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北无故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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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北无故人（1）
卫虔子微微抬手，身后道士持剑便向鹿瑶砍去，也不管挡在面前的白泽与魍魉们。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白泽被七个道人团团围住，他们使得是天罡阵，是专门擒神兽灵兽的阵法。白泽无力抵挡，最终被擒在地上。
不远处鹿瑶也被那澹台灭晚揪住了头发，那几只魍魉趴在澹台灭晚的长靴上，澹台灭晚一脚将几只小鬼踹翻在地，那些魍魉最后只有嘤嘤了两声，化为尘土而去。
鹿瑶道：“你们放了白泽。”
卫虔子道：“老夫刚才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
言罢，卫虔子从怀中掏出一青铜扶桑护心镜。鹿瑶一见那铜镜就双目发虚，四肢发软，三魂错位，气魄混乱，她双手从自己的脸上划过，几道血印在雪白的面孔上。这一次真的逃不过了，鹿瑶望着白泽浅浅一笑，身形渐隐，化为青烟归入铜镜之内。白泽怒从心来，重现人身，双臂为鳞，发白如雪。
卫虔子被他周身的旋风震开数米，澹台灭晚见父亲受伤连忙上前查看。卫虔子伸手拦住想要出剑的澹台灭晚。
卫虔子道：“子荣，不可，这白泽你敌不过他。”
澹台灭晚只能咬牙扶起卫虔子，往后退步。其余的道士见卫虔子都敌不过白泽自然也不敢再上前。
只见白泽面露凶色，不分敌我，将身旁的魍魉道人杀了个片甲不留。一时间血流成河。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之时，这白泽又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这时候澹台灭明同洛八也终于上了山巅，只看见白泽一人与其余众人相隔数尺，却没人动手，而白泽身边有一套衣物，沾满了血污，却不见鹿瑶。澹台灭明不敢抬头，对面的人却又开始私语。
“这不是灭明公子吗？他怎么也同这些魍魉在一道？”
“灭明公子刚出关就偷了炎龙剑离家，好巧在这遇见。这次师傅是不会放过他了。”
澹台灭晚更是直接抽出血旬相向，道：“澹台灭明，你偷炎龙剑私逃，如今还与这些鬼魅厮混该当何罪！”
澹台灭明低头不语，一旁的洛八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愣地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卫虔子道：“子羽，你将那白泽抓来，归还炎龙剑。”
澹台灭明摇了摇头，道：“爹，对不住了。”
他上前两步扶起白泽，另一只手搂住洛八又御剑往北飞去。
澹台灭晚刚想要追，却听见卫虔子道：“魑魅魍魉皆除，归罢。”
御剑数里，澹台灭明见一山清水秀之处，于是落地，白泽尚未清醒，他带着洛八就地扎营，休息了一晚。这一晚洛八只是煮汤做饭，一句话也没问澹台灭明。
在夜里白泽才苏醒，洛八和澹台灭明正坐在他面前，他起身与两人对视一阵，只道：“你们救了我？”
两人点头。
白泽又道：“鹿瑶她……”
两人摇头。
白泽起身，摸索到了身后的柳鞭，微微一震，道：“谢谢。还有一事，我一直隐瞒，如今也是时候说了。”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纸上印着的也是几行小字：“成都载天成，合虚之地合，魂飞魄可归，落得三千鬼。”
白泽道：“我沉睡了很久，直到最近才苏醒，醒来之后再一块山石上发现了这段文字。”
子羽道：“这个人竟然能预料到我们的行动，世间真有这样的奇术？”
白泽道：“天有天机，天机可操控万物，如此看来，也不是不可。”
三人又白话了几句，也不当这件事是什么大事，就睡去了。
日出东方，晨曦照耀，溪水百转，这山野之间也别有一番晨趣。洛八睡得早起的也早，可醒来时，白泽已不知道去哪了。洛八便在林间摘了些野菜，准备煮些野菜汤给大家当早餐。火刚升起了，白泽就从林深处走来。今日他穿着的是灰白色的衣装，典雅非常，晨曦在旁，都应自惭形秽，他双眸有星月之光，皮肤若琼脂玉膏，眉骨突出却不突兀，眼神深邃却不空洞，之前与鹿瑶站在一起可谓不相上下。
白泽道：“盯着我做甚？”
洛八羞愧地转过头道：“过一会就可以喝汤了。”
白泽道：“我采了些明果子，和汤一起煮下，可消除疲困。”
洛八道：“白泽公子真是识百草，我一个乡野姑娘也不认得这果子。”
白泽道：“我活的比你久，自然认得比你多了。”
洛八道：“也是。”
白泽又道：“别总说自己是乡野姑娘，姑娘就是姑娘还分什么高低。”
这时候澹台灭明闻着饭菜香也醒了。
子羽道：“这才什么时辰，你们起的比我这道人还早。白泽你身子好了？”
白泽道：“好多了，昨晚多谢。”
子羽道：“嘿，咱们还提什么谢。这汤好香啊。”
三人就这样又走了一路，山高水远，也算是有个照应，澹台灭明一路上制服了不少的妖兽，淬炼他的炎龙剑，洛八则照顾着三人的起居，饮食，竟然也没多少拖累，白泽很是欣慰。
这一日，澹台灭明外出除妖，白泽在一间废弃的茅屋内歇息，洛八有些不好意思的凑了过来。
洛八道：“白泽公子，你看这衣料上秀的是什么啊。”
白泽接过她手中的绢衣，打量着上面的纹路，绢衣上印是白鸟啄花图，衣襟上是上好的丝锦，丝锦为靛青色，绣的是升天祥云，还有一行小字，洛八估计是问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白泽念道：“春鹊无声花无意，秋水有灵君有情。”
洛八一时间脸红起来，连忙把那绢衣收置了起来。
白泽道：“还没念完呢。”
洛八道：“不，不用了。”
白泽道：“这一看就是鹿瑶的拙作。韵不成韵。”
洛八道：“这诗写的不好吗。”
白泽道：“很差。”
洛八道：“白泽公子写诗嘛？”
白泽道：“我不是人没有七情六欲，怎能作诗？”
洛八低眉，心中百转千回，思绪不断，却只是嗯了一声，转头去旁边筹备干粮去了。
白泽却饶有兴致的拿出笔砚在哪面破墙上挥舞了起来，他笔法刚劲，字字有力，起承转合，收放自如，不到一会儿，墙上就有一首七律。洛八正在置办荞麦饼，转头一看墙面上竟写了五十多个大字，可白泽字若流云，她也认不出几个。洛八有些不好意思再问白泽了，就想等着澹台灭明回来之后，再问他。白泽抬着头看着自己这首诗，连声叹气，平仄虽符，情感欠佳，终究学不到诗的精髓，于是作罢，拿起柳鞭继续研究口诀与心法。
夜色正浓，澹台灭明披着月光，回到了茅屋，身上沾了不少污秽，洛八连忙给他打了一盆热水，澹台灭明道谢，转头看见墙上的七律，面具下的嘴角微扬，大声念道：
暑雨如瀑云欲沉，蝉鸟不闻人语纷，
却看海棠芭蕉碎，莫道衷肠千愁生。
周公不解痴仙梦，神农只尝海中花，
此去踏天天欲碎，不及望尘尘心琗。
子羽道：“白泽，想不到你……写诗写的这么差，还是老实写书吧。”
白泽无奈，笑道：“你今日有何收获。”
子羽道：“不过几只小鬼，还不够炎龙剑塞牙。”
白泽同澹台灭明一起研究这柳鞭的口诀，而洛八却愣愣的看着白泽的那首诗，原来白泽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心里觉得十分甜蜜，默默把这诗记在了心上。
三人也在不停的赶路中，到达了北海。
子羽道：“这北海不是凡人可以潜入的。虽然不知道洛八姑娘你为什么也想去幽都，只是到这，你可能就不能再前行了。”
洛八道：“白泽公子定有法子让我一起去的。”
澹台灭明和洛八都盯着白泽。
白泽道：“自然是有，但你既不会道法，也没有神力，随我们去了又如何。”
洛八道：“当牛做马都可以啊。”
子羽道：“我的好姑娘，不带你这么送死的。”
白泽无奈从衣兜中取出一枚碧蓝的宝珠道：“……我这里有一颗南海的灵珠，你将它含在嘴里，便可不用呼吸，然后我背着你进入这海底。”
洛八道：“谢谢公子。”
子羽道：“那我的呢？”
白泽道：“你们道人自然不需要靠灵珠庇佑吧。”
子羽道：“费煞元气。”
白泽已化为神兽，洛八含着灵珠，爬上了白泽的身后。白泽的毛发柔软，不扎肉，她的脸扑在他的颈脖处，竟然觉得有丝丝暖意。
子羽道：“见色忘友。”
澹台灭明紧随其后，召出一把檀色的木剑，木剑升空他便乘着剑，跟随在白泽两人身后。
这海水湛蓝，一瞬间就淹没了洛八的头顶，只是她并不觉得透不过气，嘴里的灵珠好像在帮助她呼吸。白泽展开双翼，在海中游行，身后是踏剑的澹台灭明。这北海之地，并没有像鹿瑶所说的那般美丽，前方的幽都之山周围弥漫着浓雾，朦胧的一片，没有光亮，也没有游魂前往，只有几只看上去十分凶恶的烈鬼在四周徘徊。
白泽落地，洛八从他的背后跳下来，白泽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子羽道：“白泽你当心点，刚落地又被你喷了一脸的水。”
白泽道：“你自己不会离得远点？”
子羽道：“诶，我说你这……。”
澹台灭明的话还没说话，一阵地动，不远处走来一个巨人。他有三张黑面和牛身。洛八连忙躲到白泽的身后去了。
三面兽道：“你们是何人！来幽都有何目的！”
白泽化为人形，行礼道：“我们乃句芒神君的老友，来幽都为她寻些旧物。”
三面兽道：“这里早就不是当初的幽都了，恐怕不会有旧物了。”
子羽道：“不找怎么知道？”
三面兽道：“你们是句芒的朋友可有证物？”
白泽从身后取出了柳鞭，三面兽的六只眼睛不停转动，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洛八不敢看三面兽的脸，就一直低着头，躲在白泽的身后。
三面兽道：“我们与句芒神君和她的妻子颇有渊源，这次就通融你们过河吧，只是去了之后，你们万事小心，莫被西王母洞察了。”
三面兽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谁听见了一样。三个人点了点头，谢过三面兽，然后乘上了小舟。这小船狭窄，两头尖翘，看不见前路，只有身高如三面兽才能勉强撑船。
舟行了数里，却仍然雾气缭绕，充满了阴冷之气，洛八一个凡人身子自然瑟瑟发抖，不远处及岸，却也是一片的荒凉。
白泽道：“幽都变了。”
三面兽道：“你曾来过？”
白泽道：“幼时来过。”
三面兽道：“怪不得看你脸熟，但我也记不起来了，我年纪大了，恐怕这船过几年也不是我摆了。”
洛八道：“怎么会，您看上去还是很精神啊。”
三面兽道：“谢谢你了，小姑娘。你们进去一定要小心，切忌私自动用神法，不然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告辞。”
洛八和三面兽挥了挥手，她才觉得这巨兽像个年迈的老人一样，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子羽道：“看来我们家的传言没错啊，这地方简直像地府。”
白泽道：“幽都是收纳亡灵的，而地府是惩戒凶灵的，不太相同。”
子羽道：“现在也不相同？”
白泽不说话，唤了一声小八，让她跟着自己，别乱走。幽都之内无风，也无光，洛八因为刚从海水里走出来，身上也没干，一直在哆嗦。白泽用柳鞭在空中挥舞了一阵，几株青绿的小草在地面长了起来。
白泽采了两朵递给洛八一株，澹台灭明一株。
白泽道：“这是老鹤草，驱寒，在嘴里干嚼，身体很快就暖了。”
洛八道：“谢谢，白泽公子。那你自己呢。”
子羽道：“他可是神兽，哪里会怕冷。”（咀嚼）
三人沿着幽都之山绕行，这山早没了原先的模样，山上都是焦黑的老木，地上密布着沼泽和灌木，不便行走，一路上也没有看见有灵魂在外活动。
洛八道：“我从山野离开的时候途径了一个小村子，那个村子的人据说感染了瘟疫，死气沉沉的样子和这里有些像。”
白泽突然停下了脚步拉住洛八和澹台灭明往身后的土墙躲去。
一群没有七窍，没有实体的幽魂从这堵残墙的前面游荡而去，他们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绘着九只蛇头，它们在四周寻觅了一会儿，往山上走去。
三人从残墙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到一间没有门窗的屋宇前
子羽道：“这些是什么？”
白泽道：“鬼差。”
子羽道：“你刚才还说这不是地府。”
这时候他们所立的墙面突然抖动了一下，墙体缓缓打开，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探出了头。
少年，从门缝中打量了三人一阵子。
少年问：“你们不是亡灵，你们来这做什么？”
洛八连忙道：“我们是来找自己的亲人的。”
少年道：“你们的亲人死了？”
洛八道：“他们都是枉死，所以我们才要来把他们找回去啊。”
少年打开了门，门内还有几个比他年纪更小的孩子，他们依偎在一起，穿得和洛八当初一样的褴褛，洛八看了他们突然想起自己，不禁动容。
少年道：“你们进来吧，外面危险。”
三人进了这小屋，原本就狭小得屋子一下显得有些拥挤了。说这是屋子，无非是因为里面住了人，这房子没有窗也没有门更没有床铺和桌椅，只有几张破旧的草席，落满油污的灶台和满是补丁的被子。
白泽道：“你们是孤儿？”
少年道：“我们都是死于非命的亡灵。多数夭折。”
洛八道：“我叫洛八，这是白泽，那个看上去凶凶的叫澹台灭明。”
少年道：“澹台灭明好长的名字。”
子羽道：“这是复姓。小少侠，你叫什么？”
少年道：“我叫楚小北，这是我弟弟，他叫楚小南，我们都是在战争中被官兵所害。”
白泽道：“你们为何要躲在这石屋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北无故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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