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果》卖火柴的女子

3、第 3 章

　　我知道，和人类的结合有效地阻止了我的进一步异化，至少在形体上保留了人的特征，而且越发美艳。
　　??十个月后的深夜，在一家医院的产房里“啊，———我不要活了，不要活了。”湿漉漉的头发粘在颈脖，腹痛如绞，我紧紧咬着唇。“好了，别说傻话，配合自己的呼吸用劲，……再用劲。”大口罩上方的两只眼睛很沉静。“嗯。”我听话地点点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浑身的冷汗如水顺着毛孔往外溢，生命如此漫长，总也不到头，我的魂似乎也要被痛苦的刀割裂。“医生，进来产房这么久了她怎么还不生呢？”是母亲焦虑的声音。……“嗯，再等等吧，要是它还不肯出来，那就剖腹吧。”大口罩的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醉人，自有安慰人心的力量。
　　??那个小东西终于耐不住了，在我的腹中动了动。“不错。”大口罩魔法般从袖中抖出了一条白色的长龙，伴随着声声长吟，无可名状的痛楚袭来，一个圆滚滚的物体掉出了我的体外。一眼瞅见那个椭圆形的蛋，我马上晕了过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我气呼呼地在走廊里挡在大口罩面前，双眼冒出碧绿的火焰，“为什么这样……？”“怎么啦？”摘掉了大口罩的她恍然是白龙庙里的庙祝，那个肥胖的妇人，此时呆呆地看着我。
　　??“为什么把我变成这个样子，我只不过是个最普通的女子，也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想有个可依靠的男人，为他洗衣，为他做饭，为他生儿育女……和他一起慢慢变老。”我泣不成声，淌下的眼泪如一条河流在脚下漫延，淹到了脚跟，“可是你们却把我变成了蛇，我拼命保留了人的形体，……好不容易生了个孩子，却是一颗蛇蛋……呜呜……怎么活吗？”
　　??“好了，先别哭，咱们在这里挡人道呢。”胖胖的庙祝安慰着我，一边拉我站在了墙跟。然后我看见一些人七手八脚地抬着我那个叫蝶的躯壳往病房里走，圆圆的蛋睡在她的右边，病房里许许多多的人探出了头，好奇地观望，不时地指指点点。而我的男人，沈飞则羞愧地低垂着头。
　　??“说实话，蝶，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应该让上帝来回答。”庙祝为难地看着我，“你也知道，我只负责自己份内的工作。”
　　??“上帝！”我惊讶极了，“你怎么会受他的管理。这可是在我们中国，属于东方的神职体系哎。”
　　??“这个，这个么。洋玩意这些年很时兴，你看看花样繁多的民间传教士有多少啊，早是人家的天下了，不服气是不行。真的，你只有去问问上帝他老人家了。”
　　??“那好吧。”我掉头就走，按照她的指点下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哈啰！”金发的中年男子冲我打了个招呼，“蝶，你应该好好休息。”我默然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睛，很久很久，终于疲倦地叹了口气，“上帝，你的头发是染的吧。”“这个-----”院长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很漂亮？”
　　??“比我强多了，上帝。”我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别哭呀，我是最见不得女人流眼泪的，”看到地面被我的眼泪浸湿，上帝有点慌神，“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只是你的愿望太强大了，居然想要和一个男人白头偕老，我也是没办法，……”
　　??“院长，院长……”一个矮个子医生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干什么，没看见我在陪病人说话吗？”上帝看到自己的属下这样冒失，非常生气。矮个子医生迷惑地看看四周，没人哪，怪了！院长这些年的脾气实在见长，有点像更年期的老女人，捉摸不透。
　　??万能的上帝窥见了属下的心思像蛔虫似地蠕动，脸色气得忽青忽白，还是用定力稳住了心神，勉强保持平静的语气，“有什么事情，请讲。”“是这样的，院长，有个急产的妇人，是不是直接送进产房，随后再补手续。”“没什么可说的，一切按照医院的程序进行。”“这，……好吧，院长。”
　　??“蝶，这都怪你。提出了那么荒谬的要求，害得我焦头烂额，神力下降。他们都说我是到了绝经期的老妇人。”听着上帝的抱怨，我禁不住轻轻地笑，“对不起，上帝，可是你也太夸张了，想当年……”
　　??“好了，用你们的话说，咱好汉不提当年勇，真有点不放心，咱们前去看看吧。”于是我跟在了上帝的身后来到医院的前厅。
　　??一个年纪约二十六、七岁的产妇靠在长椅上直哼哼，额头上斗大的汗直冒。看小模样还挺漂亮，就是脸浮肿得厉害。一个颤微微的老妇人守在收费室窗口，里面的收费小姐机械地问道：“姓名。”“俺叫张玉花。”“不是问你，呶，是住院的产妇。”“她叫阿怜，是俺闺女。”“押金五百，这是缴款单。”“医生闺女，能不能行个方便，俺走得急，身上只带了三百块钱……”收费小姐右手转着圆子笔，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口的妇人，“她丈夫呢？”老妇人嗫啜着，老脸通红，“……他，他出门做生意去了，正往回赶呢。”“哦，可是我们医院是有规定的，不然换个地方看看？”
　　??“换什么换，眼看就要生了，三百就三百喽。”上帝挥了挥手，同意接收。值班医生见状及时递上一张例外接收手续要院长签字。上帝掏出鹅毛笔写下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耶和华”。
　　??“上帝，其实你的心肠还不错，为什么偏要和我过不去呢？”我问他。“是吗？”上帝冷冷地笑，“你等着看吧，我已经闻到死神的气息，总是要和他搏一搏。”我的心猛然一紧。
　　??殷红的血不住地涌，产房里人来人往，产妇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大口罩擦了擦额前的汗，“今晚的病人真多，没像这样忙过的。”老妇人陪着一脸的笑，想要拍拍马屁，似乎不知该怎样开口。大口罩也没让她有机会说话，先开了口：“你是她的妈妈？”“哎。”“你陪她说说话，莫要瞌睡。”“嗯，好的。”老妇人手抖抖地用一条花布擦着产妇脸上的汗，“阿怜，我是妈妈。”产妇惨白的脸上透出了笑意，“妈，我好害怕。”“闺女莫怕，有妈陪着你呢。”“嗯，妈，你给世美打电话了吗？”“打了，他前些日子不是忙吗？这就往家里赶。”阿怜闭着眼没有再说什么，老妇用粗糙的手背擦着眼角。“闺女呀，咱女人生孩都这样，过了这道坎就好了。……我想你这个娃娃，一定和你一样的漂亮……”阿怜睁开了眼，里面似乎有点点泪光直闪，“女孩子，还是不要太漂亮了……妈，我有点渴……”“哎，妈给你倒去……”老妇人待要起身。“不用，你陪她说话。”大口罩口气似乎有一点点燥。她转身对我说：“蝶，你去。”
　　??端着一碗清清亮亮的水，我来到了阿怜的身边，好似听到了一声微微地叹息，疲倦如婴孩，“哎——好累啊，妈，我要睡了……”
　　??血，大红色的血源源不断从阿怜的□□涌出。我的手不停地发抖，“哗——”终于泼在了地面，一片片的淡红顺着水迹漫涎开来。“院长，不好了。”大口罩的眼睛不再沉静，颤声请示，“怎么办，怕是子宫出了问题。”“马上到手术室！要快！！”上帝愤怒地几近咆啸。
　　??死神就站在上帝的对面，两手抱在脑前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一张黑色大理石似的脸平平坂板。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腕看看了表，“嗯，快了，还有半个小时。”
　　??“咱们打个赌怎么样？”黑衣死神满不在乎地调侃着上帝，“我赌你救不了她，除非她的男人现在出现在这儿，那么我无条件撤退，ＯＫ。”上帝的脸不停地扭曲，颓然抱住了头。“原来上帝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死神桀桀地怪笑着，腾空飞到了五楼的手术室。
　　??“其实，也许还有办法。”我陪着小心，“我们出去找她的男人怎么样？求死神宽限些时辰。”上帝两眼失神，“没用的，若是一个人的心走了，神力也无法召回。”“心走了，他……”“不要问了，蝶，老掉牙的故事，贵而断交，富而易妻罢了……一不小心发了横财，在外边搂着别的女人乐呢。”冷冷的夜漆黑如墨，我的心被冰包裹着，甚至忘了自己此番寻找上帝的目的何在。
　　??“你现在明白自己的愿望有多傻了？天长地久，怎么可能……你简直比我当造出来的蛇还要傻，还自以为聪明。偏偏跑到人家现在容身的小庙祈求，可不是被附体了。我告诉你解除咒语的方法，成不成在你。”上帝目光灼灼注视着我，“伊甸园里荒草凄凄，……只有让当年的一幕重新上演，我给你一枚最甘美的蛇果，若是有情人心甘情愿吃了它，那么你的愿望便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