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果》卖火柴的女子

4、第 4 章

　　“若是有一方吃了它会怎么样呢？无论男女，是不是单相思啊！”我颇有点好奇。“亏你现在是条美女蛇，无所不知的智慧哪去了？”上帝的目光不无讥讽。我立刻闭了嘴，他还在忌恨我，忌恨我当年告诉夏娃禁果的秘密。这样的心思似乎是从我的灵魂深处冒出来，而且我现在还知道，蛇果沾不得一点点的感情瑕疵。唯有在男女双方最纯洁的爱恋面前，它是一枚至纯的爱情果；若是反之，智慧是有一点，至于爱情，可能会中最毒的蛊。
　　??我现在毫不怀疑自己是条美女蛇，至于以前的蝶只能看造化了。不过我在心里默然盘算一番，天下之大，还愁找不到相爱的人吗？于是坦然面对上帝，“好，我去做。”上帝笑了，“作为补偿，蛇蛋里的孩子是个很漂亮的聪明宝宝噢。”
　　??第二天，鸡鸣时分，我流着眼泪笑看身边的蛇蛋破裂，婴儿响亮的哭声惊醒了沉睡的人们。“好漂亮的孩子呵。”有人轻轻叹道。“来历不明，说不定是个杂种呢。”不知是谁的声音响起，也就有人附和，“这个不洁的妇人，打死她吧。”“打死她，打死她……”纷纷的石块砸了过来，我艰难地拖着蛇尾落荒而逃。我的沈飞始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虽然他两手宝贝似地抱着我们的孩子。
　　??隔着一条街，死神一手抓着阿怜血紫色的破子宫和干瘪的女婴站在对面六层高的大厦顶，黑玉似的眼睛嘲讽地俯视着，狼狈的我擦墙而行。“嗬，你好。”他冲我咧嘴一笑。我倨傲地仰起头，不发一言。“别不说话呀，美女蛇。”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受不起，像你这样没人性的……这么狠毒”“对不起，我不是人，别和我说人性。至于这个————”他看看血花花的手，轻轻地说，“我带走她们回到我的家，……虽然是黑暗了点，不过对于想要睡眠的人没什么要紧吧，一觉醒来好启程不是？轮回无止境的。”
　　??起风了，死神黑色的大氅猎猎地响，像鼓起的风帆，他颇有些愤愤然，“你们人类为什么总爱向往天堂呢？那里有什么好，没意思透顶，就像你，宝贝似地藏着枚烂苹果……告诉你，在上帝的储物间里，塞了满满一屋子，现在这年头，谁还爱吃这个。”“不许你诋毁上帝————”我愤怒极了，冲着死神大喊大叫，“这是智慧树上的禁果，不仅仅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解禁……”鲜嫩的果子在我的手中发出美丽的红光，“一定有人肯的，只要相爱的恋人吃下它，他们将获得这世界最纯美的爱情，相依相偎，一起到老……”
　　??“呵，是吗？看来是我健忘，我忘了，你是最具有诱惑力的美女蛇，我祝你好运。”死神生气地飞走了。
　　??我躇蹰满志，决定当街销售自己的果子，寻找有缘男女吃下它。在这之前，我做了第一件事，那就是用两条长长的丝袜打个结，把我长长的尾巴固定好，外面穿个长长的摆裙，卧在了热闹的影院门口，就像那些假残废者。面前摆着漂亮的银碗，里面放着我美丽的蛇果。
　　??我故作高深不发一言，等着想像中的佳偶出现，然而一拨一拨的人群走了又回，如潮来潮去，从清晨到黄昏，无人问津。第二天，有个老者问我，“姑娘，年轻轻的，怎么会流落街头乞讨呢？”我的脸色特色特别的难看，一红一白。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三日，我决定反守为攻，热情地招呼每一对看似恋人的男女，“这个红苹果，你们要了吧。”这些年轻人可不买帐，皱着眉捂鼻绕弯走过，远远地，那个女孩子扭头鄙视着我，嘴里吹出大大的泡泡糖，“扑”地破灭，再次吹起。可她还是那么鄙视我，真是失败透顶。
　　??我决定转移目标了，不再盲目。黄昏的时候，沐浴着余晖，看起来非常和美的一家三口出现在我的面前，男的阳刚帅气，女的沉静秀美，他们的女儿穿着洁白的泡泡裙，看起来像个可爱的小天使。“夫人，这个红苹果，你们要了吧？”我小心翼翼地说。
　　??他们对视了一眼，女的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好吧，这个苹果我们买了。”她掏出了几张人民币想要给我，“拿上这些钱回家好好过日子。”“夫人，我不要钱，苹果是我送给你们夫妻的，它会给你们带来好运。”“不要钱？！”夫妻俩个异口同声，男的发话了，好笑地看着我，“姑娘，你听说过天下有免费的午餐么？”
　　??我轻轻叹了口气，钱，钱，又是钱，这个恶棍王八蛋。想来女的心软，要好说话了，于是我和她说，“夫人，你要相信我，这个苹果不值什么钱，可是真的会为你们带来幸福。”
　　??女人终于心动了，她犹犹豫豫，正要伸手。“妈妈不要……”天使般的小女孩嚷嚷着，“这是坏王后的毒苹果，妈妈不要拿。”
　　??真是个可爱的小天使，我终于彻底绝望，看来必须为自己找个容身之处，做好持久的打算了。拖着疲惫的身躯，我慢慢地远离万家灯火，将要游走于未来不知的所在，那无边的黑暗呵……在城市的边缘，我仿佛听见了婴儿微弱地啼哭，忍不住地回头，透过碧绿的光，终于看到了自家的小窗，里面孤孤单单的身影。我的亲亲宝贝，直着嗓子拼命地用哭声倾诉着没有娘亲的苦痛，小脸儿苍白，他的父亲沈飞呆呆地守候在旁，束手无策。黑暗的苍穹下，我掏出了怀中的红苹果，依然鲜艳如昔，……“蝶，我爱你。”“怎样爱？”“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
　　??往事不可追，回忆仿佛冷风吹。我伤感地看着自己丑陋的尾，心如死灰，逃似地爬到了大山深处的隐蔽石洞，虽然阴暗潮湿不见天日，但总是最适合我的所在。我不思不想沉沉睡了一个星期，梦也没有一个。但是，我想自己的孩子，所以还是醒了。
　　??那么，最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这枚蛇果谁最有可能得到，达官贵人，豪门商贾可能性不大，平民阶层……以前认为都有可能，腻得像糖似的男女满大街都在晃悠，一抓一大把，现在想想好像都不是那个味，有点像勾兑的糖精水。
　　??这真是难题，白天，我混迹于市井，走遍了城市的每个小巷，询问着千篇一律的问题，“你们相信矢志不渝的爱情吗？”“你说什么，爱情？”染了一头绿发，打扮非常另类的女孩很惊讶，“合则来，不合则散呗，哪有那么多的闲话。”“是的，我相信爱情。”也有看起来非常娴静的女士这样说，但是就在我想要拿出蛇果之际，一转眼却看到她和别的男人热烈的拥吻。我来到了乡村，满村子的老弱妇孺留守家园，偶尔发现几个国宝样稀缺的美女，人家还忙着和村长调眉眼，算了吧，也不想扰了人家，招人嫌。
　　??我像个孤魂野鬼在山间到处游荡，耳边充斥着死神说过的话“……你们人类为什么总要向往天堂呢？像这样的烂苹果，上帝的储物间里堆了满满一屋子……”是啊，爱情真的成了滞销品了，难道我就这样一辈子拖着个尾巴？
　　??“亲爱的美女蛇，你好，这么晚了在做什么？”有天晚上，我在山顶对着月亮发呆。一个洋腔洋调的小娃娃舞着洁白的羽翼，背着鼓鼓的箭囊飞了过来。“别理我，烦着呢？”我故作凶恶，有意摆着尾巴。小家伙呵呵一笑，索性坐在旁边，“姐姐，别这样么，爱皱眉头的女人老得快噢。怎么样，交个朋友吧，我叫丘比特。”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们东方的神族都是人首蛇身的，没什么奇怪。而且你只是被上帝施了咒术而已。”丘比特满不在乎的样子，我默然不语掏出了蛇果给他看。丘比特轻轻地笑了笑，“你们也太执著了，现在的男女生喜欢速食爱情，由着他们就是了，何必自寻烦恼。”他给我看了看那些金色的箭，“瞧我，这些箭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材料是我的最新发明，加入了一点点特别的冰块，男女有一方激情消褪，这爱之箭的功效便化为无形，很快可以开始下一轮的爱情。”
　　??我用绿幽幽的目光注视着他。丘比特有点不好意思，“别这样，现在是市场经济，做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业绩的，……你看我的箭，供不应求，上帝乐还来不及呢。”
　　??“我只要销出自己的果子，别的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