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与真希》邢韻

4、越发亲密 更多与旻泓

　　不知道何时追出来的秋阳，先是稍稍打量了旻泓和湘琳，然后才走过来问我：「可以借一步谈谈吗？」
　　很想直接拒绝，但理性叫我作为一个「病人」，向要求谈谈的医生说「不」太奇怪了！
　　「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呢？」不敢离开旻泓和湘琳让他「借一步」，我直接主导话题。

　　秋阳顿了一顿，像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出其不意就直接喊了我的名字！
　　「真希！」
　　眼睛继续直直盯住他看，我试着不做出任何表情，也不去看旻泓和湘琳的反应，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妳跟我朋友长得一模一样」让我吓一跳的计划未能得呈，秋阳用了另一个方法：「她也在这医院脑科工作，妳们一定有见过面！」

　　极度后悔为何就不给他借一步说话！他现在在旻泓和湘琳面前这样讲，活像要将我的一切隐瞒都揭穿一样，让我傻在原地哼不出一声……

　　就像来解救我般，旻泓一手搂住我的背，稍稍推着我走，一边侧头向秋阳说：「辰曦失忆了，不一定记得你朋友」

　　留下了秋阳，我们三人走了没几步，我包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是很久很久没有听到的铃声，不是辰曦的手机，是我 - 真希的手机……
　　停下来不敢动作，透过前面镶在墙上的镜子看着秋阳的倒影，他手上正拿着手机靠在耳朵旁！
　　应该也同样透过镜子看到我的表情，秋阳放下了电话，手机铃声也就止住了……

　　我不知道秋阳是怎样知道我的手机号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等到这一刻才打电话给我……
　　呆立原地，直至感受到背部轻轻推着我的力量，才发现旻泓的手并未离开，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起步离开，祈祷着秋阳不要追上来，就真的顺利的只有三个人离开了医院……

　　医院外不远处就有公车站，沿路都没有讲话的我们，很有默契走到公车站就停下了脚步。
　　当我还在思考着秋阳的事情时，是湘琳先开了口：「我先回家了，旻泓陪辰曦午餐然后散散步吧！遇到疯子般的医生，她应该有吓到了！」
　　一直都在担心他们二人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想法，还好湘琳把秋阳定性为「疯子」，让我松了一口气……
　　看着湘琳，我拉着她的手报以微笑，感谢她的细心。
　　「不认识的来电记得不要接！我上车了！」公交车刚好到站，趁着排前面的人还在鱼贯上车，湘琳最后再叮嘱我一句才跟上了队伍。

　　目送公交车离站，转头旻泓就一手抱住我的后脑勺，这个动作非常自然，想必他常对辰曦这样做……
　　看他微笑问我：「想吃什么？」我不好意思躲开他的手，但觉得脸越来越热了，刚刚的担心彷佛全部一哄而散……
　　有发现我的反应，旻泓马上松开了手向我道歉，我摇摇头，延续他的话题：「吃意大利面！」

　　笑得开朗，与旻泓肩并肩就往附近的意大利面馆走去。

　　时值午饭时间，意大利面馆里的人非常多，我们等了一下才有座位，而且是跟别人并坐。
　　不过我跟旻泓已经一阵子没有一起吃饭了，与平常温习功课并不一样，吃饭的话题没有规范，与别人并坐或许能减低一些尴尬。

　　「辰曦……」点餐之后，与我面对面而坐的旻泓就急着开始话题，他明显非常胆心：「妳的主治医生不是刚刚那一位吧？」
　　点头肯定，我回答：「主治医生好像休假去了，刚刚那一位我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吓我一跳，那就好……」应该是想到秋阳之前并没有机会向我下手，旻泓松了一口气：「确定不用回诊了吧？」
　　「是……」
　　「以后无论如何，只要是来这家医院，一定叫我陪妳！」
　　提手在空中扬了几下，我笑着说：「不要再进医院了！」
　　张了嘴巴，旻泓一手打在唇上，说：「对对对！」
　　这个动作出现在一个男生身上实在好可爱，让我禁不住笑了起来……

　　「旻泓，你家是不是有姊姊？」
　　听到我忽然问他的家庭状况，旻泓有点难以置信的侧了头、身体稍稍往前倾：「有一个姊姊，比我年长很多年……妳记起来了吗？」
　　摇摇头，给他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这样觉得……」
　　绝不敢说是因为观察到他很细心和温柔，比其他男生好像少了一份阳钢味，所以才这样猜想。
　　看他打从心底露出笑容，说：「我很高兴，妳对我的事情有兴趣！」

　　换成我难以置信！现在大概是一副瞪大了眼睛的呆样子！
　　我真的对旻泓很多事情都很有兴趣！

　　观察到我的反应，旻泓把手放在我的脸前弹响了手指，笑着说：「被点穴了吗？」
　　「矣？」旻泓第一次向我做这个动作，我立刻被吓了一跳，身体也不自觉弹了一下，可也耐不住好奇心，平静了表情之后，问他：「点穴到底是点哪个穴可以让人不能动呢？」
　　「哈哈哈！妳相信这个啊？」服务生放下两盘意大利面，稍稍打断了旻泓讲话：「应该只是武侠小说作家们的幻想吧！别在意！」

　　擦了擦餐具递给我，旻泓开始吃东西，我却脑袋里装满了问题，才刚开始要倒出来问他！
　　「你也还没有告诉我，是怎样跟同学『化敌为友』的？」
　　「就……学会反击就好了……适时的回嘴、也适时的提供帮助」
　　这是什么方法？回嘴不是更容易树敌吗？提供帮助则有点像利益交换……
　　看我一头问号，旻泓没有察觉我真正在烦恼的点在哪里，反而自嘲起来：「我真的很懒惰，很多时候都躲着不处理人际关系，自己做自己的，没有给别人响应……」看我一眼，旻泓续说：「妳不一样，妳对身旁的每一个人都给足了响应，这是我要向妳学习的地方！」

　　你错了旻泓……那是辰曦……
　　你或许还没有发现今天的「辰曦」，也开始会避开人群……
　　除了大学是必须要「群体」之外，无论是面对教会弟兄姊妹、兴趣班同学，还是以前中学的同学，今天的辰曦都很寡言，就像你说的一样，很懒惰的处理人际关系……

　　原来我们在不知不觉间，都在追求着辰曦的美好……

　　从来没想过世界上有另外一个我，而且是让我很喜欢也很羡慕的「我」……
　　我会幻想，假如辰曦有战胜死神，现在的我和她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我继续在医院实习、她开始在大学上课；
　　下班下课后约在一处吃饭逛街，
　　像双生儿一样手挽着手，
　　聊着无边无际的话题？

　　独自一人走进只有寥寥数人的墓园里，往坟墓献花，我蹲下去，
　　抚着埤上辰曦的名字，眼泪夺眶而出……
　　对比在出院那一天的崩溃痛哭，那次大概只因抢走了辰曦应有的关心，觉得对不起大家、也对不起辰曦；
　　但现在的眼泪，绝对是后知后觉的喜欢，让我想念辰曦……

　　因为我真正跟辰曦相处，其实大概只有短短一小时而已，
　　但「成为辰曦」之后，我发现了更多的她，
　　一切都很美好、很可爱，也让我学到和得到了很多东西……
　　她让我得到的，不只是一个全然不同的生活，
　　而是还有更多更多，以前连想象都不敢的东西……
　　她无条件的信任我，把她的家人、朋友都交在我手里，
　　还有她爱的旻泓……

　　才想到一半，突然有人在旁边给我递来了面纸……
　　不敢接取，用手遮掩口鼻抬头，
　　是秋阳！
　　下意识弹跳起来转身要跑，被他拉住了我……
　　「真希！不要逃避我！我是来帮助妳的！」

　　放弃挣扎，从裙子的口袋拿了面纸，擦干脸上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秋阳也松开了手。
　　看我情绪慢慢平静下来，秋阳绕到我面前才开口：「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
　　「妳是不是被威胁了？」
　　知道无法欺骗秋阳，我向他坦白：「不是，我自己选择的」
　　「这太荒谬了！法律上承认？」秋阳也是很聪明的人，知道在这种情况底下，我不可能拥有辰曦的身份……
　　「移民署处理了……请你守秘密」
　　听了我这句话，秋阳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再一次看着我的脸，带点情绪质问我：「妳还去给人家在妳头上开一个洞？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秋阳讲的很对！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天就像鬼上身一样，很仓猝的决定要「成为辰曦」，
　　就在她断气、被医生宣告死亡的时候，
　　我就换过了手术袍、躺上了手术床，
　　手被插上了管子、口鼻被盖上了氧气罩，
　　看着麻醉师在我旁边数秒，还没数到三我就已经如入梦中！
　　醒来后脑勺就多了一个伤口！

　　但……我并不后悔……
　　虽然清楚知道我无法替代辰曦，
　　可是我打从心底感谢着这一切！

　　「请你不要打扰我现在的生活，我是辰曦，我过得很好……」没有给秋阳解释，我直接就结束了对话，步出墓园，留下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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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上公交车，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眼睛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满脑子却都是秋阳的事情……
　　昨天才在医院看到他，马上被他发现了我在使用辰曦的身份，
　　今天竟就能找到辰曦的墓，还让他遇到我！
　　不得不说他的聪明和行动之快，完全出乎我意料……

　　其实以前我就有留意到，他记忆力相当惊人，
　　问他是不是过目不忘，他就笑笑说「怎么可能」……
　　现在回想，他或许某程度上也是个天才，
　　只不过他比我更懂得装傻，所以人生道路是顺着走，
　　不像我般……跳着走……漏失了太多太多东西……

　　下了公交车，走往熟识的茶店，在窗户旁的其中一桌找到湘琳，
　　她早就点了我最爱的伯爵茶，白色的茶壸嘴还在冒着烟，时间真的刚刚好！

　　「妳今天的化妆怎么怪怪的？」湘琳的劈头第一句，把我吓得立刻拿出镜子……
　　是眼泪让我擦掉了部分妆容，看起来根本补不了，干脆全擦掉好了……
　　到洗手间整理一下，出去复坐下来，湘琳就担心的靠了过来，捥着我的手，问我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的途中遇到楼上滴水，擦干的时候一时没注意到……」把在洗手间整理的时候所想的借口讲出来，湘琳松一口气，像放下心头大石一样又露出了笑容：「妳呀真的需要人照顾！」

　　回报微笑，湘琳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水，从包包拿了一排药，挖了一粒吞下去。
　　我向药瞄了一眼，这好像是荷尔蒙药！

　　「妳感冒了？」假装不知道，我问她
　　摇摇头，湘琳把药塞回包包里，说：「我月经失调，这是调经的药」
　　「妳怎么了？以前也会失调吗？」
　　「应该是考试压力太重，那时开始我月经就乱了」
　　「有找医生看吗？不要胡乱买药吃啊！」我知道坊间有很多没有良心的药店，贩卖着本来需要医生处方的药物，就怕湘琳是自己买来吃……
　　「这是医生给我的，放心！」

　　听到这一句，就换我放下了心头大石；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和湘琳已经成了互相担心、互相信任的朋友了。

　　「湘琳，调经的药，好像也能避孕呢！」换个心情，我突然想跟湘琳开玩笑，这或者就是旻泓讲的、积极的处理人际关系……
　　「什……什么？！」看着湘琳涨红了脸，觉得她也实在可爱
　　「说，有没有男朋友？」
　　「没……没……」
　　「有暗恋对象？」
　　湘琳完全别过了脸不敢看我：「没有……」
　　她的戏太差劲了，这分明是有！「是谁？」我嘴角完全失守，一边逗着她逼着她……

　　「真的没有！」加重了语气，这是湘琳第一次带着情绪吼我，惊觉闯祸，我赶快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逼问妳的！」
　　背对着我的湘琳，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吐出几个字：「他有很喜欢的女生……」
　　听到湘琳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逼不得已的坦白，我再次向湘琳道歉：「对不起……」
　　半响她回过头来，眼角带点湿润，向我摇摇头：「没事，我早该接受了，只是还很难过……」

　　看到湘琳的表情，心揪痛起来，抱了她的肩膀表示支持；
　　她也顺势回以拥抱，头靠在我耳边，轻声的说：「我现在不常见到他，会慢慢把他忘记的，没问题的……」

　　这样的话彷佛有一半是湘琳的自我催眠，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但学着感受当中的痛苦……
　　不敢问对象是谁，在脑海里推理，既然现在是不常见的人，湘琳暗恋的对象大概是以前的同学，现在或许是在不同大学，或许是对方已经出社会……辰曦有认识吗？

　　现在才发现，本来自以为跟湘琳很亲密，但原来我并不熟识她……
　　我太会把自己关在一个舒适圈里面，外面的人在经历些什么、在思考些什么、在开心或痛苦些什么，我都看得到，但完全懒得去「插手」……
　　是辰曦、湘琳和旻泓，教我…让我渐渐学会踏出那个舒适圈！
　　这三个人，对我太重要了！

　　松开手，湘琳抽了桌上面纸擦擦眼泪，
　　看着她假装坚强的表情，我立志一定要对她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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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之后，时间过得非常的快，要学习的东西一大堆，可是过往会自虐地施加给自己的压力，正在慢慢的消失……
　　推测大概是因为我的注意力已经分散得无法再集中在某一处，辰曦的过去经历与想法、辰曦的家人、辰曦的朋友、还有湘琳和旻泓，全都在脑海里面，占了大部分的位置，我根本再没有空间去每天担惊受怕，而且就算要担心，最多就是母亲和秋阳这两位让我摸不透的下一步……

　　为免母亲突然找我，中间我有打过电话给她，跟以往一样，没讲几句她就忙着挂线，让我可以继续任性的过着「辰曦的生活」。
　　至于秋阳，那天在辰曦的墓前分别之后，他再没有出现了，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某程度上我心里对他充满了感谢，一直以来都只有他对我付出的份儿，我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总会在同学的嘲笑间护着我，又从来都没有逼我去做一些什么……当然若要严格的说，他也没有那种资格……

　　九月二十三号，旻泓第一次约我星期六外出，不明所以，可是我没经过大脑就马上答应了……
　　就好像是本能的反应，当脑袋都还没有整理出一个所以然来，嘴巴就已经直接说「好」了。
　　在出门之前，才终于从湘琳给我的提示信息中知道那原因……

　　「今天旻泓生日，妳记得穿舒服的，还有运动鞋！」

　　上了公交车坐下来，打开辰曦的手机日历，今天跟其它日期一样，是空白的，只是默默标示着「秋分」两个字。
　　很奇妙，辰曦生于夏至、旻泓生于秋分，两个人一个代表夏天、一个代表秋天；
　　而生于谷雨的我，彷佛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