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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君意何求 ...

  •   暮色已尽,墨倾夜空。
      霓漫天昼间陪在父亲身边看了大半日比试,心里却是颇为挂念花千骨的伤势,定然又是吃了尹上飘的暗亏。虽说明日一战仍是由自己与花千骨争夺魁首,今世两人交好,霓漫天自然不会生出对朋友下重手的念头,回房取了几样伤药便去探望花千骨。

      「轻水,千骨歇息了吗?」见到站在寝殿外的轻水,霓漫天没有直接入门,礼貌上还是先询问一声。
      轻水脸色颇为不善:「霓漫天妳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千骨,她……」
      霓漫天话未说完,就被轻水打断:「千骨出去了,不在。」
      「出去?千骨受伤不好好在房间休息,还出去做什么?」霓漫天蹙眉不解。
      轻水难得赞同一回霓漫天的看法,只是口气依然不怎么好:「去练剑。」
      「千骨不休息去练剑,妳怎么不拦着她?」一听花千骨又去练剑,霓漫天神色语气不禁流露出责怪之意。那个笨蛋都吐血了还不安分休息,就那么想当白子画的徒弟吗?轻水居然也由着她胡来,这朋友到底是怎么当的?
      轻水不高兴地扠着腰高声嚷道:「谁说我没拦着她了?那也得千骨听得进劝才行!她不听,难不成我还要把她绑在床上不准出去?」
      这话说得在理,霓漫天一时也无可反驳,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霓漫天记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捺住性子问道:「那、千骨去哪儿练剑了,妳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轻水赌气地偏过脸,颇有「我知道也不告诉妳」的感觉。
      「妳!算了、我自己去找!」霓漫天的脾气本来就说不上多好,再碰上轻水的不合作态度,一气之下转身就走。
      「别说得好像多关心千骨似的,千骨明日带伤比试,胜算大减,指不定妳心里多高兴呢!哼!」轻水朝着霓漫天的背影,不满地做了个鬼脸。

      霓漫天走远之后,一道身影从屋角隐蔽处闪了出来:「轻水。」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清了来人,轻水立即沉下脸。
      「我……我是来探望花千骨的。」尹上飘一副歉疚模样。
      「十一师兄说比试点到为止,你把千骨伤得这么重,现在才来假惺惺做什么?」想起自己昨日落败与花千骨今日重伤都是尹上飘的关系,轻水觉得尹上飘是愈看愈可恶,比霓漫天还让人讨厌!
      「且慢!」一看轻水要关门,尹上飘连忙按住门板,摆出最诚恳的表情:「我那也是一时方寸大乱,不小心错手误伤花千骨,所以我才想来弥补一二。」
      「不用了!千骨不在,你走吧!」轻水瞪着眼重重把门关上。
      尹上飘微微提高音量:「如果,我说我能帮助花千骨明日获胜呢?」
      轻水果然立刻打开门,急切追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帮助花千骨明日获胜。」尹上飘慢条斯理地重复一遍。
      「我不信,千骨受了那么重的伤,明日怎么可能赢过霓漫天?!」轻水狐疑地打量他,倒是不再气冲冲地赶人了,「再说,你今日输给千骨,会有这么好心帮助她?」
      「妳若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就走。」尹上飘故意板起脸,作势要离开。
      「哎、等等!你先说说看要怎么帮助千骨。」轻水喊住尹上飘。
      有机可趁!尹上飘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再转身面对轻水时,又是一脸诚恳歉疚。他左顾右盼,确定附近无人经过后,拿出旷野天前夜交予他的暗器,拔开上盖递给轻水,小声说道:「这是一种防身用的毒针。」
      「毒针?」看见小圆筒上插着数根细如牛毛的毫针,轻水诧异惊叫。
      尹上飘示意轻水安静后又详细解释:「说是毒针,其实上面只是涂了让人内力骤减的麻药,刺中的人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而且两个时辰后,失去的内力就会恢复,并不会伤人性命。如此一来,花千骨和失去内力的霓漫天不就有了一拚之力吗?」
      「这算是什么方法?千骨不会答应的!」轻水听完连连摇头,把暗器针筒还给尹上飘。
      千骨为了公平起见,连请尊上帮她疗伤都拒绝了,怎么可能用这种卑鄙手段求胜?再说了,千骨那么喜欢霓漫天,她更不可能接受用暗器伤害霓漫天!
      「先别急着还我,花千骨不会答应,但妳是花千骨最好的朋友,难道妳不想帮她赢得比试吗?」尹上飘怂恿轻水。
      「我?我又不能代替千骨上场,怎么帮?」轻水脱口而出。
      尹上飘继续洒出香饵诱惑轻水:「明日比试前,妳还有机会接近霓漫天悄悄动手,或是把麻药混进她的茶水食物里,只要妳别告诉花千骨,到时她也可以赢得心安理得,是不是?」
      轻水虽然有瞬间意动,还是保持住清醒,怒问尹上飘:「你这么热心地出谋划策,到底是何用意?」
      「我说过,我是想为今日误伤做出弥补。」尹上飘故意叹了口气,「当然,我的确也有私心,虽然我不甘心输给花千骨,但我更不想见霓漫天明日得胜。霓漫天身为蓬莱掌门之女,平日就不怎么瞧得起我们,她要是当了尊上首徒,岂非更加目中无人?花千骨还是蜀山掌门呢,她可比霓漫天谦虚多了,难道妳想看花千骨一直被她踩在脚下?」
      「这……」轻水迟疑。虽然霓漫天确实平常态度有些高傲,让人看不顺眼,可是她对千骨向来还是不错的,否则千骨也不会那么喜欢她,老是帮她说话。想到这里,轻水不禁有些吃味。
      「这样吧、这针用是不用,明日妳自己决定。妳若决定不用,就将它转赠给花千骨防身,也算是我误伤了她的一点小小赔礼。」尹上飘大方地摆手,又故意咳了两声,「我先回去休息了。」

      走到十步开外,轻水还没有出声反悔,尹上飘便晓得他的算计已经成功一半,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狞笑。
      其实他也不想帮助可恨的花千骨夺胜,还得动用保留的秘制毒针,然而霓漫天今日战胜朔风,实力比他先前的估计高出许多,背后又有蓬莱做靠山,若再当上掌门首徒,日后想对付她会更加棘手。花千骨虽然在比试最后功力爆发,打他个措手不及以致落败,但平时练习也未见如何厉害,要暗算她却是比霓漫天容易下手得多。
      ──明日,就看轻水如何表现了。

      ***

      霓漫天离开花千骨的寝殿后思考了一会儿,她和花千骨平日常去练剑的地方除了后山就是练习场,但后山距离较远,对于伤重的花千骨可能增加体力负担,如此推论,人应该是在练习场了?

      霓漫天先来练习场碰运气,花千骨果真待在这里练剑。只不过背对她的身影挥剑动作显得很不流畅,本应迅速舞出一团剑光欺敌的「花团锦簇」,花千骨青锋剑只转了半圈就脱手坠地,发出一声脆响,令霓漫天眉头紧蹙。

      右手……没有力气了?
      花千骨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右手,刚才练剑时候她就感到右半身的动作不甚顺畅,如今连剑柄都握不住,显然气血滞塞的状况比她猜想的更为严重。
      ──握不住剑,明天就没办法比赛了!花千骨惊慌蹲下想要尝试捡起青锋剑,突如其来的白靴不客气地踩在剑身之上,阻碍了她的行动。花千骨愣了剎那,视线顺着眼前的腿、膝、腰、胸一路往上延伸,然后,就看到霓漫天那张美丽脸庞正饱含怒气望着自己。
      「漫天!妳怎么来了?」花千骨连剑也不捡了,急忙站起。
      「妳受伤了不好好待在寝殿休息,乱跑出来做什么?」霓漫天面寒如霜,冰冷的口气彷佛在审问犯人。
      「我、我只是想来练剑而已。」花千骨嗫嚅着,偷偷把麻木的右手藏到身后。奇怪,她什么都没做呀!怎么瞧见漫天生气的样子,自己就开始莫名心虚了?
      「妳的功力本就不如我,眼下又受了严重内伤,以为多出这一晚的练习,明日就能赢过我吗?成为尊上的弟子对妳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连身体都不顾了?」霓漫天说得相当不客气,花千骨苍白的嘴唇与脸色让她心情有些暴躁。
      「嗯……」花千骨怯怯点头,固执却不曾稍减,「我想成为尊上的弟子。我知道即使没有受伤也很难赢得了漫天妳,可是如果因为受伤的缘故,我就连试都没有去尝试,尊上也不会想要这样的弟子吧?」

      霓漫天本来想对花千骨说,不用这么辛苦勉强自己带伤练剑,就算她什么都没做,白子画还是会收她为徒的!但转念一想,也许前世,白子画就是看中她这种即使受伤也不轻言放弃的韧性呢?
      (真是拿这个笨蛋没办法!)
      霓漫天从袖里取出某物,放在花千骨的手中,语带命令:「喏、喝了它。」
      感觉左手上多了一点暖意,花千骨定睛看去,掌心里躺着一只寸许长的小巧琉璃瓶,瓶内翠绿色液体微微荡漾,光泽剔透宛若宝石,看起来十分晶莹美丽,她细细观赏,舍不得立刻将其喝下。
      见花千骨捧着琉璃瓶发呆,霓漫天伸手作势要取回琉璃瓶,「不喝还我!」
      「要!我喝!」花千骨急忙护住琉璃瓶,麻木的右手居然生出力气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青草香由瓶口弥漫开来,令她诧异地瞪大眼睛,这个味道是──!
      光仅呼吸熏染了瓶中芬芳的空气,花千骨就觉得胸口滞闷感彷佛减轻不少,她毫不犹豫地将碧绿药液倒入嘴里再小口吞咽,药液顺着咽喉落下,清凉滑润的感觉直透心肺,缓解了胸肋处的疼痛,让花千骨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霓漫天双手环胸,看着花千骨喝完药液吐出浊气的轻松神情,忍不住挑眉提醒她:「妳还真是放心,都不问我给妳喝了什么,就不怕我为了赢得明天的比试在里面动手脚?」
      「漫天才不会害我呢!」花千骨笑得双眸弯弯如同月牙,「而且,我受了重伤,漫天想赢的话,只要不理我就好,根本不需要特地送药来害我!」
      「不错,总算难得聪明了一回。」霓漫天轻笑着夸奖她,花千骨的全然信赖让她极为满意,好心情地解释两句:「妳刚才喝的是蓬莱的百草露,用于内外伤都有很好的疗效,妳坐下来运功三周天试试。」
      花千骨这次不敢怠慢,立刻坐下运功调息。
      虽说蓬莱百草露是贵重灵药,身上仅有的一瓶这回被花千骨喝得涓滴不剩,霓漫天倒没半点心疼,坐看花千骨的嘴唇脸色逐渐恢复红润,反而心情愉悦──很好,这样瞧着顺眼多了。

      依言运转内息三周天之后,右半身的气血运行通畅不少,甚至就连方才麻木的右手都恢复了知觉,花千骨兴奋睁眼,拉着身旁的霓漫天欢叫:「漫天谢谢!我好了!我明天可以比赛了!」
      「笨蛋,妳想得太美了!」霓漫天反手在花千骨额上扣了一记爆栗,残酷地揭露事实:「现在药力刚开始发挥作用,妳当然暂时感觉不到疼痛,以为自己痊愈了,但妳伤势不轻,损伤的经脉脏腑也需要时间恢复,明日妳若能发挥出五成功力就不错了。」
      「啊、才只能五成啊?」花千骨揉着额头,眼里不□□露出失望之意。
      「妳原本可是连比赛都有问题的,别太贪心了。」霓漫天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灰尘,朝花千骨伸出手,「走吧、妳该早点回去休息。」
      花千骨蜷起身躯抱着膝盖,仰头问道:「漫天,我能不能再多留一会儿啊?」
      「妳不会还想着要练剑吧?」霓漫天诧异地望着她。
      「我想试着再练习一次看看。」花千骨不好意思地点头。
      这白子画真是花千骨命中的劫!想到轻水先前的抱怨,霓漫天此时深有同感,无奈皱眉,「好吧、我先回去。妳记得回去要继续运行内力疗伤,还有、夜晚风凉别待太久,妳要是有个风寒脑热的,我明日可不会手下留情!」
      「好,我们一言为定。」花千骨笑瞇瞇地举起右手小指。
      「……」
      被花千骨拉着半强迫地学会勾手约定以后,霓漫天默默看着自己的右手小指,无语地离开练习场,她觉得再和这个孩子气的笨蛋待下去,自己都会变笨的。

      等霓漫天走远,花千骨又拿出方才的空琉璃瓶把玩,淡淡的青草香仍在鼻尖萦绕不散。
      虽然漫天说得轻描淡写,可是这个味道她不会记错的──那夜在魍魉森林,漫天就是给她擦这个很珍贵的药!也是那时候,漫天对她说,她是重要的人!
      花千骨捧着琉璃瓶回想当时情景,笑得满脸幸福,一只手悄然无声搭上她的肩膀。
      「谁?」花千骨警觉地躲开碰触,侧身一掌往来人拍去,却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制住,又把她推转成坐姿,那霎眼掠过的印象给她感觉很是熟悉。
      「姐姐?」
      「凝聚真气,我正在为妳疗伤。」杀阡陌的声音由背后传来。
      「可是,姐姐──」花千骨正想说她伤势已经好转,不需要姐姐为她多耗费内力,立即遭杀阡陌轻斥:「不要说话,否则我们都会走火入魔!」
      浑厚的真气从杀阡陌掌心不绝传入体内,花千骨不敢再多言,当即专心导引杀阡陌输入的真气,借助她的强大力量运转内功心法疗伤。

      杀阡陌是听了单春秋汇报花千骨遭尹上飘重创才匆匆赶来长留,疗伤结束后发现花千骨伤势没有单春秋说得那般严重,按理说,单春秋是不会骗他的。杀阡陌好奇询问:「咦?小不点,我听说妳受了重伤,怎么先前还有人为妳疗伤过吗?」
      「是漫天,刚才给我喝过蓬莱的疗伤灵药,所以我的伤势才好多了。」说起霓漫天对她的好,花千骨笑容灿烂。
      「蓬莱?霓漫天?那不是妳明日的比试对手吗?妳怎能乱吃她的东西,就不怕她在给妳的药里做了手脚?」杀阡陌不以为然地皱眉。
      花千骨听完杀阡陌的话,顿时生出哭笑不得的感觉,姐姐果然和漫天很像,连说的话都跟漫天一样啊!只好把她跟霓漫天的对话重复一遍给杀阡陌知晓,同时又强调霓漫天先前对她种种的好。
      「好吧、既然小不点这么相信她,姐姐就不多说什么了。」杀阡陌也不执意改变花千骨的看法,只是在心里暗暗把霓漫天这个名字给记下。「对了,小不点,姐姐教妳全天下最厉害的法术,让妳明天打败他们好不好?」
      「不用了,姐姐!」花千骨亲昵地枕着杀阡陌的肩膀,「妳来为我疗伤,让我明天能够全力一战,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想要成为尊上的弟子,就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他才会收我为徒。」
      「妳想成为白子画的徒弟?姐姐的法术不比他差,他的徒弟不当也罢!」杀阡陌对白子画向来是嗤之以鼻。
      「可是姐姐,成为尊上的徒弟是我的愿望。」花千骨抬起头,认真地强调。
      杀阡陌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也就是花千骨,才能得七杀魔君如此包容。
      「对了姐姐,妳这么晚来长留做什么啊?」花千骨记得那些为了仙剑大会来访的仙人里没有杀阡陌的身影。
      「我……没什么,姐姐就是来看看妳,没想到妳跟姐姐一样的死脑筋。」杀阡陌暂且放弃教训尹上飘的念头,望着花千骨的眼神里都是疼爱,「如果白子画不收妳为徒,妳就告诉我,我先把他打一顿,然后再收妳为徒,看看他能耐我何?」
      「姐姐──」
      「好了好了,姐姐要走了,以免待会儿长留会大乱!」杀阡陌的语气充满幸灾乐祸的意味。
      「啊?」花千骨满头雾水。
      「小不点,记住!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吹响姐姐给妳的骨哨,知道吗?」杀阡陌摸着花千骨的头,再次叮嘱。
      「嗯、好。」花千骨用力点头。
      一声凤鸣掠过,通体如红火的凤凰拍着翅膀靠近,杀阡陌潇洒飞身踩在火凤背上,不过片刻功夫,连人带凤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夜空之中。
      花千骨仰望着夜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姐姐和漫天,都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

      霓漫天回房途中拐了个弯,绕道朔风的的寝殿,急促的敲门声活像是讨债。
      朔风打开房门,看着门外有些局促的霓漫天,表情木然:「我已经输给妳了,妳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我就想来问问你、你没事吧?」虽然霓漫天这回没用毒针暗算朔风,不过差点失手把剑刃插入朔风心口,难免理不直气不壮,态度自然没有面对花千骨那般强势。
      「妳希望我有事?」朔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嗓音却低沉了些许。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希望你有事?这是蓬莱上好的外用伤药,就当是赔礼了!」霓漫天急急辩解,从袖里取出褐色小瓶塞进朔风手上。
      「只是擦破一点皮肉,不碍事。」朔风耿直地把药递还给霓漫天。
      擦破皮肉也是伤,霓漫天当然不会因为伤势微小,做出收回赠药这种有失蓬莱少主身份气度的吝啬举动,昂起下巴道:「我已经把药送给你,那就是你的了!」
      「好。」朔风的眼里有了些微笑意。
      发现人在门口没有离去意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朔风不解:「还有事?」
      霓漫天吞吞吐吐,问出盘踞心中大半日的的疑惑:「嗯、那个……就是你……为什么没避开那一剑?」
      「因为妳想赢。」
      那岂不是变相地说朔风刻意让她吗?「谁要你让了!」霓漫天的歉意霎时不翼而飞,狠狠瞪了朔风一眼,转身就走。她设想过数种朔风没有避开的原因,偏偏朔风实际给出的答案却是最羞辱人的一种。
      「等等──」朔风想要解释,霓漫天却是头也不回走得更快。
      朔风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罕见地叹了口气。
      论内力深厚,霓漫天不如他;论灵活应变,他不如霓漫天,比试后段,他已经无法用内力优势压制霓漫天,反应慢了一线便是证明。既然迟早会落败,所以他利落放弃结束比试,这样算是让吗?况且,霓漫天想赢得仙剑大会魁首不是吗?为什么知道自己『让』了她以后,结果却是不喜反怒?朔风真的不懂。

      ***

      换做前世的霓漫天,她会因为胜利到手而欣喜万分,才不计较是如何取胜!但今世不同,霓漫天要凭实力战胜朔风并非没有可能,朔风这句话等同否定了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修炼──比试赢过朔风,不是因为实力高强,而是朔风有意相让──这叫心气高傲的霓漫天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可恶!朔风那个臭石头太可恶了!)霓漫天寒着一张脸,高涨的怒意促使她的步伐愈走愈快。

      「怎么?谁惹我家天儿生气了?」霓千丈站在寝殿前,微笑望着爱女。
      父亲没事先告诉她晚上还会过来呀?霓漫天收起怒气,一脸惊讶:「爹!您怎么突然来了?等很久了吗?」
      「没什么,爹临时想起有些事情忘了交代,所以又过来了。」霓千丈捻须微笑。

      把父亲迎进寝殿,又沏上茶水后,霓漫天好奇询问:「爹,您还有何事吩咐?」
      「天儿来,坐这儿。」霓千丈笑着指了身旁位置。
      霓漫天依言坐下后,霓千丈的双掌立即贴上她的背心,霓漫天想起一事脸色骤变,马上起身闪避,「爹!千万不可如此!」
      「天儿快坐下!待爹渡完一成功力给妳,这样既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也可以保证妳在明天的比赛中获胜。」霓千丈语气严肃。
      虽然这两日,霓漫天在仙剑大会上的出色表现让他脸上有光,不过今日胜得相当惊险,霓千丈自然希望女儿能在明日最终比试万无一失,夺得魁首。
      「爹,您是蓬莱掌门,身负守护神器与蓬莱的重责大任,不该为这种小比赛虚耗功力,女儿明日一定竭尽全力取胜,请爹爹收回成命!」霓漫天毫不犹豫地跪在霓千丈面前。
      以霓千丈的修为,损耗的一成功力没有数年修炼,根本无法补回,完全不是父亲安慰她的休息两三天就好。如果当年父亲没有为她耗损这一成功力,或许后来就不会轻易遭单春秋偷袭得手,以致殒命。
      想到这里,霓漫天心意更加坚决:「请爹爹收回成命。」
      「妳这孩子……唉、爹知道了,快起来吧!」女儿都不惜下跪磕头了,可见反对心意之坚决,再加上守护蓬莱与神器的大义名分,霓千丈也只能打消念头。
      「妳明日的对手是那个蜀山掌门花千骨,蜀山神兵利器不少,既然妳不愿要爹的这一成功力,那就用这把剑应战吧!」霓千丈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拿出一柄外貌古朴无华的长剑递给女儿。
      重生一世,霓漫天已然晓得古朴无华只是障眼法,剑中真身乃是蓬莱重宝碧落剑!前世碧落在比试中沾了花千骨的异血而成为废铁,事后又在拜师大典上遭白子画破去剑身障眼法,她的魁首之位胜之不武、无人收徒颜面尽失,最后勉强拜在落十一门下。只是这话没法对父亲直说,想要弃用碧落剑,还得先想办法破去碧落剑上的伪装才行。
      霓千丈看女儿接过碧落剑,便接着说道:「这把剑中玄机重重,妳如果用它对阵花千骨,定有胜算!妳若胜了,再成了白子画的徒弟,蓬莱与长留的关系将更为紧密、牢不可破,由此,蓬莱在各派中的地位也将大为提升。」
      「女儿明白,女儿一定会在仙剑大会上夺得魁首。」霓漫天假意聆听父亲的教诲,实则一直试图冲破施加在碧落剑上的伪装。
      忽然尖锐剑鸣大作,引得霓千丈回头关切:「天儿怎么了?」
      只见褪去古朴伪装的碧落剑通体散发湛湛蓝光,即使封在剑鞘之中仍难掩森寒剑气,可以想见这柄上古凶剑出鞘以后,该是如何锋芒毕露、无坚不摧。
      霓漫天故作仓皇扔开碧落,惊叫道:「爹,这不是碧落剑吗?碧落煞气极重,伤人于无形,就算外表没有伤口,内脏也会受损!千骨是我的好朋友,今日又受了重伤,明天我绝不能用它对付千骨!」
      为女儿着想的苦心被接二连三地驳回,登时把霓千丈给气得吹胡子瞪眼:「天儿!是不是爹的话都不听了?」
      「爹──女儿就是太听您的话,才不能接受的。」见霓千丈动怒,霓漫天赶紧挽住父亲臂膀陪笑撒娇。
      「哦?妳倒说说看,妳的拒绝怎么就是怎么听爹的话了?」霓千丈冷笑,不吃女儿这一套。
      霓漫天拉着父亲坐下,边为他捶肩消气边说道:「爹,您不是从小一直教导女儿要以蓬莱名声为重吗?千骨功力不如我,又受了内伤,明天她是赢不了我的。您又要传功、又要女儿用碧落取胜,这样岂非显得女儿不如千骨,堕了我们蓬莱威名?况且,碧落凶名在外,若是被尊上发现,岂不是显得我们蓬莱手段阴狠、胜之不武?若是碧落伤了千骨,就算当了尊上弟子,女儿也是于心有愧,若蓬莱因此和蜀山交恶,岂非为蓬莱树敌,得不偿失?所以,女儿才不能接受您的好意啊!」
      难得享受到女儿撒娇与贴心服侍,霓千丈老怀大慰,可是女儿的话语又像是火辣耳光掴在脸上,着实叫他心情复杂。
      听女儿分析得头头是道,如不答应她,自己还成了毁坏蓬莱名声的罪人了!霓千丈无奈摆手同意:「罢了罢了,既然天儿有信心获胜,爹何必枉做恶人?明日就随妳的意思做吧!」
      「多谢爹爹谅解!」霓漫天欣喜地抱住父亲。
      女儿到底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霓千丈不无感慨地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君意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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