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起于渊》芦明

12、木上有叶 咱牙好就是

　　一草一木，一枝一叶。

　　正是这片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丛林，恍惚连风吹在脸上的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

　　命中注定？

　　还是巧合？

　　他问自己，他也问不了谁。

　　原本一派生机勃勃的树叶，在黄昏的笼罩下都低垂了下去，似被何物抽去了它应有的生机。

　　暮色之下，整片丛林看起来，愈多了几分的阴沉。

　　小羊深吸一口气，平息了心中所有的疑问，抬起了脚步。

　　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吧，这就是他的路，他还能往哪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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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刚从树下摘下的树叶揉碎，抹在身体的各处。

　　另折几片草叶裹在头发里，卷在衣领和袖口上。

　　狼的嗅觉是极为敏锐的。

　　流过多少的血泪，都不断告诫着小羊这点，他当然记得很清楚。

　　弯下腰，半蹲着身子。

　　他向丛林深处走去。

　　前方无际的黑暗，向他吞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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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遇见第一只狼，以及它身后的狼群。

　　小羊缓缓趴下，放弱自己的呼吸。

　　只见一双双泛着绿芒的眼睛，聚集在他眼前的这片丛林中。

　　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悬浮于空中的无根鬼火，带着许些阴森诡异的氛围。

　　“嗷，嗷，嗷………”

　　高昂的一声声狼啸，自小羊的前方响起。

　　齐声像是对远方的呼唤，像在迎接着王的归临。

　　在这声声起伏的狼啸中，小羊忽然一惊，似有何物落到了他的身上。

　　越落越多，越落越急。

　　落在他身上的，和这一刻飘过他眼前的。

　　似乎，是树叶？

　　是的，是树叶。

　　有光？

　　他猛然抬头，只见此时月明当空，却在他抬头的瞬间，变得极为反常。

　　一片白，炽白，惨白。

　　天地间回荡着一股凄厉无比的嘶叫声，像一道通天高的海浪，咆哮着拍向困住它的堤岸。

　　声声狼啸便是卷起这大浪的风。

　　大风不止，大浪不息。

　　身处这片大风大浪中的小羊，十指紧紧扣入大地。

　　不能动，不能动，他一遍遍告诫着自己。

　　然而此时他心中前所未有的狂躁，似也被这风浪所激荡而起。

　　忍耐。

　　用尽最后一丝的理智，他咬紧自己的牙。

　　面对眼前上百的诡异的狼群，稍有异动，都会招来不测之祸。

　　小羊从没想过自己哪天会死，死这个字对于他来说太过遥远。

　　一直以来他都是活在无人的角落里，那个小心又谨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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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通天之浪终于拍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像要毁灭这片丛林的所有。

　　整片丛林随之剧烈颤动起来。

　　叶，落得愈急了。

　　狼群被震得散开，小羊也被震得喷了一口鲜血。

　　然而周围的树木却是一棵未倒，坚实的土地还是毫无坍塌。

　　小羊察觉到，地底之下，有另外一股力量在保护这片丛林的存在。

　　这种感觉，来自他扣入大地的双手，感知到的来自地表之下传出的温热。

　　带着若有的不甘，狼啸最终也停了下来。

　　不觉夜色已经重新笼罩起这片丛林。

　　微微风过，没有留下任何的声响。

　　安静的感觉真好。

　　一颗心这才放松下来，刚一抬头，便见一对森然的绿芒正对着他的脸。

　　如同来自幽冥的鬼火，紧盯着他。

　　“不可能，不可能会发现我的。”一阵近乎窒息的惊恐中，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回闪而过。

　　人在自我心中所产生的每个想法，都不过是一厢情愿。

　　它当然可以当真。

　　在你不需要避过它，来面对现实的时候。

　　隐约之中，狼似乎向他露出的并不表示礼貌的牙齿。

　　狼啸再次响起，这一刻，小羊猛然意识到了。

　　风过时的浮尘尽散，水落后的岸石皆出。

　　小羊闪电般出手，死死掐住了这匹狼的喉咙。

　　但似乎已经迟了。

　　安静之中，这声狼啸传得很远。

　　在一刻的停顿后，无数团诡异的幽火，就此向他聚集而来。

　　此刻，凌驾于命运之上的死神，已经抽出了用以收割一切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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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

　　想活下去，便要冷静。

　　怎么办？

　　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断冒出的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儿唯一可能躲过狼群的地方……

　　只有……

　　空中。

　　一片虚无的空中吗？

　　他快绝望地想到。

　　不，在这片黑夜之中，并不是一片虚无。

　　暗里有木，木上有枝。

　　他忽然想到了这点。

　　仔细回忆起上一刻的风吹来的大小和方向，以及落叶打在他身上的力量。

　　小羊在脑海里，仔细描绘出了上一刻经历的画面。

　　他正伏在一片生得茂盛的绿草地上，一阵大风吹来。

　　野草尽数倒下，一片片树叶生在一条树枝上，被这阵大风吹落，随风打在他的背上。

　　一片又一片。

　　树枝在那。

　　深吸了口气，他于黑暗中纵身一跃。

　　没错，就是这儿。

　　粗糙的树皮毫不客气地刮破了他的右侧的脸。

　　在这样一片未知中，能够探寻到这段树枝的存在，真是幸运。

　　当然，比这更让他幸运的是，他把握住了。

　　小羊立马伸手抓住这条树枝，上臂用力将自己甩了起来，终于站在了这根树枝上。

　　嘘了口气，抹了一把汗。

　　他低头向下望去。

　　心中又是一紧。

　　只见下方聚集起越来越多的绿芒，围绕着他得以藏身的树，全无死角地将他包围起来。

　　看这形势，有种誓不罢休的意思。

　　“至于吗？”小羊苦笑道。

　　更糟糕的是，一双双绿芒还不时向上跃起。

　　看起来似乎是围在前排的那几匹狼一齐跳了起来，而之后的狼在它们的身体到达最高处，即将下坠的那一刻，踏着它们的身体向更高处跃去。

　　一批，又一批。

　　这群狼跃起的高度离小羊已越来越近。

　　好生智慧的狼。

　　眼看着一对对绿芒的逼近，躲藏在黑暗之中的某人很是绝望。

　　只能摸索着周围，看能不能换棵树，或爬得更高些了。

　　上个瞬间还这么想着，下个瞬间就一个踉跄。

　　整棵树忽然倾斜了一下。

　　小羊吃了一惊。

　　这群狼该不会是……

　　还有分工，快把这颗树给咬断了吧。

　　不至于这么拼吧。

　　顿时，小羊心中有一万只那啥马奔驰而过。

　　然而事实，并没有辜负某人对这帮狼群的期待。

　　咱牙好就是任性，咱这群哥们就算咬断了自己的牙也不会放过你。

　　起伏的狼嚎伴着若有的狞笑声，回荡在这夜丛林的上空。

　　在他所不能见的树丛中，依然有大片未落的叶子。

　　仿佛一直在预示着不绝于暗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