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道长，你的枪掉了》云烟幻兽

16、地府内斗（一）

　　二十、二十一世纪实乃多事之秋，华夏境内，在任数千年的冥王“酆都大帝”五衰而灭，临死之前未能让自己与人魂生下儿子大庭绝万站稳脚，这一去，整个地府便乱了套。地府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以十殿阎罗为首的高阶鬼差，支持拥有一半神格的“半冥神”大庭绝万；以黑白无常为首的低阶鬼差，拥护由冥河应允而生的“天冥皇”白羽。

　　三十年前，为铲除异己，大庭绝万故意在地府挑起武斗争端，使得阎王鬼差打作一团，奈何桥断裂，三生石损毁，恋魔在三途川畔大笑，三百年一开一落的曼珠沙华花叶相聚，万千怨灵尖啸着冲向漆黑冥空，孽镜映满诸神罪孽而后四分五裂……

　　乱斗中，大庭绝万亲手将白羽拍入了轮回之路。从此，天命的冥皇成了凡间的一位人族女子。

　　“然而我并没有失忆，对于千年里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雅芝的咖啡厅里，一杯普洱袅袅的雾气里，一张清美而平淡的面庞若隐若现，她好似平生从不升情愫，漠无表情。

　　望着这张脸的五官和线条，华罂感到了一丝一毫的熟悉，似乎在很多年前见过，只是那时她的美还未被肉体凡胎所压制，漂亮得空前绝后。更令华罂熟悉的是这种淡然出尘、青灯古佛常相伴般的气质。

　　同样是不老不死的存在，同样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僵尸华罂是否曾经邂逅过冥仙白羽呢？

　　华罂生于春秋末代，而白羽生于北宋，前者的年龄是后者的1.5倍，成熟淡定的程度却与年龄成反比，华罂大大咧咧，白羽古井无波。
　　【难道是跟记性有关？我忘性太大了，而她把该记的、不该的都刻在了心底，所以才感受到长生的沉重？】华罂暗自咋舌，【抑或者此人天生如此，缺乏七情六欲，不懂人世悲欢？这也有可能，毕竟本僵虽是尸体，最初也是从娘胎里诞生的，了解过酸甜苦辣咸的情绪滋味，而她无父无母，从冰凉凉的冥河里凭空诞生，灵胎不染尘，自是似人却非人。】

　　“那么你跟我将这些来历是想要我做什么呢？”

　　华罂已经有了觉悟，既然背负了万尸印与僵王命，那么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主动找过来，因为这两样东西代表着权势，有人会来巴结（白僵三兄妹），有人会来觊觎（毛僵强），有人会来寻求盟助（卡巴拉双花、天冥皇白羽？）。

　　白羽单刀直入，“与我结盟，随我攻入九泉，夺回属于我的王座。”

　　【现在的人真是莫名其妙，你们都看到我身边有军队了吗？一兵一卒都木有，你们跟我结盟能得到啥？】

　　白羽：“只要你帮助我达成目的，我也会帮助你成为真正的僵尸之王。”

　　华罂心中的吐槽声止息了。

　　白羽似看穿了她：“你现在还没有掌握多少实权吧？愿意追随你的大概也就角落里那几个吧？”她微微挑眉，示意华罂往一边儿看去。窗外的一根电线杆左右挂着三颗脑袋，显然是三个人挨在一起偷窥。窗边墙角棕褐色的肌肉山努力缩起，减少存在感。

　　“唉，其实僵尸王什么的都所谓啦，如果谁能告诉我卸任的方法就再好不过了。”华罂看似轻松随意地说话，其实是道出了真正的诉求。

　　白羽是聪明人，“如果你想要知道的是这个秘技的话，我可以忙你调查。冥府有命书，还能召唤亡灵，如果尊师没有魂飞魄散的话或许还能被召唤出来，另外，还有前几代的僵王可以召唤。即便这些统统失败，我也可以利用冥王的权威，让鬼差在人间探访，总归会找到答案的。”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只是我不明白，获得了无实权的我的支持，你究竟能得益几分呢？”华罂十五岁少女的青涩面庞再度浮现出老油条的气息，手指尖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动，漫不经心。

　　白羽眨了眨眼，“我就好比一块从山顶上滚下来的石头……”
　　“你的处境很危险。”

　　“并且会把在山麓上徘徊的人带得危险。”
　　“那我就更要远离你了。”

　　“但危险能带来奔跑的动力，奔跑能得到出路和坦途。”
　　“何来坦途，难道不可能是死路吗？”

　　“回首所望之处，皆为‘坦途’。”

　　“好像有道理……”华罂沉吟。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适当的压力反而能促进人的进步。但她生来不喜欢挑担子、拦摊子，闲散习惯了，听到白羽的提议，下意识地感到不喜。虽也不是做不到收复更多的僵尸，但她懒啊！“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水墨画般深深浅浅分层的灰色眸子凝视着华罂，“我知道你现在住在我弟弟那里。”

　　“啊？”

　　“如果你不希望被我弟弟抛弃的话，就赶快答应我吧。”

　　“他不会抛弃我的。”

　　“谁知道呢，我可是他最尊敬崇拜的姐姐，而作为姐姐，我随时可以向他施压。另外那小子天生缺根恋爱筋，对男女之事十分迟钝，恐怕现在也没对你产生什么特别强烈的感情，他是属于那种姐姐让他去相亲就会相亲、妈妈让他娶某某就娶某某的乖乖仔呢。”近乎通透的浅朱色薄唇平缓有节奏地开开合合，嗓音无平无仄，却像梆子般声声惊魂。僵尸的心脏一滞，脊背似乎有些发凉，远处与僵尸共命的某人也有了同样的感受。

　　华罂还在犹豫，俏丽的小脸上满是纠结。

　　白羽再接再厉：“对了，凭你自己在人类社会的生存力来讲，根本养不起外头三只白毛吃货吧？你用我弟弟给你的零花钱养闲人，其中还有个傻大个儿的汉子——你猜猜，我弟弟知道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他能吃吃小醋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暴怒且将自己扫地出门就死定了。】华罂从牙齿到指尖、从发丝到脚趾都微微颤栗起来，咬牙切齿地看向眼前谈吐云淡风轻的面瘫女。

　　“在人类的社会生存，就要遵循人类的规矩。”白羽淡淡地教育，“想要吃饱饭，就要付诸劳动。你呢，多收复几个厉害的僵尸，组个999尸军团，随我入地狱，这样，你想吃什么，想养着谁，都随你。我会担负起你所有的经济压力，且你无需歉疚，因为那将是你应得的。此后，你不必看我弟弟的脸色，不必担心我弟弟不要你，拥有真正与弟弟平起平坐、谈判、博弈的资本。”

　　华罂感觉白羽平静无波的声音中潜藏着某种催眠之力，让她好似看到了更为美好轻松的未来——彼时，她不再感到孤独和自卑，可以骄傲地冲白尧发起撩势，可以肆无忌惮地给叶娢甩脸色。【话说我身为千年的飞僵、未来的僵王，为什么要自卑啊？到底为毛啊！】或许是评判标准的关系吧，在武力至上的僵尸界里，华罂还算有点儿本事，但在金钱至上的人类界里，华罂简直渺小到宛若蝼蚁。【话说我为什么不偷不抢啊？哦，好吧，这是文明法治的时代……以及我的同居人还是警－察呢。】

　　华罂神色变得灰败起来，嘴唇蠕动，不自禁道：“姐姐大人……”

　　“别叫我姐姐，承受不起。都两千多岁的人了，果断点。”白羽毫无感情道。

　　白尧的姐姐脸上似重复写着四个字：识时务吧！

　　如下：

　　时务时务！
　　识时时务吧吧！
　　识时务吧识识时务吧！
　　识时务吧识时务识时务吧！
　　识时　　识时务　　务吧！
　　识时务吧识识时务识时务吧！
　　识时务吧识务识时务吧！
　　识时务识识时务识时务吧！
　　识时务　　时务吧！
　　识时时务吧吧！
　　时务时务！

　　华罂：“好吧，我与你结盟！以未来僵王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