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原谅》闲人想想

5、第五章

　　林望舒打工的这家快捷酒店一共四层楼，墙壁只是简单刷了刷大白，暗棕色的门，铜把手，装修的廉价俗气。

　　说是酒店，其实跟普通宾馆也差不多。

　　这家快捷酒店刚开不久，坐落的位置靠近一家酒吧，环境有些乱，招的员工往往做不了几天就走了，很是缺人，尤其是夜班，即便夜班的工资比白班要高，也留不住人。

　　虽然林望舒还是未成年，但是老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留下了。

　　林望舒做前台，主要就是登记一下客人信息，安排一下房间，说简单也简单。没什么人的时候，她会复习功课，写作业。

　　可有的时候，说难也难。

　　有一次晚上十二点多，前台的总机响了，林望舒接起来，那面问酒店有没有“那个”。

　　“什么那个？”林望舒不明所以。

　　电话那头听到前台的声音是个小姑娘，立马“嘿嘿”的笑起来，是让林望舒很不舒服的笑声。

　　“我跟我女朋友在一起，你说我要的那个是什么？”

　　林望舒握着电话，不知道是应该挂掉，还是直接骂回去。

　　那面又猥琐地笑了一会儿，主动把电话挂断了。

　　林望舒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的声音，脸上一阵阵的烧，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把没用的泪水憋回去，没有什么好委屈的，这种情绪对现在的她来说太没用，太浪费了。

　　只要能赚到钱，这都算不了什么。

　　肇事司机孤身一人，生前欠了一身赌债，家徒四壁，半毛钱的赔偿也没有。

　　林望舒连恨都不知道应该找谁去恨。

　　“林望舒！你放学急着回家吗？出来玩啊！”

　　林望舒在班里的人缘不好不坏，她不是特别擅长与别人相处，所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但是偶尔也会有人邀请她一起出去。

　　“不了，谢谢。”她大多时候会拒绝。

　　“去吧去吧，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精品店，有很多很可爱的娃娃和小饰品，一起去逛逛嘛，肯定有你想买的。”长的像是洋娃娃的女生，有着一头可爱的自然卷，软绵绵的对林望舒撒娇。

　　我没有什么想买的，买了妈妈的墓地之后，我再也没有想买的东西了。

　　林望舒心里布满了细碎的疼痛，但是她还是强撑着露出笑容，婉言谢绝。

　　洋娃娃女生撅着嘴，被拒绝两次之后有点挂不住脸，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整天忙什么。”

　　林望舒只当做没听见。

　　家里的存款所剩无几，她还要攒学费，要省下一切不必要的支出。

　　幸好她打工的酒店总是招不齐人，她才能在那里做的时间久一点。

　　还是挺幸运的。

　　放学铃声响起来之前的十分钟，林望舒就会把书包收拾好，她有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上班要穿的工作服，最便宜的白衬衣和黑色的尼龙工装裤。

　　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林望舒就会抓着手提袋，背着书包直接冲出学校，她要跑的很快，一点也不能停下来，如果去的晚了会被扣工资。

　　沉沉的书包，随着她狂奔的速度，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她薄薄的后背上，传来钝钝的疼痛，她没有时间去理会。

　　她要赶快去接班，还要留意着过往的车辆，她不能再分一点点多余的神了。

　　她不能直接跑去前台，她要先绕到侧门的卫生间，换上工作服，然后再去上班，要不然老板怕有人举报他雇佣未成年人。

　　“周姐，我来了，你可以下班啦。”林望舒因为剧烈的奔跑，脸颊红扑扑的，额角挂着还没擦干净的汗珠。她伸出一只手撑着桌子，跑的太快了，她感觉有点缺氧，腿也有点软了。

　　周姐四十来岁，眼角铺着细细的鱼尾纹，嘴唇很薄，带着点刻薄的样子，人到中年对岁数很忌讳，不愿意林望舒叫她阿姨，一直让林望舒叫姐，好像这样能显的自己也年轻了几分。

　　“今天可迟了两分钟啊，耽误我接孩子了要。”周姐拧起眉毛，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满地用长长的指甲敲了敲桌台。

　　林望舒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说话还有点喘：“不好意思，今天等了个信号灯时间有点长……”这个周姐和老板带着点亲戚关系，平时喜欢挑点刺，林望舒也不敢计较。

　　她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吵架的，她分的清楚。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周姐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的话，“你赶快来我赶快走，真是的。”

　　林望舒闭上嘴巴。

　　等周姐走了，林望舒才坐在凳子上，慢慢按摩着酸胀的小腿。

　　从藏在柜子里的书包里拿出两块饼干，掰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泡在热水里，就是她的晚饭。

　　她要值夜班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六点半，不够吃就再喝几杯水，顶个水饱。

　　就当减肥了。

　　饿的有点受不了的时候，林望舒就用力按住胃部，死命地按一会儿，熬过去也就好了。

　　晚上十二点，是她最难挨的时候，很困，可是又不敢睡。

　　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林望舒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面就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吱吱啦啦的，声音也听不大出年纪。

　　“房间的电视机坏了，过来看一下。”

　　“……402。”

　　林望舒努力辨别着，连连答应着“噢，好的，好的。”

　　那头的人听到林望舒的声音后，沉默了两秒，电话一下子挂掉了。

　　402房间？好像没有看到有这个房间的登记信息啊。林望舒翻看了一遍登记本，找了一遍今天的入住记录，确实没有查到信息，可能是周姐漏了吧，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林望舒把电话拨到客房服务部门，但是一直无人接听，说是客房服务，也就是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这么晚没人接电话，说不定是睡过去了。

　　还是自己先去看看是怎么了吧，免的再被投诉，上次周姐就是没及时处理客人的问题，让老板小惩大诫的扣了五十块钱工资，周姐来来回回念叨了一个礼拜。

　　林望舒这么想着，她懂一些电器的知识，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帮忙看看也是可以的。

　　没有电梯，林望舒走到四楼，也不知道这里当初是怎么设计的，402房间在走廊尽头的最里面。

　　林望舒摁了一下门铃，可是在门口等了将近两分钟都没有人开门。

　　她又敲了敲门，也没有人回应。

　　林望舒用了总卡刷开房间的门，她把门拉开走进去，“不好意思，我来看一下电视机。”

　　没看到人，但是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应该是正在洗澡吧。

　　林望舒抿了一下唇，万一里面的人不知道她进来了突然没穿衣服走出来就不好了，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我是前台的，给您看一下电视机的故障。”

　　卫生间的水声一下子小了很多，里面的人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望舒松了口气，走到电视机旁，想快点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毕竟是男客人住在这里，林望舒心里还是有点怪怪的。

　　她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切换了几个频道，又调了一下声音，都很正常啊，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电视机好好的，一点故障没有。

　　林望舒有点疑惑，她放下遥控器想要出去，却突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缓缓的，沉重的脚步声。

　　房间的灯忽然一下子全黑了，林望舒瞬间置身于黑暗中。

　　她心下一紧。

　　她扭过头，但是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一阵剧痛袭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望舒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额头很痛，应该是出血了。

　　身上也很痛，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痛。

　　是让她的心一直一直地往下坠，一路跌到万丈深渊的痛。

　　手在电视柜上胡乱地摸着，她找到房卡，插到墙上的卡槽里，房间亮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房间里有一面大大的穿衣镜，林望舒很清楚地看到了自己。

　　目眦欲裂。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额头的鲜血已经凝固。

　　她的衬衣被撕裂了，像是一圈破布一样挂在她身上。

　　身上一片青紫。

　　林望舒捂住嘴，膝盖无力地跪倒在地，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像是有人把胳膊捅进了她的嘴里，握住她的内脏连皮带肉地撕扯，她恨不得把心都呕出来。

　　全身抖得像是筛糠，林望舒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还能活吗，她还要怎么活下去？

　　林望舒一瞬间涌上来的念头，让她想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不！

　　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不再发抖。

　　“呀！”一声惊叫。

　　林望舒抬起脸，门口站着的是酒店打扫卫生的张大妈。

　　“小林？你，你这是怎么了？”

　　林望舒只觉得自己的肉一片片被割下来，犹如凌迟。

　　“站住！”林望舒厉声喝住她要迈进门的脚。

　　她忍下穿心一样的痛。

　　“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