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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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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寒北城事(四)
只见那相柳将自己的皓色褋衣解开,他的身尾是蛇尾自然有青灰的鳞片,可那些鳞片越靠近他的头颈就变成了石灰色,像是一堵破旧的老墙上的石灰,从他的腹部开始到肩膀颜色越来越深。白泽一向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讶异,他不曾想过这相柳竟会受这么深的怨毒。(怨毒,战场上怨灵所积而成毒,一旦染上,毒发,即为天命,无药石可解。)
白泽道:“李鄘他没办法了?”
相柳道:“这是我自己的做的孽,除了一死,还能有什么办法?”
白泽道:“也是。”
相柳道:“只是我不愿伯冥看着我死去。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放弃我……”
白泽道:“那又如何,你必定会死,就算他封天杀人为你续命也难逃这一劫。”
相柳道:“所以我想请你帮我这个忙……”
这澹台灭明接回宓妃与洛八之后在客栈又住了一宿,第二日清晨澹台灭明起床练气,刚好遇见白泽回屋,他自然追问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白泽只道:“时机未到”,又深了个懒腰,道了声困,就钻进屋里不再出来。
日落西山,霞光满天,雾霭沉沉,寒北城陷入了柔和的光彩中,西面也亮起了灯火,街市上人声鼎沸,一片好光景。白泽凝望着窗外,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座城,这城里的人虽然受到道人的压迫,却也享受着四季如春的潇洒,这相柳并没有迫害他们,换言之,这相柳是在帮他们。白泽摇了摇头,只想自己活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情仍然无法判断个是非对错…… 着实糊涂。
宓妃敲了敲门道:“白泽,我这儿有些果子,你要来尝尝嘛?”
白泽应了一声好,就起身往隔壁房走去。澹台灭明已经坐到了洛八的身旁,嘴里叼着几个像是毛桃似的水果,白泽一个箭步上前,拿起那果子,在鼻前嗅了嗅。
白泽道:“这果子哪来的?”
洛八结结巴巴道:“店小二给的,说是特产……”
白泽道:“哦?他们这特产断肠果?”
店小二刚巧进门,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是我们本地的果子,味甘可口,我们自己吃得也多。”
白泽道:“寒北城原本是雪城,这果子以前是没有的吧。”
店小二道:“据说是从冰雪消融之时诞生的吉祥果。”
白泽道:“据谁所说?”
店小二道:“那些道人……”
白泽道:“这果子色红,味甘,解渴,其花甚美,色如娇面,其叶正绿反红。”
店小二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白泽道:“此花比此果有名,此花叫断肠花,以妇人相思泪浇灌而成,花开断肠,食其果断魂。”
店小二道:“你胡说,我自小吃着果子长大,从来没有断过魂。”
洛八也帮着辩解道:“我看着小二吃过这果子,我说想吃他才给我送来的。”
白泽只是微笑道:“以泪浇灌的断肠花,泪中怨恨多少决定了毒性有深有浅,浅则断思,深则断魂,没了思想的人就没抵抗之力,更容易被吸取灵力,给你们吃这果子的人不想让你们死,只是想让你们没了思想,然后一举食用。”
澹台灭明连忙灌了一大口的酒水,道:“店小二,你这不是害人吗!”
白泽道:“我想那人也是利用了寒北城无花无果的历史,以此来欺骗他们,只是被骗了这么多年,谎言就成了真相。”
店小二又道:“可我吃了这么多年并未觉得不妥,我家中尚有老人也从未生过大病。”
白泽道:“那随你,反正我们明日就要动身去成都载天了。”
洛八道:“怎么这样急啊,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道人鱼肉百姓吗?”
子羽道:“是啊白泽,你这话说的太不够爷们了。”
宓妃扯了扯澹台灭明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
白泽无所谓,只道:“我刚说他们中毒了,这小二也不信,我去说这些道人们都是假的,骗人的,有人会信吗?他们都在这寒北住了这么多年了,就随他们去吧。”
洛八道:“这怎么能信,起码,起码……”
白泽道:“我去睡了,明日启程。”
言罢,白泽从水果中挑了一个小个的橘子放入怀中,然后便离开了。
那店小二一脸的懵懂,就见白泽捅破了一张遮住他们寒北城大天的纱布,可他也不打算弥补,就任由那个破洞存在。英雄的故事不应该是这样啊,他难道不应该壮志豪情为这寒北城杀出一片天地吗?店小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也只怪自己无能。
洛八安慰道:“额,你别介意啊白泽就是这样的脾气,我待会去问问他解药怎么配。”
店小二道:“那些道士呢……”
宓妃道:“我们原本也就是过客,你们寒北城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吧。”
宓妃的话一出口,澹台灭明一惊,他不曾想过宓妃会说出这样的话,宓妃说出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就像是在于店小二聊家常,这样的冷漠让澹台灭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子羽道:“妃儿,你说……”
宓妃却义正严辞:“我们明日就动身吧。别耽误了寻魄的计划。”
澹台灭明虽然觉得这样的宓妃很陌生,却也只是道了一句好。她说的全在理,怎么会不好呢。
洛八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问白泽要来解药的。你放心好了,虽然我没有神力也不会气法,但采药还是没问题的。”
那店小二满怀感激的看着洛八,洛八心善,他一开始就知道,可没想到这叫宓妃的美人却这般狠硬的心肠。果然人不可貌相。
澹台灭明也下楼练功去了,宓妃在房里看书,洛八悄悄溜出来敲了敲白泽的房门。
洛八道:“白泽公子你休息了吗?”
白泽应:“还未,你进来吧。”
洛八有些扭捏的站到白泽的面前,白泽手里握着柳鞭在擦拭。
见她不说话,白泽只道:“蒻白二钱,水煮服下,三日毒清。”
洛八眼神明亮,连声谢过白泽,转身就跑了出去。白泽也不曾抬眼,用丝绢擦了擦柳鞭,看着窗下洛八已经找了店小二往那山岭间跑去。
洛八一手拉着那店小二,一手拎着一草兜。
店小二气喘吁吁道:“洛八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这大晚上的把我拉到这荒郊野岭……”
洛八笑道:“我带你来采药啊,白泽公子说了蒻白二钱,水煮服下,三日毒清。”
店小二却甩开洛八的手,走到一旁坐下,道:“那白泽说话稀奇古怪,我看他也不是诚心想帮我们,这药也不知是不是有毒。”
洛八走到店小二身旁道:“白泽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他若是想害你也不会告诉我这解药方子了,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店小二道:“他?刀子嘴,刽子心吧。”
洛八见他不愿同自己一起去采药,也不强求,自己向山里走去。那店小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跟着洛八往林子里走了。洛八听见身后有声响,知道是店小二跟上了,于是道:“这蒻白,枝叶有白筋,叶边有白圈,采的时候要小心根部的倒刺。”
店小二只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又觉得刚才自己太过任性,白费了这洛八姑娘的一片好意,于是低头寻草。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也总算是采了三五十棵蒻白。
两人双双回到客栈,这白泽却也早早就在客栈楼下坐着了,见两人回来,只是冷冷的道了一声好。
洛八却欣喜地把兜篮里的蒻白都给白泽看了看,道:“白泽公子,你看这都是我们采的。”
白泽取了一壶清酒就往楼上走去。
店小二道:“我就说他性格怪僻吧,我给你打点热水,你去洗漱一下,你看你脸上都脏了。”
这店小二刚要抬手拂去洛八脸上的土灰,却被白泽一片水酒花洒到手指上,他连忙收回手来。
白泽道:“莫碰她。”
店小二悻悻道了一声:“切。”
洛八却还是笑吟吟地,把草兜提起来就往后厨跑去。也不管身上穿的沾满了灰土,店小二也跟着她欣喜起来,无论自己是不是生了病,有人为自己这般操劳,就算是中了毒生了病也算是值了。
楼上宓妃从走廊看的分明,这白泽在楼下待了许久,若不是在等洛八,又是在等谁?这好不容易等来了,却又不给洛八一丝的好脸色,也不知他是当真不在意,还是强装不在乎。
宓妃只道:“白泽,那蒻白不过是活血化淤之药,何来解毒之用?”
白泽握着酒壶道:“你也要来扰我?”
宓妃笑了起来道:“不敢,不敢,只是不懂你这棋出为何?”
白泽道:“引蛇出洞。”
宓妃道:“你是想乱敌阵脚?这倒有趣,我是没想到的。”
白泽道:“我休息去了。”
宓妃向他行了个礼,又转头看着楼下,洛八给那店小二煎完了药,端了出来,这蒻白汤药苦且涩,涩带酸,难喝至极,一般得配上山楂蜂蜜等甜口药引服下,这店小二倒是莽撞,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宓妃看了他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发笑。一旁的洛八还连着问他还好吗,好受吗,他也只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