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味人生》芯晴1688

3、人心莫测（修） 依然被扔乱

　　入冬了，京城下了好几场大雪。好冷！蹲在水井旁边正在刷马桶的依然不禁加快速度。

　　依然手上虽然戴着木兰友情提供的旧手套，可还是冷得发抖。叶家人身上穿着的棉衣，款式一般但挺厚实的，还是被抓当晚那套。叶家人除了出门应酬会换身绫罗绸缎充场面，平时都是穿的很接地气。

　　距离事发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谁都不知道上头那位是怎样打算的。不过永安侯林家两兄弟前几天已经出去了。京城里人心浮动，见状陆续有人来探监，带吃带衣物，当然还要孝敬一番狱卒。狱卒们都发了一笔横财。

　　叶家没有人来探监。跟着先祖皇帝建立大燕朝的南阳王是孤儿，算第一代。然后几代单传到叶兴，依然这一代好不容易才三女二男。老太君做主给叶兴娶了芸娘，一方面京城稍微有点家底疼爱女儿的都不会让女儿跳进火坑，另一方叶家也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最后左挑右选决定让叶兴娶孤女芸娘，芸娘的父亲生前是个知县，独子，后来夫妻二人意外去世。芸娘是奶奶抚养大的，奶奶在芸娘嫁去叶家的第二年就去卖咸鸭蛋。芸娘的母族早就断了联系。三位姨娘都是从小被老太君在人伢子那里买来的，对于生身父母的情况一概不知。三位姨娘小的时候就是丫鬟，什么活都要干，长大了就被纳了当姨娘，活要干还要开枝散叶。至于老太君那边亲人也是久未联系。

　　来探监的非富即贵，孝敬给的爽快又大方。狱长因此心情愉快，格外开恩安排叶家的女眷和男眷各一个干爽的小单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干稻草，还有一张旧棉被。稻草和棉被表面上看还是干净的。每天两顿都有热水，分配到手的食物还有点热气。

　　叶家三姐妹轮流出工，倒夜香刷马桶，为的就是加餐。谁出工谁就可以分配加餐。依婷每次都是和大姨娘吃一个包子，剩下分半个李氏，存半个。而依琳自己吃一个，李氏半个，存半个。依婷和依琳存起来的半个包都是自己吃。

　　可芸娘营养不良，依然急得团团转，只能在狱头和木兰那献殷勤，狱头最近财源滚滚，对叶家人也相对好了一点点，给叶家人换了个小单间，隔三差五给一两个水煮蛋或者一小碟肉菜。木兰用小竹筒装好肉汤或者骨汤偷偷摸摸带给依然。叶家女眷的小单间在一个拐角处，有一处刚好在视线的盲角，小心一点别人是不会发现。依然把水煮蛋或者肉菜肉汤什么优先都给芸娘吃。不是依然自私，实在这些东西量少而且来之不易，尤其肉汤骨汤，因为怕被说闲话，木兰都是隔好几天才弄过来一点。连依然自己一口不吃，留着给怀孕的芸娘补充营养。

　　牢房内有些财大气粗的家族会用钱疏通狱卒，换单间。例如魏国公府，姻亲里面除了当官的，还有皇商。魏嘉美的外公家就是皇商，这次并没有受牵连。她外公不惜花钱打点，魏家换了一个高等牢房。所谓高等牢房就是位置通风光照最好的，一房一卫，牢房每天都清扫得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还点有檀香。有床，有桌椅，配齐床上用品和茶具，甚至还有纸笔，最重要的是房里还有一个炭盆，每天都有热水洗澡，换下的脏衣服也有人洗。类似现代的快捷酒店，就是没有电。

　　有钱能使鬼推磨。魏嘉美现在虽然还在牢房，可日子过得滋润很多，一天三顿，每顿两肉一菜。她外公来探监的时候给了魏嘉美一荷包碎银用来打赏的，狱卒都争着抢着去献殷勤。赚小费这样的事原本是轮不到依然的。魏嘉美有天拿出几个小的碎银，分给狱卒，让狱卒把依然带过来干活。“马屁精，别说我不关照你，你白天给我做点杂活。晚饭时分我就给你一块碎银，2两。哦，我忘了你现在在坐牢有银子也用不了，不如换别的吧。我每顿都有剩饭剩菜，就赏给你吧。”魏嘉美颐指气使地说。

　　依然虽然明知有鬼，可还是答应了。魏嘉美一会说桌椅脏了，一会说口渴……折腾来折腾去不让依然有片刻空闲。魏嘉美吃完午饭，盘子里只有吃剩的鸡头鸡屁股，几块肥肉，两三著的青菜，饭是没有。还没等依然反应过来，魏嘉美就做了件很恶心的事，呷了半杯水，假装呛着，嘴里的半杯水全喷在剩菜上了。魏嘉美一副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晚上一定不会这样了，我晚餐一般吃的比较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依然不想轻易放弃，唯有静观其变。下午依然就被指使去洗衣服，刚洗完又说明天要穿刚洗的那套，没有洗衣机脱水没有烘衣机烘干，依然懒得废话尽量拧干然后晾在魏嘉美的牢房里。魏嘉美想借题发挥，被依然怼了回去：“你刚只是说明天要穿，没说要穿干的。”魏嘉美没有继续找茬，憋大招。

　　当天魏嘉美用完晚饭，每样菜都剩一半的份量。依然观察了好一会，发现她没再故技重施，才打包剩饭剩菜，准备拿回去给叶家人吃。“乓，乓”饭菜全撒在地上。

　　“不好意思，我手滑。”魏嘉美不怀好意地说。

　　依然蹲在地上，看着散落地上的残羹剩饭，眼泪夺眶而出。

　　木兰捡起地上摔碎的碗，向魏嘉美伸手要钱，“摔碎3个盘子1个碗，赔10两，如果不赔明天开始就饿肚子吧。”

　　“你怎么不去抢？你知道我是谁，得罪我，你信不信分分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就知道帮着马屁精。”魏嘉美一脸嚣张地说。

　　“堂堂魏国公府大小姐，刁蛮任性。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你这么有能耐早从这里出去了，还在这里耍大小姐脾气，不如想怎么尽早脱身。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对你可越不利，监狱里面死一两个人或者疯掉属于正常损耗。叶依然，这么笨手笨脚，还是比较适合倒夜香洗马桶。魏小姐，你放心，很多人愿意伺候你，毕竟你钱多人傻。”木兰气死人不偿命地说。

　　“你，哼……”魏嘉美被打击道。

　　接下来魏嘉美没有在找依然麻烦。狱中出现陆续有人离开，基本都是女眷。已婚的女方得到男方同意和离，写好文书，女方就能离开。别以为事情这么简单，通常已婚的女方都有子有女，哪里舍得孩子受苦，大部分女人都会要求带走子女。带走子女意味小孩要跟父族宗族断绝关系，这在古代是很严重的事情。而且还要付一大笔赎金，男孩那代不能参加科举入仕。这越看越像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新皇抄家世族是第一步，抄家得来的财物田产等上缴国库。第二步困了一个多月不审判，从精神上动摇意志；第三步，允许少量轻罪或者本身并没有犯罪的家庭成员重获自由，制定苛刻的条件赎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女方和离就能重获自由而且不需要付赎金但必须净身出户，要带走未成年子女才要付钱。那些男孩原本是被寄予厚望的家族接班人，一朝沦为阶下囚还是贵族，可一旦赎身出去就变成庶民，有生之年都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入仕。至于女孩，少有亲戚大方付一大笔的赎金领人的。事态发展下去，相当多的世家豪门都会分崩离析，对于上位者来说一举多得。

　　刚开始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女人出去，能顺利带出去的子女更少。不久，大理寺开始审判案件，雷厉风行，有的判满门抄斩，有的判成年男丁死刑，家族其余人流放千里。牢房内每天被拉出去审判的几乎没有再回来，牢房内越来越空旷。坏消息不断传来，好些女眷也被判刑，情节严重的沦为官奴官婢，有的还充为军妓。

　　牢房内人心惶惶，越来越多的女眷和离脱身，带出去的都是小子。魏嘉美的母亲也撑不住和离了，在她外公财力支援下把她和她弟弟弄出去。

　　某天干完活回到小单间的依然，明显感觉到气氛凝重诡异。依婷依琳都粘在芸娘身边，依婷气呼呼的样子，看着大姨娘的眼神充满怨恨。大姨娘看到依然，像看到救星一样，拉着她的手踌躇了好一会才鼓足勇气地开口：“大小姐，你看能不能让老爷休了我，我想～”

　　“大姨娘，你走了依婷怎么办？你要不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鬼地方。上面的人不会跟我们这群小啰啰较真，罚没家产坐几个月牢就会放出去的。再说，你出去后怎么生存？”依然试图说服大姨娘留下，可大姨娘心意已决。

　　“我真的好怕啊，依婷和你们在一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我先出去，在外面等你们。我之前藏了一点私房钱，很隐秘的，到时候我凭着这笔钱在外头生活一年半载没问题。”大姨娘说。

　　“姨娘，那这笔钱够赎我吗？”依婷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大姨娘转头不敢回应依婷。

　　最后，大姨娘还是不改初衷。依然没有做传声筒，不知道大姨娘用了什么办法让叶兴知道其要离开的事，痛心疾首，但人各有志，还是成全大姨娘。依然干巴巴地开导了叶家人几句，效果不大。

　　大姨娘离开几天后的某个晚上，依然正在给牢头砸核桃。一群蒙面人闯进来劫狱，见人就砍。眼看那刀就要砍向牢头，依然一把推开他。那蒙面人见状，一脚踢开依然，顺手捅了依然一刀。说时迟那时快，牢头发射随身携带的信号弹，然后与蒙面人搏杀。没过一会，禁卫军赶到与蒙面人展开激烈交战，高下立见。蒙面人还想负隅顽抗，抓了依然当人质，刀架在她脖子上。

　　蒙面人的如意算盘明显打错了，禁卫军毫不留情。最后蒙面人全部被杀，依然也身负重伤。牢头冷血的，觉得依然伤这么重应该活不成了，不想浪费钱请大夫，认为监狱死人很平常。木兰只能先给依然的伤口用普通的金疮药止血包扎，又喂她喝热水。半夜木兰临时有事回家去了，依然伤重发烧晕过去。牢头把两手指放在依然鼻下，好像断气了。

　　牢头心虚，趁着木兰不在，让狱卒把依然套进麻袋，扔到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