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那十年》》郭午阳

3、3

　　老马照例每日早出晚归上工，而小林由于被禁足，所以不能工作，只能待在老马家。老马倒不介意，他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怪冷清的，突然有个人来陪伴，才显得热闹起来。再说小林也不是每日无所事事，他每日替老马打扫庭院，使老马这个邋遢的十几年的屋子突然变得有家的样子起来。
　　这一日，老马正和小林在院子里聊天，老马聊着聊着又说到了老李的女儿筱筱，小林却任他说，连一个态也难得表。
　　正说着，忽然看见筱筱急匆匆的跑来，喘着气对老马说，“马叔叔，我爸爸叫你呢！”
　　老马笑嘻嘻的看着她，又侧头看了看小林，笑着问，“你爸爸找我什么事啊？该不会是被你妈妈施家法叫我去救援的吧？”
　　筱筱说，“你别开玩笑了，马叔叔。那个……那个K95找到了！”
　　小林听见这句话，身子一震，转过头看着筱筱，筱筱看见他一脸吃惊的看着自己样子，竟怔住了。
　　“什么？”老马拍案而起，“真的？真的找到了？”
　　“是啊！我爸爸已经赶去了，让我来叫你带上这位……”筱筱看了看小林，“这个……一起去。”她说到这句话时看着小林，竟有点害羞了。
　　老马也懒得理会她女儿家的姿态，拉上小林，鞋也不换，穿着拖鞋就“哒哒哒”的跑去了。
　　老马小林一起跑到港口，岸边早已簇拥着几百号人了。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其中夹杂着妇女的哭声。
　　老马挤过人群，看见浅水处停着一艘船，正是K95，上面锈迹斑斑，显然是被水腐蚀了，应该是已经在海水里泡了好多天了。
　　老马看见了老李，走过去问，“在哪里找到的？”
　　“听说是东引岛那一带。”
　　“怎么会漂这么远？”
　　“应该是被洋流冲过去的。”
　　“船上有人没有？”
　　“鬼影也没有一个。”老李嗤了一声。
　　“上面有什么发现吗？”老马想到了小林的箱子，回过头看了看，小林正在他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K95。
　　老李也看了看小林，“没有发现你的箱子。”
　　小林不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K95，突然之间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脸惊恐的模样，也不和老马打招呼，转过身冲开人群就跑了。只留下老马老李怔在原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老马叫他的时候，他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老马回到家，等了一下午，也不见小林回来，想到小林看见K95的样子，心中竟油然而生出一种恐惧，只是这种恐惧的来源是为什么，老马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小林当时的样子确像见了鬼似的。无奈之下，老马只能报警。
　　警察最终在一个桥头下发现了小林，老马看见他的样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凉还是因为心中的恐惧所致。
　　小林被警察严重警告了一番，老马把他带回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老马有点开始自责，后悔不该报警，这样做不是真的把他当成的嫌疑人了吗？
　　小林回到家就睡了，老马做了晚饭他也不起来吃，只看见他拿被窝蒙着头，只可以听见被窝里大声的呼吸。
　　第二天，老马一早就被船公司叫去开会，推开小林的房门，见他仍旧在睡，也不叫醒他，收拾之后就走了。
　　公司负责人特别提出了两个急需解决的问题：一是到底那天早上是谁把K95开走的？二是失踪了这么多人，如今下落不明，该怎样对家属交代？
　　有人发言说，第一个问题姑且放一边，第二个问题怎么可能怪到公司头上，水手是在家里失踪，又不是在船上失踪，就算是赔保，也轮不到公司啊？
　　老马看了看发言人，是梁主管，也难怪，出了事，当官的能推就推，谁会自己揽上身？老马又想了想他的话，虽然没有人情味，却也有几分道理。
　　会还没散，公司门口就聚集了一大帮人，大多没是妇女老人，应该是失踪船员的家人，现在来让公司给个说法。
　　梁主管让老马出去先打个招呼，老马暗叫阿弥陀佛，脸上一脸无奈地说，“我该怎么说呀？”
　　“就按我刚才说的和他们讲。”
　　老马暗骂了一声，“我哪有什么发言权？”
　　“你平时和他们走得近，你去最合适。就说公司会解决的，该负的责任都会负的。”梁主管认定了老马，“那个，老李，你也一起去。”他随便一指，把老李也一起拖上了。
　　老李也和老马一样，一脸的无可奈何，最后还是不得不两人一起走了出去接受来自群众的“贴心问候”。
　　群众最终只能在一片毫无用处的谩骂后慢慢散去，
　　在十二名水手失踪一个月后，所有人都被以失踪处理。小林虽然牵涉其中，但由于并没有发现十二名水手的尸体，所以不能以谋杀案归案，小林自然脱离嫌疑人了。
　　小林回归平民大众之列，他说他已经不想再出海了，老马就给他找了一个不用出海的工作。
　　一天，小林被警察叫去了警察局，老马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林太一。”警察一看见小林进了门就这么叫道。
　　小林看起来有点吃惊，而老马则是一脸的错愕，浑不知其所以然。
　　“你刚才叫什么啊？”老马开口问。
　　“我说‘林太一’啊。“警察看着小林说。
　　老马也看了看小林，“你是说小林？他叫林太一？”
　　“不是他是谁？这里还有别人姓林吗？”
　　小林看着他们对话，心中若有所思，脸上却是一副显而易见的伪装出来的平静。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老马问。
　　警察从办公桌下提上来一个箱子，是一个十分考究的皮箱，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看起来应该很贵重。
　　小林看见这个箱子，脸上再也无法平静，老马也立刻知道了，这是小林的箱子，也许里面有什么对他来说很贵重的东西，所以他才这么激动吧。
　　老马又问道，“这是哪儿找到的？不是说没在K95上吗？”
　　“是在一个船员的家里发现的。”
　　“怎么会跑到他的家里去的？”
　　“应该是那天晚上被他不小心拿回家去的，这次失踪人口调查我们挨家挨户调查，家属翻查房间时找出来的，发现不是家里的东西，所以我们就带回来了，打开之后就发现了这位林先生的证件。”边说边把箱子递给小林。
　　小林把箱子拿过来。从里面找出自己的身份证，老马凑过去看了看，上面果然写着“林太一”三个字，“原来你真是83年的。”老马说。
　　小林“嗯”了一声。
　　“原来愚人节那天说的83年不是骗人的，26才是骗人的，不过我真的要问一问，36岁的你是怎么保养成这个样子的？你看看我，只比你大四岁，却看起来像大了两辈一样。”老马揪着自己被海风吹皱的脸说。
　　小林干笑了一声，老马看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也就知趣的不再开玩笑了。
　　“所以，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没有名字的‘小林’了，也不是那个来路不明的水手了。”从警察局出来后，老马对小林说。
　　小林“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