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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画家(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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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公安来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穿了一身奢侈品的衣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一张偏白的脸上却化了红得如血的口红,分外醒目。
“你好,能帮我问一下,哪一位警官是负责金子穆的?”
楼下的工作人员问她:“你是?”
“我是金子穆的监护人,我要举报,金子穆所涉及的案件,凶手另有其人。”
来的人,就是金子穆口中的杨秘书,杨娴。
杨娴动作优雅地就像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贵太太,宋一鸣和郑东风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实在不能将眼前的这个人,和买凶杀人这样的词汇连接起来。
“你好,我能先看一看子穆吗?”
杨娴看到迎面走来的宋一鸣和郑东风两人,笑着上前问道。
宋一鸣:“金子穆现在涉嫌一起命案,暂时不准许接受探视。”
杨娴有些失落,又道:“如果我举报有功,是不是能够将功抵过,让我去看一看子穆?”
郑东风:“那要看你的功多大,能不能抵得了金子穆的过。”
杨娴看了一眼郑东风,莫名一笑:“这位警官,你的领口歪了。”
说着,还走上前去,亲手将郑东风歪了的领口仔细摆正,端详了一会儿,道:“这样就好了。”
郑东风被吓到怔怔地呆在那儿一动不敢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宋一鸣:“杨秘书该怎么称呼?”
郑东风听见宋一鸣的话,问:“杨秘书?她是杨秘书?”
杨娴:“是子穆说的吧,我是子穆爸爸的秘书,但是你们可以叫我杨阿姨。”
杨阿姨?这人……还真是会给自己找身份。
宋一鸣从善如流:“好,那请杨阿姨说一说,你要举报谁。”
走进审讯室的同时,实习生刚好抱着一堆有关于杨娴的资料吭哧吭哧地跑过来,还未张口,就被郑东风一把捂住,从他怀里拿过资料便打发他出去了,杨娴冷眼看着这一场面,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刚才那位小同志拿来的,应该是有关于我的资料吧?”
郑东风皮笑肉不笑:“杨阿姨料事如神啊。”
宋一鸣咳了两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郑东风对这位杨阿姨好像抱着一种莫名的不善,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审讯线索。
“杨阿姨要举报的人是谁?”
杨娴正了正坐姿,道:“我。”
宋一鸣:“什么?”
杨娴:“我说我要举报的人是我,是我买凶杀了刘昭。”
说这话的时候,杨娴的右手不自觉地伸手转了一下戴在左手腕上的玉镯子,那玉镯子看着油光水滑,看得出来主人将它保养得很好,且贴身带着已有许多的时日。
宋一鸣:“你为什么要杀刘昭?”
杨娴:“他手里有对子穆不好的东西,我不能让子穆受到伤害。”
宋一鸣:“不好的东西,是指金子穆杀了刘彤的证据吗?”
杨娴:“不,不是子穆杀了刘彤,是那小姑娘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们子穆,只是没有及时拉住那个小姑娘。”
金子穆已经承认是自己过失杀人,但是很显然,眼前的杨娴,还是一口要为金子穆脱罪,宋一鸣和郑东风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先将计就计地问下去:
“照你所说,金子穆没有杀人,那么不论刘昭手里有什么样的证据,都是威胁不到金子穆的,你又何必买凶杀人?”
杨娴:“谁说威胁不到,子穆是金氏集团的继承人,如果这个所谓的证据被曝光,到时候媒体再煽风点火一下,董事会那帮老迂腐,一定会借这件事情拉高踩低,影响子穆的继承权。”
宋一鸣:“就为了这个?”
杨娴:“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宋一鸣差点拍案而起,从业这么多年,他也算是见过不少杀人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十恶不赦的,但是仅仅为了这么一个可笑的理由就草菅人命且没有丝毫悔改之心的人,有如杨娴这般,是第一次遇见。
宋一鸣:“一条人命,在你的眼里,就这般轻描淡写?”
杨娴:“人命是什么?人命和猫的命狗的命有什么区别?既然人能够随意决定其他生物的性命,为何人命不可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宋一鸣注意到了杨娴藏在桌子下面的那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是人紧张时,下意识会有的动作,说明杨娴此刻,至少不是像她看起来的那般镇定。
宋一鸣:“金子穆是你什么人?”
杨娴:“我说了,我是他爸爸的秘书。”
宋一鸣:“刚才你在楼下,跟我们的工作人员说的,好像并不是这样。”
杨澜冷笑一声:“监护人吗?我以为我要说我是子穆的监护人,你们应该会让我跟他见一面,没想到没什么用。”
宋一鸣:“这么说起来,金殊义他才是金子穆的监护人,为什么金殊义没有来,反倒是你来了?”
杨澜的神色动了一下,像是强压下了一种情绪:“金董忙。”
宋一鸣:“金子穆跟我们说,杨秘书是比爸爸还要亲的亲人,如此看来,果然是这样。”
杨澜:“为什么不问我,我买的凶手是谁?”
宋一鸣:“杨阿姨会告诉我们吗?难道不是杨阿姨自己来为金子穆顶罪吗?”
杨澜抬起头,眼中的戒备开始有了松散,她张了张嘴,良久才说道:“你……说什么!”
宋一鸣:“杨阿姨刚才说的没有错,这份资料就是有关你的资料,根据资料上显示——”
宋一鸣边说边低头翻了翻跟前的资料:“你没有结过婚,大学毕业以后一直从事金融工作,到金氏集团工作,是十七年前的事情,我们的实习生还特地在这里标注了一件事情,十七年前金子穆的妈妈在别墅自杀,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杨娴:“这两件事情,跟你们现在查的人命案,没有联系。”
宋一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资料显示,金子穆这些年的家长会都是你去参加的,啊,杨阿姨和金子穆的母亲还是同个学校的校友吗?难怪杨阿姨会这么关心金子穆,原来是同窗的儿子,可是即便是同窗的儿子,杨阿姨似乎也是关心得有些过了头,不是吗?”
杨娴:“够了!我就算犯了罪,也拥有基本的人权,你没有任何权利,以任何方式来侮辱我!”
宋一鸣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那一句话触了杨娴的逆鳞,一直都看起来情绪平静的杨娴,陡然提高了声音,对审讯室内的二人,横眉冷对。
宋一鸣阖上手中的文件资料:“杨阿姨?”
杨娴注意到了方才自己失控的情绪有些没有理由,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这位警官,你们查的是杀人案,现在我已经上门自首,把这件案子结了不就是皆大欢喜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扒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你们警察,竟然比八卦娱乐小报的记者,更对人的隐私感兴趣?”
宋一鸣:“我们对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但是我们对人的性命有责任,对找出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有责任。”
审讯到了一半,遇到了瓶颈。
杨娴无论如何都不再开口说一句话,坐在椅子上闭目假寐。
宋一鸣和郑东风没有法子,只好暂且从审讯室出来。
宋一鸣:“东风,十七年前的自杀案件,系统档案室里会有留底吗?”
郑东风:“这个说不准,毕竟那个时候的资料都是纸质资料,没有信息化,加上这么多年了,恐怕很难找到。”
宋一鸣:“那旧报纸呢?金氏集团的夫人自杀,这在当时一定是一桩足够轰动的新闻,新闻媒体一定会大肆报道。”
郑东风不再说话,看着宋一鸣,用眼神告诉他,他的想法只是异想天开,根本没有任何可行性。
宋一鸣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头脑一热,说了一堆胡话,叹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有些疲倦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摇了摇头说道: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十七年前的自杀案件,又怎么可能跟现在的刘昭被杀一案有关系。”
郑东风:“一鸣,你是不伤还没好,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先回医院把伤养好了再来,这里我能顶着,实在顶不住了,你再来也不迟。”
宋一鸣拍了拍郑东风的肩膀,起身往回走:“像你说的,我是要争取年终英雄奖的人,怎么能被区区皮肉伤就打倒了,放心吧,你宋队身子骨好着,还能徒手干掉一只吊睛白额大虎。”
郑东风语塞,看着宋一鸣的背影,强忍住自己想要上前去踢一脚的冲动,感情这厮还真把自己当成武松了?
走廊转角处,宋一鸣碰见正要离开的巧云,双手不自觉地从裤兜里拿出来,问道:“要回去了吗?”
“嗯。”
乔云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转身说道:“你的伤没事吗?”
闻言,宋一鸣感觉自己即日之前被枪打穿的伤口陡然刺痛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意说道:“当然是没事了才出院。”
乔云点了点头:“方才我在里面和金子穆聊了一会儿,那个杨秘书,我觉得你们可以好好调查一下。”
说完,乔云就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离开了市局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