜常年出门在外,比村里其他人更有些见识,觉得读书是好事,将来若能当官,全家就飞黄腾达了,就算做不了官,像岑牧柯这样当个夫子也是好的,不用像他一样做工劳累。
      他家大郎倒是老实去私塾,只是二郎不喜读书,好歹跟岑牧柯识了字就死活不愿意去私塾,跑去帮别家种地放牛去了。谢家掌柜没少为此发愁,到最后却也没辙,只能由二郎去了。只是如今看到岑牧柯和美花兰都是一表人材还有学问,不免又唏嘘起来。
      岑牧柯清楚他家的情况,就没有就此事多说,转而告诉谢家掌柜他们这是来替谢嫂子送东西的。
      谢家掌柜接过包袱,又赶紧邀他们坐下歇会儿。
      岑牧柯本不想多待,但实在推辞不过,只能和美花兰坐下。谢家掌柜问起他们住的地方可方便,来宛城留几日,村里可有什么事?岑牧柯都一一答了,又跟他说起给门生了几日休沐,也布置了功课,说大郎在私塾还算老实,学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去考童生练练手了。
      说起门生来,岑牧柯还是足够正经的,谢家掌柜听了大郎好,笑得见牙不见眼,也连声说好。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铺子里也来了客人,岑牧柯便借机同谢家掌柜告别。谢家掌柜还想留他们午间一起在城里吃饭,但岑牧柯硬是推辞了——该办的事都办了,剩下的该是他和美花兰的时间了。
      宛城的确没有什么好看好玩的东西,近日也没有什么节日活动,冷落了些。美花兰和岑牧柯就在城里慢慢走了走,吃了点东西,别的也就没干什么了。
      好在只有岑牧柯一个人这么认为,美花兰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只走走看看也觉新奇,岑牧柯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宛城中四处走过之后,二人还是去了书肆。
      岑牧柯家里的书是不少,但他自己早就看了无数遍,美花兰这段时间也林林总总看得差不多了,基本可以再重新开始看一遍了。他们没别的地方想去,倒想起不如去书肆看看书,再买些新书。
      宛城有一家二层楼的书肆,每一层都摆满了书架,上边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类书籍,几乎没有岑牧柯能想到却买不到的——当然,传说级的孤本绝籍除外。
      店家很会做生意,一层的门口支了个架子——不大,不至于影响了别人过路——上面一摞摞的不是著名文人的新作,就是平头百姓也看得懂的新奇有趣的图画书,书摞后面立着一片薄板,上边糊着纸,大字写着都有哪些书,保准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这个法子绝对是有用的,因为岑牧柯一眼就看见了“昔彩散人”四个大字。
      岑牧柯当即就拉着美花兰快步走到架子前,美花兰看夫子对这几个字移不开眼的模样无奈一笑,也跟着快步走过去。
      “夫子总说褚先生痴,我倒觉得,夫子有时也是个痴人呢。”
      岑牧柯一手举着书,轻轻一笑:“你说我如何痴?”
      美花兰示意岑牧柯去看他手里的书,岑牧柯看了一眼,却摇头道:“若论此道,我还远称不上一个‘痴’字。”
      美花兰对此不置可否,岑牧柯便笑着反问:“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在书读到一半时还三番五次想着把你逼出来?”
      美花兰想起岑牧柯先前的种种劣迹,不得不承认:“还是夫子说的是,”说完这话,美花兰又觉得好笑,“便是有人夸你,也要想着法子去反驳。”
      “说是夸奖也得看人,你了解我,知道这对我来说不痛不痒。”
      美花兰点头:“也是。”
      岑牧柯又接着道:“不过你也没全然说错。”
      美花兰说:“还有哪里沾上边了?”
      岑牧柯便说:“若说我是痴人也不全然是错。”
      “我性子痴,对你。”
      在美花兰看来,夫子眼里带着笑,看起来像个耍坏的孩子,却又深情成熟的不像话。
      夫子说的话是真,他信。
      但美花兰就是觉得,夫子是故意挑着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人来人往的书肆前说这句话的,一如夫子以往故意做的一切事,想要逼出他不同的表情一般。
      美花兰偏不遂夫子的意。
      他说:“夫子既是我夫君,这不是自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爱兰者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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