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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一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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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龙府里正为这女子的身份发疑,突然管家禀告有人冲进来找新娘。龙正兴本是一早起来喝儿媳妇茶的,却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出戏。
“段凝,还我段凝。”李示宣吵闹着进了龙府。
龙正兴见这男子身穿一身红色喜服,便猜到了这一切,道:“公子是……”
“段凝呢?”李示宣听到段凝是到了龙府就已失去了理智,现在更是不顾龙正兴与他说话,便要往人家里屋跑。这时龙家的家丁立刻拦住了他,李示宣不依,一个劲儿往里冲。
突然,李示宣见里屋里走出一男子,男子穿着华丽,丝绸缎子衣,打扮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便猜想这就是传言里的“龙二少”,立刻冲上前去,拉住人家领子就问:“你有没有对段凝做什么?”
龙澈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拉扯过,对眼前这人是极其厌恶,便使力一推李示宣的胸口,道:“少对本少爷无礼,不然小心要了你的命。”
“澈儿。”龙正兴听见自己儿子口语不善便叫住了他,但龙澈并没有多理会,只是自己整理了领口,想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嘴角抹出一口笑意,“那娇滴滴的新娘叫段凝?”
李示宣听他说到了段凝,马上上前一步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哈哈。”龙澈笑的夸张,“她是我的娘子,我对她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她不是你的娘子。”李示宣大声吼叫着。
龙澈见他这样激动,更是激起了他心里的兴趣,便说:“可是我们已经洞房了,不知你会不会嫌弃她了?”
“澈儿。”龙正兴叫到龙澈,龙澈收敛了玩笑,便轻挑了一下眉,有些无力地瘫坐在红木椅上,等着看好戏。
“什么?”李示宣青筋暴露,但是眼神已是空洞了,呆看着前方,顺着一下坐在了地上。
龙澈见李示宣只是听到几句话就成了这样,便又说:“你的‘娘子’长得很美丽,我龙少决定要了她。以后,她便是我龙澈的妻子,与你无关了。”
龙正兴只是听着这一切,也没有多言。
龙澈见自己父亲没有反对,又说道:“你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开条件来吧,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李示宣早已听不见别人说的了,他现在目光呆滞,身体颤抖,心里已是没了魂,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
突然,龙府外又传了禀告:“段大人与李大人到。”
这时见穿着平常服饰的两人急急忙忙地赶了进来,一见到龙正兴便作势行礼,“下官拜见宰相大人。”
龙正兴见是他们,有些疑问便说:“今日两位大人怎么来了?”
李道年是李示宣的父亲,是本朝的翰林学士,只是一文人。此刻见自己的儿子呆坐在地上,急忙告了礼,“大人,今日犬子来扰多有得罪。”
听他这么一说,这龙正兴也完全明白过来,点着头说:“那那位弄错了的新娘便是段大人的千金了?”
段学林听他叫到了自己,便上前一步道:“正是,正是。”
龙正兴既然已经了解到了情况,无奈地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也叫了下人上茶来。
“你们说这该怎么办?错也错了,小儿已和这段家千金有了夫妻之实。”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没弄清情况,就出了这一差错,真是孽缘呀!”
屋里一下安静了起来,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各人心里各异。龙正兴是想着这事怎么简单怎么给办了;李道年是担心儿子:他深知自己儿子是个痴情人,而且对这段凝的情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早前就提了几次亲,只是一直给搁置了,现在终于答应了,可又出了这状况,他怕自己儿子接受不了;段学林这心更是复杂了,心里是喜忧参半;龙澈倒是简单些,他只想着要要了这叫段凝的美人儿;惟有李示宣是心疼、难受,竟有死的想法了。
段学林偷偷瞄着龙澈,他见龙澈长的眉清目秀,并不比李示宣差,虽不及李示宣看起那么文质彬彬,但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是极风流的一种韵态。突然段学林见龙澈也转眼看他了,他马上转过目光去,向着龙正兴问:“那小女现在……”故意拖长了语气。
李示宣听到有人谈及到了段凝,马上来了精神,死死地盯着龙澈看,龙澈见李示宣用不善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竟觉得好笑,但是他憋住了笑,道:“一觉醒来被吓昏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段学林马上站了起来,“那凝儿现下没事吧?”
龙正兴回道:“请了大夫看了,说没事了,只是被吓到了,现在已喝了压惊的药。”
段学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那我可以去见见小女吗?”
龙正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叫来下人,“你带段大人进去,让他去看看段小姐。”
“我也去。”
李示宣从椅上腾地一下起来,眼神很激动,已迈出了步子正要跟着段学林走,可是龙澈一疾步上前,拦住了他,很挑衅地说:“你去做什么?她又不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娘子!”
龙澈低笑一声,“可是昨天与她拜堂成亲的人是我!所以她是我的娘子,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李示宣一把拉住龙澈的衣领,“你……”作势要挥拳时,龙澈右手一挡,左手使劲地推了李示宣一把,道:“你敢打我?这京城里还没人敢抓本少爷衣服的人,你竟然已抓了两次了,我看你的胆子不小。”
李示宣被推倒在地,他已顾不上疼痛,想跟上段学林进屋去,可是还是被人拦了下来。李道年见自己儿子这样,又听见刚才龙澈语气不善,便看向了龙正兴,而龙正兴脸上仍无多少表情,便喝道:“示宣不得无礼。”李示宣哪里还肯依,依然疯狂迈着步子要往里走,而龙家的下人也依旧拦着他。
龙正兴见这情况,便道:“让李公子进去。”话一落,下人们都住了手,这李示宣马上跟了进去。龙澈一急,道了声:“父亲。”见他父亲脸上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便也不说了,只是也跟了进去。
李道年见到这状况,便对龙正兴说:“龙大人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了?”
龙正兴是多么圆滑之人,看见这事不简单,自己不能全权负责,便聪明地推脱:“这事我看呀,还是大家商议后再决定。咦?那林家的小姐现在在哪里呢?”李道年听此,马上道:“哦,就是那位额上有……”话未说完李道年见龙正兴蹙了眉便止住了,只说:“已经回林府去了,她见示宣来到了这里,便也坚持要回去。”
龙正兴听了这话,马上派人去林家请林员外过来,好商议这件错误的姻缘。
新房内段凝安静地睡着,龙夫人坐在一旁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暗想:这是哪家的姑娘呀?生的如此好的模样,真是让人怜爱,要是我家媳妇,我定好好疼她。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龙夫人并未回头,淡定地说:“什么事?”
“回夫人的话,老爷让我带段大人来见他的女儿。”家丁回道。
龙夫人起身,慢慢道:“那就请段大人进来吧。”
说完家丁就领着这几人进来了,段学林一眼就见到了龙夫人,于是点头微笑着打了个招呼,龙夫人也微笑着回了。龙夫人见后面跟着一年轻男子,她瞧着岁数也不过双十年华,长的也是极好相貌,只道是这躺着的女子的哥哥。
这时龙澈也急忙跟了进来,连母亲也没有叫就看着李示宣,生怕他抢了自己的新娘。段学林眼见着女儿安然地躺着也就放写了心。李示宣看着段凝虽然是安睡着,但他见段凝的一张脸连一点血色也没有,睫毛微微地颤抖着,就知道她被这事吓的不小,心里也阵阵犯疼起来。突然,李示宣伏在段凝的床前,握起她的手,道:“凝,对不起,是我的粗心大意才让你这般受苦。”说着就吻上了段凝的手。
龙夫人一惊,急忙道:“你这是做什么?牵着我媳妇的手,还敢这样?”
语一完,屋里的人都惊住了,除了李示宣专心看着段凝外,其余的人都看向了龙夫人,龙夫人倒不觉得什么,段学林道:“小女是段凝,是昨日结婚时路上弄错了的新娘。”
龙夫人恍然大悟,笑道:“哦,哦,原来是这样的啊,哎,我瞧着这姑娘就像是我自己儿媳妇一般,让段大人笑话了。”顿时龙夫人也明白了这段凝和握着她手的公子的关系了,只是暗自叹气,竟舍不得段凝了。
段学林摆着手,说:“不敢,不敢。”
龙澈见李示宣一直拉着段凝的手,心里很是不舒服,上前去,一把揪住李示宣的肩,然后一扯,李示宣就坐在了地上,龙澈还道:“你别碰她,我不准你碰她。”
李示宣早已心力疲惫了,此刻更是没力气了,也不想与任何人说话,只是望着段凝。龙澈见这李示宣没反应,也就不再弄他,只是随他坐望着。
“示宣”段凝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李示宣一惊,坐起来,再次拉起段凝的手,“凝,我在这儿。”但是段凝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虽然这样李示宣心里也是激了不少波澜。
“大家都出去了,让段家小姐好好休息。”龙夫人道。
众人都起身了,惟有李示宣还是握着段凝的手不放,于是龙夫人见了说:“这公子也出去吧,好让段姑娘安静地休息。”
说着大家都出了这新房,龙澈见李示宣不动,便递了眼色给门口的家丁,于是这两个力大的家丁硬是架着李示宣往外拉,不管李示宣怎么不愿意,他们也不理会,出了新房就把李示宣摔在了地上,还重重地关了门,守在门口,决不让李示宣进去。李示宣本来就文弱,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最后没了力气就呆坐在房前,简直一副痴情人的样子。
正好大家出来后,这林员外也赶到了,这一下这场错误婚姻的关键人物,也是决定性的人物都到了,那么这场婚姻到底该怎么办,马上也就有了结果。
“哟,我家大小姐昨儿不是才成亲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呀?咦,我怎么没瞧见你那龙少呢?他不跟你一路吗?还是你是被撵……”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边走边嚷着。
林茗若一转脸这妇人就停了语言,只对林茗若说:“你爹呢?”林茗若也不搭理她,看也不看她,就要起身往外走,这妇人一看林茗若如此嚣张,气得拉住她的手,道:“你没听见我跟你说话吗?你这样没规矩还当我是你娘不?”
“娘?”林茗若冷笑一下,“我娘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你?何来资格做我娘?”
这妇人听了随即抬起手来要打茗若,茗若眼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使劲地推开这妇人。这妇人眼见周围的下人们斗偷偷抿笑,于是气的不行道:“哼,我没资格做你娘,我哪有资格生得出你这样的丑八怪?”
林茗若一听,顿时怒气直冲,她倒不是气这妇人骂了自己,而是这妇人骂了自己的亲娘。林茗若七岁时亲娘就过世了,在小茗若心里一直觉得她母亲是最温柔的,最贤惠的人了。而当林茗若的亲娘去世不到一年,这林员外就另娶了,就是眼前这打扮得十分花哨的赵玉容,赵玉容比林员外要小十岁,而当时根本就容不下小茗若,而且小茗若生的不乖巧,这赵玉容更是嫌弃了,于是经常背着林员外对林茗若恶言相告。说来也奇怪,这小茗若也是极有性子的人,在赵玉容面前受了委屈从来不哭,也不会到父亲面前去告状,反而是沉默着,什么都不说,这样的性子让赵玉容纳闷了好久,后来想明白茗若不过就是这样的性子后对茗若更是过分了。可是这林茗若长大后也不再忍着,只要赵玉容敢来找她茬儿,她就反骂过来。林员外对此向来都是偏袒自己女儿的,所以,这林茗若也确实也养成了一副大小姐的脾气。
林茗若不趁赵玉容反应,马上一个耳刮子赏了过去。赵玉容脸上一烫,等她回过神来时,林茗若正用眼瞪着她,她也不想示弱正欲抬手时,突然觉得手被人拉住了,于是转身看去,竟见是林员外林辅,林辅瞅着眼看赵玉容,赵玉容一见是自己的丈夫,马上捂着被打的脸,哭泣着道:“老爷,你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晚些回来我可就要被你的宝贝女儿给打死了。”
林辅放了手,显然不信,“怎么我瞧着是你在打她呢?”
赵玉容脸色一慌,马上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瞧这不是她打的吗?呜……”说着竟哭得放肆起来,而林茗若冷眼瞧着也不说话。
林辅走上前去坐在太师椅上,道:“够了,别闹了,现在事情还不够多吗?你先下去,我和茗若说说话。”赵玉容这么一听,以为是这林员外又要偏袒女儿了,哭得更大声了,叫嚷道:“我就知道你是想我死的,好再娶个更年轻的回来。”
“扑哧”一声,林茗若倒是笑了出来。林辅一气,手往桌上一拍,吼道:“住嘴!你要是再在这儿乱嚷嚷看我不打死你。”
赵玉容被这一吼吓的不轻,马上止了哭声,十分气馁地往外走了。林辅见赵玉容走后又坐下,看了林茗若一眼,说:“你真打她了?”
林茗若也不怕,只道:“谁叫她骂我娘呢?”
“哎……”林辅一愣,也没说什么,只指着旁边的椅子说:“你坐下吧。”待林茗若坐下后,林辅说:“正如你所想的那样,他们真是将错将错。”
林茗若淡淡一笑,“那爹也答应了?”
“不答应能怎样?他们都是当官的,而我什么都不是,能和他们抵抗?”林辅无奈地说着。
林茗若眼神怔住一地方发着呆,嘴里说着:“我怕这事不是个巧合,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林辅一吃惊,忙摆手,道:“这话别乱说。”随后一想,“茗若,你不是不愿意嫁去龙家吗?这正好了。”
“虽说这女子婚姻本就悲哀,可是我是真不愿意嫁给那浑身都是胭粉味的公子哥。”林茗若说道。
“我瞧这那李家的孩子是个痴情人,他一直在段家小姐睡房前守着不肯走,还是他爹以死相逼他才离开的呢。”林员外说得有些兴趣,可是突然一下情绪也没有了,“他这样痴情我怕会苦了你呀。”
林茗若不料父亲会这样说,一时间忙安慰道:“这也比面对那龙澈好,我倒是为那段家小姐叹息呢。”
林员外点点头,道:“茗若,你进去休息会儿吧,待会儿李家的人也要来接你了。”林茗若点点头便里面走了。
林茗若回到房间里一下躺在了床上,她早就料到了这场错误婚姻的结局--不过是将错就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其实,别瞧这林茗若长的不好看,可是她十分聪明,从小就读了不少的书,所以对事情也就会分析,显得特聪慧。而这林老爷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也就特别宠爱她,惯着她,这样又长了不少的小姐脾气。
林茗若突然嘴角挂出一抹笑来,显得冷冷的,“虽然李家不及龙家富裕,可是李示宣定是比龙澈要好上万倍的。”
在段府里,段夫人见段学林回来后,急忙问:“凝儿呢?现在在什么地方?”
段学林含着笑说:“现在凝是龙相的儿媳妇了。”
“啊?”段夫人惊愕,“老爷,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弄错而已,现在怎么就成了龙家的儿媳妇了?”
段学林道:“还不是凝儿已与龙少有了夫妻之实,这龙家觉得要对凝儿负责才讨了去的。”
“那凝儿怎么想?”段夫人万万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定的,她知道自己女儿和李示宣的情分,所以她猜想女儿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果然,段学林道:“婚姻本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么凝儿也只好听我们的。”
段夫人只为女儿担心:“那凝儿不是与示宣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
“谁叫咱们女儿已与别人成了亲,还洞房花烛了,你说这李家的人要么?”段学林说得很不耐烦了,段夫人本是还有话的,只是见段学林这样,也就不说了,心里只为女儿难过。段学林见夫人这样,于是又道:“本就是个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再说,我瞧着龙家的人挺喜欢凝儿的,今儿这相夫人就亲口叫凝儿是她‘儿媳妇’呢!”段夫人苦笑一下,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一颗心完全放在了女儿身上。
龙府内自然每个人心里都高兴了。龙正兴是没想到事情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虽然这李家多少有些不愿意换儿媳妇,可是毕竟龙澈已与段凝已是夫妻了,他们也没有办法。龙夫人本是见着段凝这模样就很是喜欢的,所以她很是愿意段凝做她家儿媳妇的。龙澈见这美人儿就这么得手了,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李道年和李示宣回家后,李示宣没有说过一句话,眼神依然呆滞,目光几乎凝聚不到一个点上,李道年见儿子这样心疼不已,可是他也只有劝说:“示宣,我知道你对段凝的情,可是这段凝已与别人先做了夫妻了,你再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李示宣一点反应也没有,李道年这些话在路上已是说过了,只想儿子多少能听进去些,可是没想到李示宣是一点也听不进去。李道年只好作罢,唤来管家,说:“你去林员外家,把林小姐接来。”管家正欲往外走时,李道年又叫住了他,说:“以后她便是少奶奶了,你们得注意口风,别叫错了。”
“不许接,不是凝,我谁都不要。”李示宣突然站起来,狠盯着管家说,管家为难着,见李道年向他挥手,示意让他去接人,于是才敢离开了。
李道年慢慢道:“示宣,爹知道你是重情义的人,可是你也不能死钻牛角尖呀,你不要死咬着段凝不放,这样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好处?”李示宣带着嘲讽,“那爹死守着娘也是为了什么好处吗?”
“你……”李道年气的说不出话来,李示宣见此,忙上前扶着父亲,而李道年却甩开他的手,李示宣只好道:“父亲对娘的情义正如我对段凝的情义。”
李道年没有办法,只好道:“可是你和段凝是有缘无份了,她已和别人成亲拜堂了。”
李示宣一愣,眼中放空,似乎死死的,没有了一丝光泽。
这林茗若来到李家已是晚上了,她见家中只有李道年一位老人,便直接问道:“你们家老夫人呢?”
丫鬟本是段家的陪嫁丫鬟静香,她见林茗若长的这么不好看,更是给李示宣抱不平了,心想:李公子本是要娶我家小姐这样的美人的,怎会娶了这样一个丑陋的人呢?于是她的口气极淡:“这李夫人早就去世了,所以你以为别多问,免得惹他们伤心。”
林茗若心里吃惊:伤心?不妨出口也快了:“就没有续弦了吗?”
静香一脸鄙视,再加冷漠,“李老爷是多痴情的人,怎会续弦呢!”说完白了林茗若一眼,又道:“这李公子也是一痴情人,他是不会对你好的。”
林茗若听她这么一说也知道她的身份了,便说:“你不担心你家小姐现在有没有事,倒是来担心这李家的公子会不会对我好,嗬,你这丫鬟很有趣嘛!”
“你怎么知道我的?”静香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位丑陋的女子会看出她的身份。
林茗若一脸解放的表情,道:“你一口一个‘李夫人’,‘李老爷’还有‘李公子’的,谁会在自己家的老爷、公子的称呼前加姓呢?再说,你对我的态度那么不好,想必是觉得我没有你家小姐好,配不上这李公子。”
静香脸一红,很是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时,林茗若又道:“既然这样我也不留你,你要回林家去还是要去龙家伺候你的小姐我都可以放你去。”静香听后内心激动起来,顿时觉得这林茗若是大好人一个,说着便行了礼。
在龙府里段凝一直安睡着没有醒,而龙澈搬来椅子坐在旁边望着段凝,他见段凝的脸庞白皙的如冬日的白雪一般明亮而干净;微微颤抖的睫毛显得段凝像个受伤的小兔,似乎在寻求什么;本是红润的唇显得有些苍白了,这样更让龙澈觉得怜爱,竟然看着看着一口吻上了段凝的唇。
“嘻嘻”一声从龙澈后面传来,龙澈慌忙地起身回头,本是十分生气的,但见是自己的玩伴杜隐函,便笑道:“怎么不通报就进来了?吓我一跳。”
“要是通报了我怎么瞧得到这么一出好戏了?”杜隐函继续调侃着龙澈,边说竟边往房里走,龙澈一慌忙笑着走过来,拉着他往外走,“今天你来找我什么事?”
杜隐函偏着头看着床上的人,打开龙澈的手,一脸不屑地说:“我们的龙少该不是忘了说过的话吧?”
龙澈一想,连忙道:“你是说林无盐的事?”
杜隐函故作生气,但是龙澈依然拉着他往外走,走到房门外,杜隐函理了理衣服道:“真不知你把那丑女当个宝做什么?刚才竟亲吻她,想着都恶心。”
龙澈见杜隐函做恶心的样子笑的直不起腰了,但并没有想要给他解释什么,只往外走,边走边问:“你找我到底做什么?”
“我是怕你的娘子丑的你不会碰,所以今日找你去千醉楼看花姑娘的。”杜隐函说着摆摆手,“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刚才那一幕才让我知道了你有多爱你的林无盐。”
“哈哈……”龙澈大笑,拉着他走,“我就是要去看看千醉楼的花姑娘。”
龙澈他们两来到千醉楼里,一穿戴整齐的龟爷马上迎了上来,见到龙澈立即笑开了脸:“龙少,昨儿不是您结婚之日吗?今儿个您还来,我们千醉楼真是极大的荣幸啊!”说完后见龙澈脸上并没有不悦,于是转开话题:“龙少,您今儿还是要惜微来伺候您吗?”
龙澈听到这儿时转过脸看向杜隐函,问:“你今天想看谁唱歌?”
杜隐函脸上一脸阴笑,摇着头说:“看来龙少是不喜欢惜微了。”
龙澈淡笑一下,虚着眼笑着说:“就没有新进的姑娘?”
那龟爷见龙澈这样问,马上哈腰指着楼下大舞台上说:“您瞧,那就是新来的姑娘,叫采苑。”
龙澈和杜隐函跟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舞台上正有一穿着红色纱层衣的女子在翩翩起舞,她身姿轻盈,轻摆着腰,手上的动作也是轻柔,手一高举,手臂白如莲藕一般地展现在人前。脸是正宗的瓜子脸,尖尖的,显得十分秀气;眼是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但是看人的眼神上有一种妖娆。突然她一眼瞥到了龙澈他们所站的二楼上,对着他们轻轻一笑,这时杜隐函道出:“好美的女子,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龙澈轻咳一声,严肃了表情问龟爷:“你刚说她叫什么?”
“回龙少的话,她叫采苑,是新来的。”龟爷见龙澈他们对她感兴趣了,脸上堆满了笑,然后说:“她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所以……”
“哼,”杜隐函轻笑一声,“你们这里的姑娘谁不是只卖艺不卖身啊?可是到最后呢?谁又是个完整的身子?”
龙澈也一笑,道:“好了,废话少说,让她上来伺候。”说着就往包间里走,杜隐函马上跟了上去,悄问:“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龙澈并不答,只笑,杜隐函觉得奇怪,“你原来不是很喜欢惜微那样的么?娇娇弱弱的,现在不喜欢了?”
“你话真多,我什么时候喜欢惜微了?我不过是觉得唱歌唱得好罢了。”龙澈白了杜隐函一样,杜隐含从他眼里似乎看出了什么,开着玩笑而神秘地说:“不会是你根本没有碰到惜微吧?”
龙澈脸一怒,道:“本少爷会碰她?”
杜隐函从龙澈的表情上已经明白了不少便不再说话,只是陪他坐着。半盏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温柔的声音传来:“小女子采苑给龙少请安来了。”
杜隐函一喜马上站起来,准备好生看看那女子。采苑迈着极轻的步子往里走,半低着头,扭着腰脉,慢慢福下身子道:“采苑给二位爷请安来了。”
“你抬起头来。”杜隐函坐回位子,整了整声音道。
采苑慢慢抬起头来,含羞地看了龙澈一眼,龙澈见她脸上有微微的红晕,不禁一惊,道:“你原是做什么的?”
采苑不妨他们会问她这个,也是怔了一下才说:“小女原是一大户人家的丫鬟。”
“哦,那为什么不做丫鬟,要来做妓呢?”杜隐函问道,这样的问法龙澈显然不满意,于是毙了他一眼,杜隐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言,于是干干地扯了一下嘴。
“那家已经衰落了,我们做下人的也就没了生活的饭碗。”采苑有些哽咽地说。
龙澈看着采苑含泪的眼,一下就想到了段凝,段凝的那带泪的眼令龙澈心疼,此刻看见采苑的眼,龙澈心也一怔,他道:“你本姓什么?是哪里的人?”
采苑的神色一愣,扭过头去,道:“我本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已不记得自己叫什么,更不知自己是哪里的人了。”
“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呢?难道你没爹没娘?”杜隐函的嘴快,一下又道出了。
采苑的脸一红,并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龙澈。龙澈没想到采苑会突然看自己,心中完全是惊讶万分,道:“你就别问了,人家姑娘家的事哪能让你知道的。”
杜隐函见龙澈一直看着采苑,便以为龙澈是喜欢上了采苑,便道:“好好好,我不问了,我这曲儿也不听了,我找紫梨去,我才不是你见一个爱一个的,家里还摆着一个呢。”说完摆摆手也不看他们就离开了。
房内只剩下他们俩,采苑只是含情默默地低着头也不说话,龙澈也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过了半饷,龙澈道:“怎么叫采苑呢?”
采苑微微抬起头,抿着红唇,嘴角似带笑又不带笑地说:“是这里的妈妈给取的,我原名叫菊秋。”
龙澈点着头,看着采苑说:“菊秋,采苑,要不叫秋媛?”
采苑不懂地看着龙澈,轻嘟着嘴问:“可以改吗?妈妈不会骂么?”
龙澈轻笑,“她是贴着心让我给你改呢,好,以后你就叫秋媛。”
采苑摇着头,道:“不,我不喜欢。”
龙澈错愕,微张着嘴,他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有人敢拒绝他的命令。但是龙澈见采苑脸上只是单纯而不带一点惊慌,于是他道:“哦?那你喜欢采苑这个名字?”
“也不喜欢。”采苑倒上一杯茶递与龙澈,龙澈并不接,采苑只好把茶放在桌上,又道:“我喜欢的失去了,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一副自己不喜欢但又不能不要的东西。”
龙澈听她这么说便知她一定是对什么事伤了心,但是龙澈并不想问,于是就道:“你自己喜欢什么名字就改吧,等下我会让他们给你改的。”
“那就叫凤澜。”采苑的口气有些冷漠,也不看龙澈,龙澈更是觉得采苑比其他的女子特别,心里泛起想让采苑高兴的想法,于是道:“那好,就叫凤澜。”
一月后,京城里也安静下来了,闹也闹了,是该静的时候了。
段凝坐在窗前,凝视着窗外,心神早已没有集中了。午后段凝躺在床上,忽然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便叫进静香来问是什么事,静香道:“是李公子过来了,现在正在外面和小丫鬟们聊天呢。”段凝听了只道:“这时来做什么?扰得人休息不好,叫他回去。”静香笑着说:“小姐,真的要叫公子离开么?那我可真去了?”说完便笑着走出了房门。段凝睡在床上,想到自己已经有小半月没有见李示宣了,便一下跳下床,冲出房门,嘴里叫道:“示宣别走。”段凝出了房门后并未见示宣,伸了脖子望了望也没见到,便有些气馁地往屋走,一进闺房就见李示宣坐在房里,含笑看她,她心里一惊一喜,只是嗔道:“谁让你进来的?”李示宣起身拉着她的手,心疼地说:“快穿上鞋子,别着凉了。”段凝心里一暖,握紧示宣的手,道:“示宣,你真好……”
“想什么竟抿着嘴笑?”龙澈一进屋就见到段凝含笑看着窗外,段凝听到了人声一惊醒,见是龙澈便起身往里屋走去。龙澈见她这样,心里一气,道:“你只会给我脸色看么?你就不会对我笑么?”
段凝不理会他,脸上也不带任何表情,也不看他。龙澈见此气得直说:“好,段凝你很好,我龙澈还没有这样低声下气为哪个女人这样过,你今天真是把我给逼疯了,我要给你点颜色瞧瞧。”说着就扯下了墙训马的铁抓,手紧握着铁抓,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段凝的背影,看着段凝依然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收拾衣物,气得一挥铁抓,直落在了段凝的背上,“啊”段凝一声惨叫,身体就倒在了床上。
龙澈见此没有收手,心中的怒气伴着段凝的冷漠而直升,大步走到段凝面前,手高举又挥一鞭在段凝的背上,“啊”段凝忍不住疼痛,回头看龙澈,眼里和嘴角竟带着笑,使劲咬着牙,低声道:“你打死我罢了。”
龙澈一听,停住了手,用呆滞的目光看着段凝,段凝的脸上渗出大粒大粒的汗水,紧咬着唇,似乎已咬出了血色,反而显得脸更加白了。段凝的背上的衣服已破了大道梗子,血也渗了出来,染红鹅黄色的缎绸衣服。
龙澈扔掉了铁抓,一把抱起段凝,问:“你没事吧?我是气极了才这样做的。”
“你杀了我,好不好?”段凝抚开龙澈的手,忍着痛说。
龙澈一把扔掉段凝,“你就这么喜欢李示宣?我龙澈就比不上他?”
段凝伤及了背,又是一声低叫,待痛楚减缓后才道:“我心里早就装满了他,已装不下任何人了。所以,你还不如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段凝,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你现在心里还有其他的人。”龙澈大声吼叫着。
段凝紧皱眉头,艰难地说:“龙澈,你放过我好不好?要不杀了我,要不让我回去。”
“回去?”龙澈一声冷笑,“回去做什么?找你的示宣?”
段凝不说话,背上的疼痛已经教她说不出什么话了,她只是紧咬牙忍着疼。
“李示宣现在和林无盐不知有多好呢?你回去看他们的幸福?”龙澈道。
段凝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白,心跳也越来越快,忽然眼前一黑……
段凝醒来时只觉得背上依然作痛,只是不再是火辣辣的感觉,而多了几许清凉。她微睁开眼见龙夫人坐在床边望着她,她很不好意思作势要起来,龙夫人忙按住她道:“别起了,伤得这么重,还客气什么?”
“夫人。”段凝轻叫了一声,龙夫人微笑着看她,“夫人,您让我回去好不好?”龙夫人眼皮一抬,握住段凝的手说:“你瞧你,不过是夫妻间寻常的打闹你就要走,这样多让人笑话。”说着拿出怀里绢子给段凝抹眼泪。
“夫人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事。”段凝撇过头去不再看龙夫人。龙夫人轻拍着段凝的手说:“孩子,我正是为这事来劝你的。”
“这女人怎么说也是一个嫁,就看嫁得好与不好了,但是你嫁到我们家应是极好的,所以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段凝一怔,摇着头说:“我本不是要嫁你家的,我是示宣的妻子。”
龙夫人叹了口气说:“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你已嫁到了我们龙家你就应该好好侍侯夫君,孝顺公婆。”
段凝不说话,龙夫人只好又说:“凝儿,我知道你是极懂事的孩子,只是在这事上你钻了牛角尖。我们这些女子结婚时又有多少人是见过自己丈夫的呢?就如我,我嫁给澈儿爹时也不知道他爹上什么样的,还是结婚那日知道的,这不就是你这样的情况吗?”说着看了段凝一眼,见她没有多大反应,“女人本就悲哀,是注定了不得好结果的,现在错也错了,我们惟有的只有弥补过错。若你再这样执迷不悟,苦的是你自己,是你家人。”
段凝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看着龙夫人,龙夫人解释着说:“哎,你娘听说你一天郁郁寡欢的也担心得病了。”
“您怎么知道的?”段凝反握住龙夫人的手,激动地说。
“老爷今儿朝后回家说的,他说你爹为了照看你娘连早朝也没有上,看来你娘病得不轻啊。”龙夫人感慨着说。
段凝一激动扯到了背上的伤痛,叫出了声音,龙夫人见此,有些气愤地说:“那不长事的东西,弄得你这么伤,现在不知去哪儿了,他回来了我非骂他不可。”
“夫人,我求求你让我回去瞧瞧我娘,她现在病了,我担心她。”段凝拉着龙夫人的手,请求着说。
龙夫人面上有些为难,支吾着不说话,段凝又道:“夫人,我求求你了,我答应你只要我看了我娘回来,我一定好好……”说着紧咬了一下唇再道:“一定好好侍侯夫君,一定好好孝顺你们。”龙夫人一听,脸上立即露出了笑,握紧段凝的手道:“真是好孩子。”看着段凝脸色惨淡,心疼着说:“可是你身上的伤这么重,我怕你根本出不了门,要不再等一两天后再回去?”
段凝实在是走不了路,再说怕自己回家后父母见了自己的情况会担心,于是也好答应了龙夫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