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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画家(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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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乔云和金子穆在审讯室的监控视频让我看一下。”
乔云临走之前莫名说的那句话,令宋一鸣心生疑惑,当即便跑回监控室,监控室的技术人员被宋一鸣的表情吓了一跳,赶忙给他调出了那段视频。
视频中,乔云本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她将画像交给安准之后,又看了看缩在一角的金子穆,说道:
“子穆,你是真心喜欢那个叫做刘彤的女孩对吗?”
所有人都觉得金子穆是个花花大少,他对刘彤的追求,只是贪一时的新鲜,没有人会相信金子穆会真的去喜欢一个人,也根本没有人会去这么想。
跟富二代纨绔少爷谈真感情?别逗了!
金子穆没有想到乔云会这样说,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接着,能够看到他的嘴角在微微颤动。
乔云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走到金子穆身边,拿出衣服兜里的餐巾纸,整包递给了他,说道:“子穆,你是不是想要说什么?如果你想要说,我愿意听你讲。”
金子穆突然掩面而泣,一米八的大男孩,此刻却涕泗横流,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他将自己的脸埋进双手中,肩膀随着抽泣而不停地抖动,乔云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像是小时候,家里的长辈哄孩子入睡的那种模样。
许久,金子穆终于停止了这顿嚎啕大哭,声音却却还带着那种抽噎的腔调,低低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死刘彤,我到现在还恨我自己,为什么当时没能够拉住刘彤的手,我当时,我当时眼睁睁地看着刘彤从我面前摔下去,山底下漆黑一片,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害怕,我不知道刘彤摔得痛不痛,可是我不敢向下面看,我怕自己也掉下去,我是真的害怕……”
金子穆颠来倒去说得毫无逻辑,乔云摸了摸他的头,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我也知道,你一直很后悔。”
金子穆:“其实我知道,一直以来那些人背后在说我什么,他们说我是扶不起的阿斗,但是我不在乎,我知道他们都只是嫉妒我有一个有钱的老爸,嫉妒没有像我这样的资本,那些跟我谈恋爱的女的,也都是看中了我的钱而不是看中我的人,她们都很肤浅,可是刘彤不一样,刘彤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女孩子,我想过了,要是刘彤同意跟我好,我一毕业就跟她结婚,她要什么我都给她,我宠着她一辈子!”
在金子穆的人生价值观当中,想要对一个人好,就是给她很多东西。但是他却不知道,你要给那个人的东西,或许并不是人家想要的。
乔云道:“子穆,要是刘彤不像你喜欢她那样喜欢你,你的喜欢,对于她而言,可能反而是一种负担。”
金子穆:“所以我害死了刘彤,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谁都不会真正喜欢我,除了杨秘书,没有一个人会喜欢我金子穆这个人。”
乔云:“不会的,你的爸爸、妈妈,亲人、朋友,很多人都很喜欢你。”
金子穆:“我爸爸只喜欢钱,我妈妈……我妈妈早就死了,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她是自杀的,她不喜欢爸爸,也不喜欢我,所以才会自杀,不过反正我也不稀罕。”
金子穆拿出一张纸巾,擤了擤鼻涕,将自己的鼻子捏得通红,向乔云问道:“你是警察吗?”
乔云摇了摇头:“我不是。”
金子穆:“别当警察,那些穿制服的人,一个个都犟得像牛一样,抓我的那个人还摔折了我的胳膊,我讨厌他们。”
在监控室的宋一鸣听到金子穆的这句话,皱了皱眉头,不大喜悦,这小子,在乔云面前瞎说什么!
乔云听了之后,不禁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她想起了自己在金子穆脖子上割出的那个伤口,想来金子穆也对自己恨得牙咬咬吧。
金子穆不明白乔云的反应,问道:“你笑什么?”
乔云:“我觉得你说得对。”
得到了肯定,金子穆却并没多高兴,反倒是兴致缺缺地说道:“我这样的,会被判死刑吗?”
乔云:“你不会死。”
金子穆:“就算不死,肯定也要坐好多年牢了,我好想见见杨秘书。”
这是金子穆第二次在乔云面前提起杨娴,乔云看了一眼金子穆,问他:“子穆,你为什么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杨秘书才是爱你的人?”
金子穆:“杨秘书对我好。”
乔云:“对你好?”
对一个人好的方式有很多种,杨秘书究竟是对金子穆有多好,才会让金子穆这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觉得杨秘书是这世上唯一爱自己的人?
听了乔云的话,金子穆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说道:“我小时候出过一场事故,当时医生说我救不活了,我爸爸都已经放弃了,杨秘书跪在医生面前磕头,求着医生一定要救我,医院血库没有血,杨秘书就把自己的血给了我,我的命是杨秘书给的。”
乔云:“你都伤得要死了,你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子穆:“反正我就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杨秘书更爱我,我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是杨秘书给我开的,每年生日都是杨秘书给我过的,我要什么只要跟杨秘书说一下,爸爸不肯给我买的,杨秘书都会买给我。”
如此看来,这杨秘书果真是非常地爱金子穆了。
不只是爱,几乎是溺爱。
乔云:“杨秘书对你这么好,她自己的孩子不会吃醋吗?”
金子穆:“杨秘书没有结过婚。”
说到这里,金子穆揉了揉自己的眉眼,有些困倦地说道:“乔小姐,下次聊吧,我现在有点累了。”
一日夜没有睡觉,刚才又大哭了一场,娇生惯养的金子穆能够撑到现在才喊累,确实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乔云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宋一鸣看了监控,想着乔云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紧锁眉头一路想着回到办公室,却不想办公室另有不速之客在等着他。
“妈?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脸上阴云密布,强忍着上前打人的冲动,将保温盒子啪地扔在宋一鸣跟前:“我不来能怎么办,你不听医生的话非要出院,我拦不住,只能眼巴巴送好吃的过来给你养身体,免得哪一天还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两个儿子偏心对待。”
宋一鸣自知理亏,赶忙上前扶人,拍马屁:“谁敢说,这要是有个评选最佳妈妈的比赛,老太太你拿第二,没人敢拿第一!千错万错都是这不识好歹的大儿子的错,妈你别站着,来这儿坐着,消消气,消消气啊。”
“行了行了,我也懒的理你,我药店里还有一堆的事儿忙不开呢,你吃完这些以后,不用洗,把空盒子带回家就行了。”
老太太挥了挥手,就要走,宋一鸣客气了两句,也就毕恭毕敬地就把老太太送了出去,等回到办公室,便见着一帮以郑东风为首看热闹的小人。
郑东风:“老太太知道儿媳妇跑了?啧啧啧,宋一鸣呐,你可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宋一鸣:“你放屁。”
安准表示抗议:“老大,到饭点儿了,咱们能文明一点吗?整天张口不离放屁,我平时吃饭都觉着有一股屎味儿了。”
宋一鸣:“安准,你年终报告写完了吗?”
安准吓得一哆嗦,撒丫子跑了。
郑东风怜香惜玉道:“一鸣,这就是你不对了,咱办公室唯一一朵警花儿,你不细心呵护也就算了,怎么整天挖空心思吓人家呀?”
宋一鸣:“郑副怜香惜玉?怎么使唤起人来,丝毫不嘴软?”
是的,怜香惜玉这种事,在市局大楼是不存在,在这里,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根据杨娴的描述,她买凶杀人的这个杀手,来自境外的一个杀手组织。程序也非常简单,组织在一家地下钱庄的账户下有挂名,只要汇一笔钱过去,在备注栏里注明要杀的人的身份信息,组织就会派人来完成这笔交易。
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的大本营在哪里,除了地下钱庄,它摆在明面上的生意更是形形色色,这些生意大多在政局比较动荡的区域,当地政府部门没什么空闲去管理和取缔,如果有正义感爆棚的好事人员出面与他们作对,几乎全都逃不出一个死的下场,久而久之,政府部门也就放任他们,成了三不管。
而杨娴,是在处理一桩境外生意的过程当中认识了钱庄的一个负责人,就在前几天,钱庄里的人不知什么缘故,集体撤走,钱庄成了一座空的钱庄。
空钱庄,三不管的杀人组织,连名字和地址都说不出来,杨娴就敢汇那么大数额的钱过去?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组织存在,为何宋一鸣从来没有听说过?
究竟是自己孤陋寡闻,还是杨娴,瞎编乱造?
这个杨娴身上,一定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自己不肯说出来,带着这么多人兜圈子,要想知道真相,确实应该好好查一查这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