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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形 ...

  •   晚宴结束,阿正载我们回紫荆园,一进门我胡乱地蹬掉高跟鞋,双脚瞬间解放,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上楼休息。
      身后却传来那人沉而不悦的声音,“过来,穿上高跟鞋。”
      我转身瞄他,他板着脸的样子不怒自威,让人望而止步。
      从前我无拘无束惯了,这阵子被杜若笙管教得密不透风,我无端生出了叛逆的心理,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委屈道:“为什么要重新穿上?我想歇息了。”
      杜若笙蹙起那双浓黑的眉,道貌俨然,沉着道:“你脱鞋的样子,对得起我的栽培吗?”
      我启颜地笑,“在屋里脱个鞋,又没人看见,现在张大娘也已经睡了,要是在这里还装模作样,那可真累。”
      杜若笙恣意地倚靠在墙边,那张脸不喜不怒,他较真刻薄道:“如果从骨子透出的优雅仪态,在你眼里是装模作样的话,我觉得栽培你,就是个错误,不得不承认你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我悉心想褪去你身上的粗俗习惯,让你保持一个女人该有的雅态,做不到吗?”
      我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胸脯里好似压了一团火,烧得我难受。
      杜若笙的话仿佛在说,丫头成不了小姐。
      他的话语使我感到压抑和难堪,约莫他从前对我太好,所以我受不了他的直言。
      那股莫名的火气越来越大,我想冲出门去不理他,刚越过他的肩膀,他就瞥着我,不咸不淡道:“走出这个门,你就没有再回来的机会了,我从来只给旁人一次机会。”
      我的脚步一顿,那只放在门把柄上的手,没出息僵持着,始终按不下去。他素来是一副不刚不柔的样子,恰到好处拿捏人,他早对我的性子了如指掌了。
      我丧气地垂头,慢慢转身穿上高跟鞋,轻声嘟囔道:“我就知道在你眼里,我很差,估计连丫鬟都不如。”
      暗红色的地板被踩出轻微的“咚咚”闷响,杜若笙的黑皮鞋缓慢地踏到了我面前来,我一直低着头,只盯他的英伦皮鞋发呆。
      杜若笙徐徐半蹲了下来,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双漆木屐,漆木屐原是三国时期的拖鞋,如今传到了倭寇国去倒是声名远播了。
      杜若笙将我拽到他的怀里去,我则半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弯腰,轻拿轻放帮我脱下高跟鞋,然后给我穿上深色的木屐。
      那双典雅的高跟鞋被杜若笙整齐地摆放在一旁,他不紊不躁地扶着我站起来,执起我的右手,语重心长道:“绮君,女孩子要活得优雅从容,毛躁莽撞,没规没矩的,不好看。”
      我低头吐着泡泡,不看他。心中忍不住腹诽:要是全天下的女人都那么优雅,谁来做活泼的小女孩?
      他忽地把英气的面庞靠向我,距离便拉得极近,我抿嘴没再吐泡泡了,免得把口水吐到他脸上去,他又该骂我粗俗。
      一股温热的气息迎面呼来,彼此的呼吸充斥在脸上,他深谙的眼眸宛如漆黑的海面,仿佛酝酿着波澜浪花,要将我给淹没,他低缓道:“我讲的话你明白了吗?”
      没来的,很怕他此刻的眼神。我往后退了几步,伏低做小道:“明白了,三爷。”
      杜若笙态度微缓,他把手搭在楼梯上,利落走上楼去。我跟随其后,木屐踩在阶梯上的声音极清脆,瞧他心情不佳,我就蹑手蹑脚地踩在楼梯上,防止木屐的声音太大。
      他忽然顿住脚步,微微地侧身,低声道:“你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我指了一下木屐,翻起眼皮,一字一顿地说:“木屐声音大,我...优雅...所以...要小声。”
      杜若笙的眉心间皱起了几条竖线,他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出来,嗓音很沉,“你在跟我拗气吗?”
      我困惑地抬起头,“不是。”我又嘀咕道:“我...就是粗俗,三爷别生气,俗话说江山难改本性难移...”
      我没嘀咕完,就见杜若笙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迈着匀称矫健的长腿扬长而去了。
      我悻悻上楼,路过书房时,瞥见房门没有完全关上,有一条细细的缝隙,我靠在门边儿上探听。杜若笙背对着门在打电话,他的语气颇为差,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我听得格外费力,书房的隔音效果未免太好了,里面的声音朦朦胧胧,隐约听见好像是什么一批军火翻船,全掉到海里去了,是有人蓄意而为之。
      “进水了用个屁!发射时出现炸膛的情况,伤到兄弟你做大夫么?”
      我头一次听见杜若笙说粗话,他应当是很生气了。
      遽然间,我察觉有一道犀利冰冷的目光刮来,猝不及防与门缝中的他对视上了,他正拿着黑色电话训人,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脊背一凉,一溜烟儿便跑了,我可不想往枪口上撞,被他拿来发泄。
      老天爷要发怒劈人,我定然无处遁形。
      我回房间里没劲的学习英文,英文越学越枯燥,我现在已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我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他有时会一个人睡,有时会过来跟我一起睡,同床共枕时,他会吻人和爱抚,但不会行那等事。

      大概两个小时后,杜若笙依然呆在他的书房里,他没来我这处盘问,因此那颗紧张的心逐渐放松了。
      张妈在紫檀木桶里放好水,唤我去洗澡,她对我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但服侍人的活儿还是会做。她每天烧好水,调好了温度,就来喊我,喊完以后她差不多就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我拿着一件宽松的睡裙去澡堂里,一进门儿真是热得冒汗,我踩着凳子打开窗户透气,才脱衣沐浴。
      坐在宽大的木桶里,我缓缓放松了身心。
      水温较热,全身的毛孔似乎在张开,浑身上下软绵,这般惬意坐躺着,困意逐渐袭来,我闭眼小憩。
      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之际,有人替我揉按头部,张妈给我按过两次,手艺没得说,想来她今日心情尤佳。
      我的眼皮分外沉重,因此瞌着眼皮子继续假寐,含糊不清道:“张大娘...可以帮我按按脚吗...穿高跟鞋...活受罪呢。”
      未听见吭声,只觉得有一只微凉的大手抚来,接着脚底被不轻不重按摩着,舒适极了。
      后知后觉,我察觉不对劲,那人的手指和虎口上似乎有茧,手上的其余地方却光滑细腻,且体温较低。
      张妈的手并不大,粗糙又暖热。

      我乍然睁眼,对面有个英隽翩翩的男子正在揉按我的脚,他五官的轮廓分明立体,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睛似乎在打量我,他的神情不苟言笑,眼里没有丝毫情.欲。

      我霍地一下将脚收了回来,收得太急,溅起来的水花沾湿了他的白衬衫,湿润透明的衬衫显出他腹上的曲线,他毫不在意地瞥一眼湿衬衫,动手一颗一颗解下黑色纽扣。
      水面上没有任何遮挡物,他清晰能看见水下。
      我羞躁蜷缩起来,尽量抱住自己,不由结巴道:“我...不知是三爷,让你按脚...无心之失。”
      “没事。”杜若笙把衬衫脱下来后随意丢在一旁,他赤膊而立,身段颀长高挑,肌肤虽没有洋鬼子那么白,在窗户的透光下,显得他周身的轮廓白得耀眼,赤露的地方光洁又紧实。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眼,紧张干笑道:“三爷要沐浴了吗?我...我马上走,可否帮我拿一下帕子?”
      杜若笙动了几步脚走过来,他挺拔地站在木桶边,用命令的语气道:“起来,站直。”
      我微微张嘴,侧头鼓着大眼睛瞅他,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捂紧身躯,微微摇着头。
      杜若笙又习惯地蹙起眉,他耐心地重复道:“起来,站好,该看的方才都看完了,况且女子的身体都一个样,我早看了你,你就当我在看一样东西。”
      他的声音温和也磁性,如铁石一般,有着异名磁极相吸。如此引诱下,给人一种踏实感,消除了我内心的不安与局促。
      我尴尬地松手,咬着唇,赤露而站。整个人暴露在了他的视线下,我的脸上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热烫包裹,我不自在道:“三爷...要...?”
      杜若笙退后了几步,他上下打量我的身姿,目光正经,口气稳重,“腰背打直,站端了,爷看看你身材进步没有。”
      我深呼吸几个来回,拍了拍脸,我安慰自己,总之已经被看光了,再看哪儿都一样。
      我按下羞意,听从杜若笙的命令,像军官一样站得笔直端正。
      杜若笙踱步在木桶周围观摩我,他时而拉远距离,时而靠近细看,最后他的脚步定在我的侧面。他认真地注视着,用指尖比划了一个由上而下的幅度,隔空比划了两次。
      他沉吟后说:“有待发展,高跟鞋塑形,你的身材比初来乍到的时候苗条了一些,臀还算翘...”
      杜若笙话语未完,又拉进了距离看我,惊得我一颤,害臊想蹲到水里去。
      他拍了一下我,命令道:“不准动。”
      我咬牙继续站直,杜若笙在昏暗中由上而下地轻抚曲线,动作慢条斯理,不带一丝杂念。
      他品评道:“几月了,发育得还是慢,跟白曼薇的比起来,差了几截,不过甚在挺,有发展的余地,穿旗袍最重要的是身形仪态,太瘦了干巴巴则柴,太丰韵了则肥,恰好的前凸后翘撑起衣服则有一番风情滋味,如今拍戏常常穿旗袍,所以身形礼仪一定要塑好,气质得由内而发端起来,记住,腰背时刻挺直不能散漫。”
      我掐着腿侧,心里默念三爷只是在看货物,他此刻确实没有半点亵渎之心。
      杜若笙拉起我的手,他温和地揉了揉我的右腿,嘴角轻扬道:“腿都揪红了,这么害羞如何是好,你和白曼薇,是两个极端,一个保守,一个放浪。”
      我瞄他一眼,问道:“你喜欢放浪的吗?”
      杜若笙轻微摇头,他失笑道:“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放浪,要是家中放浪便是享福,外头放浪可就成灾了。”
      他抽出一条宽大的毛巾,把我从浴桶里包裹了起来,我被他横抱出去前,指着凳子上的睡裙道:“那个,要穿。”
      杜若笙瞥了一眼凳子,他没有停下脚步,边出门,边道:“等我洗好了,给你拿来。”
      他将我送上床后,就掩门而去,我擦干净头发,钻进薄被之中。
      他洗澡素来利索,与平常做事一样麻利。
      睡裙被他随意丢在被褥上,我藏在被里,拉过裙角一扯,三两下迅速穿上,脸上仍旧发着烫。
      今日,杜若笙上床较为早,他一如既往在我身上暖手,手冰凉刺肤,冷得我不由自主往后退。
      杜若笙空出另一手把我按到他怀里去,用玩味的眼神调戏我。
      自从跟了杜若笙,我的脸皮厚了不止一层,要是从前我可想不到,会被男人这般非礼,也觉得奇怪,这样就能塑形吗?
      细想下,我逐渐颦起眉头,大惑不解道:“三爷,你是诓我的对不对?说是要帮我塑形,其实你想自己暖手,是不?”
      杜若笙好笑地看着我,他难得笑出了声,而且笑了许久。他凑到我耳边来,带着一种情.趣轻咬我的耳垂,不痛,反而痒,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嗯,你猜对了,那你给我暖吗?”
      他咬我耳朵的那一下,脊背仿佛蹿起了一股小电流,酥得紧。我思考了片刻,点点头:“暖,三爷待我这么好,暖手不在话下。”
      杜若笙轻笑着,“如此大方?”
      我从鼻音里发出一声轻嗯,害羞不已。
      他忽然拿起我的左手,观摩片刻后,转头问我,“上面的疤怎么来的?”
      我如实告知他:“不晓得,记得原是在火车站走丢了,这个疤应是我走丢之前就有的。”
      他眼中浮现一抹怜惜之色,他温柔地摩挲着我的手背,又在疤痕上面轻轻一吻,他叹息道:“不记得痛的过程,倒也算幸事。”
      杜若笙的话似乎不止一个意思,他又和我闲扯了几句,便叫我睡觉了。
      困意来得很快,朦胧之间,书桌上传来沙沙的声响,杜若笙好像在写日记,没过多久,他起身帮我掖一掖被角,便关门离去了。
      大约他又去书房忙碌那些我不懂的事。他的睡觉时辰几乎短暂,自从我住进紫荆园,与他朝夕相处之中,所见的风云人物杜三爷,不过是一个异常勤业的男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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