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情絲暗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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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烛火已熄，天色微明，花千骨迷迷糊糊地眼帘半张，余光不经意间瞄到身旁躺了个人，蓦地瞪大眼睛差点失声尖叫。
冷静、冷静、再冷静！长留不会有那种东西的！惊醒的花千骨屏住呼吸，鼓舞自己后缓慢而僵硬地转动脖子，眨眼、再眨眼，以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看错。
眼睛适应微光之后，勉强可以辨清枕边人的容颜──是漫天！所以不是她的床上多了个人，而是她昨晚睡在霓漫天床上，等等……她、睡在、漫天床上？
花千骨才刚松了口气，一颗心随即又提起来。
糟糕！她昨晚还信誓旦旦对霓伯伯说要照顾漫天呢，结果自己竟然一觉睡到天亮不说，还把漫天误认成──！
花千骨羞愧欲绝地拉起棉被遮脸，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和霓漫天右手相握。她诧异侧首凝视身畔的霓漫天，对方眉头微蹙唇线紧抿，看来仍是熟睡状态，还记得上回同床共寝，漫天怕她压到伤手才抱着自己睡，难道昨夜又发生了什么状况吗？
搜索枯肠回忆着昨夜所有情景，花千骨果真捕捉到些许蛛丝马迹──是了，昨日她害得漫天受伤，又失去魁首和尊上徒弟的位置，就算漫天完全不曾出言责怪她，花千骨心里依然藏着隐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尽是些被霓漫天厌恶冷落的情景，让花千骨心里极为难受，但不知何时有只温暖的手坚定牵住她，为她拂去所有梦魇，现在她才恍然大悟，那只令人安心的手是漫天的手。
虽然漫天偶尔有点凶、脾气有点暴躁，还时常笨蛋、小笨蛋的唤她，可是从入门试炼以来却也处处保护她、照顾她、安慰她。因为霓漫天一句她是重要的人，孓然一身的花千骨不知不觉间已将霓漫天当成世上最亲近的人，从而格外害怕遭到霓漫天厌弃。
「漫天以后也不要讨厌我好不好？」花千骨垂眸，轻轻摇晃两人相握的手，明知对方在睡梦中听不见，还是小声问着。如果现在问的话，就不怕被漫天拒绝了，花千骨有些自欺欺人地想。
也不晓得霓漫天是真切感受到花千骨的不安，抑或仅是睡梦中的无意识举动，她有些不耐烦地皱眉，紧了紧抓着花千骨的手。
「漫天？」
出乎意料的回应令花千骨惊喜万分，抬头时却失望发现对方尚未清醒，于是悄悄改为与霓漫天十指交扣，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中，等了一会儿没被甩开，花千骨径自将其当作是霓漫天的默认，空着的右手忍不住摸摸嘴唇，身躯再往霓漫天旁挤得更近一些，这才心满意足地阖眼安睡。
经过一夜，安神药效开始褪去，背后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将霓漫天从睡梦中扰醒，当她睁眼时，却被近在咫尺的的脸庞给吓了一跳，若不是左臂绑着以防牵动伤势的吊巾阻隔，花千骨似乎打算把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
庆幸昨夜花千骨睡相还算规矩，手脚没有缠过来触压到她的伤口，霓漫天惊吓过后浅吁口气，正想将『障碍物』推远些好方便起身，却发现花千骨捉着她的右手睡得香甜，想起这人做恶梦时的模样，霓漫天颇为无奈地翻个白眼，真不晓得昨夜究竟是谁照顾谁？
其实，霓漫天并不反感花千骨与她相处亲昵，对拙于结交朋友的她是种陌生而新奇的体验，只是从仇敌重新转为朋友的时日尚短，花千骨某些过于黏人的撒娇表现令她有时难以适应罢了。
霓漫天尝试抽回自己的手以便活动，然而两人亲密地十指交扣，这轻微动静立即惊醒睡梦中的花千骨，她慌张地睁眼，不忘拉紧霓漫天的手往自己怀里抱，彷佛害怕被抢走什么重要事物。
花千骨对上霓漫天清亮的眼眸时愣了会儿，心情随即安定下来，自然而然地绽放笑容，「漫天，妳醒了？」
「我若是没醒，还不晓得这只手都不是我自个儿的了。」霓漫天故意板起脸，举起被花千骨紧捉不放的右手示意。
「漫天，我不是故意的……」花千骨愣了下，吶吶说着，难为情地松了手。她在睡中贪恋着这人传递的安心温暖，结果却给对方造成困扰，如今只能试图补救：「要不、漫天再睡一会儿？这次我一定不会缠着妳了。」
「不睡了，让这吊巾绑着一晚上，感觉我脖子都僵了。」霓漫天干脆否决，边说边用右肘试图支撑上身，花千骨见状赶紧爬起，搀扶霓漫天起身。
「漫天，妳坐着别动，等我。」
「嗯？」
坐在床畔的霓漫天茫然看着花千骨扔下一句话便转身跑开，没过多久又捧着脸盆、布巾、柳枝、茶杯等物回来。
待霓漫天净口完毕，花千骨已经拧好湿布巾，在旁候着准备献殷勤：「漫天，闭上眼睛，我帮妳擦脸。」
如此显而易见的讨好让霓漫天哭笑不得，拿过湿布巾点着花千骨的额头，佯怒道：「我又不是断了手，妳帮我解开吊巾，我自己来就好。」
「喔──」遭到拒绝的花千骨眸中闪过一抹失望，但还是顺从地依言而行，又主动为霓漫天揉捏按压紧绷的肩颈肌肉，「漫天，这样好点了吗？」
「唔、手艺挺不错的嘛，确实舒服多了。」擦完手脸的霓漫天转动脖颈，给了一个赞许微笑，瞬间驱散花千骨心里的失落，让她跟着眉开眼笑。
趁着花千骨去盥洗的暂离空档，霓漫天顺便活动活动被束缚大半日的左肩关节，不意伸展时牵扯到伤处，立刻疼得她龇牙咧嘴、神情扭曲。
「漫天！」花千骨刚从里间走出来，见到这一幕立刻紧张地小跑步到床边，又不敢碰触霓漫天担心增加她的痛楚，只能口头关切：「妳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我没事，别担心。」即使额上已冒出冷汗，霓漫天依然嘴硬。
花千骨眼看霓漫天脸色发白，自己却无法为漫天分担疼痛，或是帮助漫天减轻丁点儿痛楚，顿时陷入自责：「是我不好、都是我害漫天受伤……」
「千骨，过来坐。」想起昨晚花千骨哭红眼的小可怜样，霓漫天拍着身旁床沿唤道，不想她继续钻牛角尖。
花千骨刚迈出小半步又迟疑驻足，捏着衣角嗫嚅道：「可是我……」
「没有可是！」昨夜还哭哭啼啼抱着她不放手，现在才要划清界线算什么？
霓漫天被花千骨临时冒出的畏缩踌躇给气得笑了，果断起身探手将人扯来面前，要讨个清楚明白，花千骨陡然失去平衡，跌入怀里时的不经意一撞震动伤处，疼得霓漫天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漫天！」
花千骨虽然看不到霓漫天的神情，但凭短促嘶气声也能想象霓漫天此刻的痛楚，她惊慌地想要退开保持距离，然而霓漫天的右臂横在肩后，恰好将她整个人环抱入怀。
尽管加诸胳膊上的指劲令人皱眉，可花千骨不敢妄动，担心任意挣扎会加重霓漫天的疼痛，只能软声央求：「漫天，妳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我不想害妳遭殃！」
感觉霓漫天没有放人意思，花千骨急得快哭了，这段时日在长留过得太顺遂，让她几乎忘了自己命格带煞，漫天对她这么好，她不想连累漫天多受罪呀！
「别吵、让我靠一会儿！」霓漫天微弱地低斥，单手攀着花千骨，下颔搁在对方肩上喘息，剧烈的痛感让她再也无法逞强伪装。
花千骨心怀惴惴，终究还是舍不得推开这人给予的温暖。此际，被霓漫天强势地半倚半搂，温热气息一次次吹拂着敏感耳垂，粗重的喘息声近在耳边，花千骨莫名紧张得浑身僵硬、头脑空白。
就这样充当了半晌人柱，花千骨察觉霓漫天紧绷的身躯蓦地发软滑落，双手赶紧扶上霓漫天腰际以作支持，小心翼翼地询问：「漫天妳……还好吗？」
「没事，刚才不慎牵动伤口而已，疼过了就好。」熬过这阵剧痛，满头冷汗的霓漫天疲累地挂在花千骨身上，声音中明显透出虚弱。
花千骨霎时鼻头酸意上涌，漫天明明站都站不稳了，却连半句责怪斥骂都没有，甚至还反过来安慰自己她没事！她将霓漫天搂得更紧，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漫天──」
「笨蛋，都说是我自己不小心了，与妳无关。」霓漫天费劲地挪动右手抚着花千骨的背脊安慰她，但花千骨依然抱着她啜泣自责。
她怎不知道花千骨何时变得这么爱哭了？霓漫天无奈想了想又说道：「如果妳真觉得过意不去，待会儿帮我穿衣吧？再来一次折磨，我可受不了。」
「好！」花千骨应得很快，尽管忧虑自己天生带煞的命格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但又忍不住贪婪留恋此刻的亲密相处。
花千骨在镜台前为霓漫天梳完头发，拿来外衣替霓漫天仔细套上，确定对方没有丝毫不适后，便低头系起衣带结，柔顺模样看着似乎很平常，唯有反常的沉默泄露出她的低落情绪。
对于肩上剑伤，霓漫天并无意责怪花千骨，这是她心甘情愿的决定，怎奈花千骨因过往遭遇心结难解，总习惯将身旁之人的伤病归咎于她命格带煞的缘故。
霓漫天实在瞧不惯这愁眉苦脸的小媳妇儿样，待花千骨系好衣结忽而兴起，伸指挑起花千骨下颔，扬唇戏谑：「小娘子，来给夫君我笑一个。」
「啊？」花千骨诧异得小嘴微张、瞠圆双目瞪着眼前人，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这种轻浮话语不该出自霓漫天口中。
看花千骨愣了片刻还反应不过来，霓漫天忍不住噗哧一笑：「被吓到不会说话啦？我是逗妳玩呢，小笨蛋。」
「漫天──妳别跟东方一样乱开玩笑了！」回过神的花千骨臊红了脸，又不敢扑打有伤在身的霓漫天，只能跺脚嗔怒。
「怎么？真的生气了？」霓漫天心情愉悦，顺手揩油捏了花千骨气鼓鼓的圆脸蛋，果然，这个小笨蛋还是充满生气的模样看着顺眼。
「别捏我的脸，我又不是小孩子！」花千骨瞪着眼拨开霓漫天的手，不高兴地抗议。
花千骨容貌本就显得稚气未脱，粉颊泛红配上双眸滚圆的不满神情，更让霓漫天觉得可爱非常，还想再逗弄她时，屋外骤然响起拍门声，霓漫天动作一滞，不禁面露意外之色：「我爹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先去给霓伯伯开门！」花千骨找到了从霓漫天『狼爪』下脱逃的极好借口，趁霓漫天分神的片刻转身就走。
眼睁睁看着触感绝佳的软嫩包子从手底下溜走，尚未过足手瘾的霓漫天深感惋惜，不过知道自家爹爹不太喜欢花千骨，她略微拉整衣襟后，便也移步前往门口迎接霓千丈，以免父亲的冷脸又让花千骨难受。
花千骨脚步走得有些急，倒不纯然是紧张让霓千丈在门外久候失礼，更多的是想掩饰自己被霓漫天碰触时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无法遏止的羞意上涌。
方才遭遇霓漫天突如其来的调戏，花千骨起初确实受了惊吓，随后也醒悟过来这是漫天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并未当真，顶多是有些羞恼──她给漫天穿衣系结还不都是漫天要求的，自己怎么就成便宜媳妇儿了？
可当霓漫天凝睇含笑伸手摸上她的脸时，那一笑风流蕴藉，举止狎昵，两片粉色柔软彷佛要贴上自己，引得花千骨怦然心跳、移不开眼……直到脸颊传来疼痛，破坏了花千骨的想象，期待落空的隐约失望登时让她不自觉地恼羞成怒。
（真是、都怪漫天笑得太好看了！）
花千骨两手搧风冷却烧烫的双颊，深呼吸几口气定定心神，让自己保持态度自然后才打开房门，却见屋外叩门的并非霓千丈，而是一位提着食盒的女弟子。
「这位师姐，妳……」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花千骨虽然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何处见过，问话间带着迟疑，对方笑容满面打断她的疑问。
「千骨师妹，妳这么早就来探望漫天师妹了呀？」
「妳、妳认识我？我们见过？」花千骨十分惊讶。
「千骨师妹夺得仙剑大会魁首、拜了尊上为师，现在全长留能有谁不认识妳呀？我叫安柔，是医阁弟子，昨日曾随枯藤师尊来给漫天师妹看诊换药，可能妳净顾着担心漫天师妹的伤，不记得我也是正常。」自称安柔的女弟子为花千骨一一释疑，并不介意花千骨的过目即忘，「对了，怎没见到漫天师妹呢？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去看看她。」
安柔边说着边侧身跨进了屋内，花千骨立刻眉头微皱，尽管对方是出于一片好意，但不请自入的行径却是无礼了。
「安柔师姐是妳？」霓漫天出了客厅不见父亲身影，同样为来人感到惊讶。
安柔提着食盒径自走到霓漫天身旁笑言：「漫天师妹，我刚和千骨师妹问起妳的情况，正想进去看妳呢，不知妳现在感觉伤势如何？」
「多谢师姐关心，休息一夜后已好多了。」霓漫天浅浅微笑，点头致意。
「那就好，，枯藤师尊巳时会来为妳诊治，我先过来看看，又想师妹可能还未用膳，所以自作主张帮妳带了一份过来，师妹可别嫌我鸡婆啊！」安柔放下食盒，笑容可掬。
「哪里的话，有劳安柔师姐费心，师姐请坐。」霓漫天不惯安柔的过份热情，但口头上仍是客套几句。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安柔打开食盒，利落取出碗筷饭菜逐样摆放在桌面上，一股饭菜香瞬间弥漫开来，勾得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花千骨跟来桌边，轻扯霓漫天的衣袖，猫叫似地唤了一声：「漫天……」
霓漫天见状不禁嘴角上扬，随口问道：「千骨饿了吗？饿了妳就先吃点吧，我想师姐不会介意的。是不是，安柔师姐？」
「若是知道千骨师妹也在，我就多准备一份了。」安柔闻言略带歉意。
「不用不用！这是师姐为漫天准备的，我去饭堂吃就好！」花千骨连忙摇手拒绝，她是担心早晨那般折腾，不知漫天伤口如何，既然安柔师姐是医阁弟子，不如先请对方帮漫天检查伤势，怎么变得像是她垂涎漫天饭菜一般？
「妳真的不吃？」霓漫天悄声又问了一遍，却见花千骨面带委屈瞪着她。
霓漫天也尝过饿肚子的难受滋味，以为花千骨是碍于安柔在场不好意思承认，按着花千骨的肩头想让她坐下好好享用早饭，却遭对方扭身躲开。
「我不饿！」觉得被瞧扁的花千骨又气又急，偏偏腹鸣不争气的在此时响起，羞得她简直无地自容。
「千骨……」
「昨晚彻夜未归轻水一定担心我了，我先回去了！」花千骨不敢再看霓漫天，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临出门前忍不住幽怨瞥了霓漫天一眼──漫天才是笨蛋！
「欸？」霓漫天则是被花千骨的临去回眸看得莫名其妙，不就是肚子饿吗？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我还道千骨师妹来得早，原来是昨晚留在这儿照顾漫天师妹，两位师妹感情真好。」安柔含笑目送花千骨的背影说道。
门中有传言这位蓬莱千金素来自恃高傲、目中无人，此番仙剑大会意外败给花千骨，错失成为尊上弟子的机会，两人定然交恶，现在看来，全属子虚乌有嘛！
「嗯。」霓漫天还在琢磨花千骨那一眼中的含意，敷衍回应后端起碗筷自顾自地用餐，不再搭理安柔兴致浓厚的各种追问。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情絲暗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