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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游园惊梦矣 信游儿微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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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猎】
是夜,星斗苍穹,月隐薄烟,岭上忽有风至,树欲静而风不止,飒飒作响。
墨色的兜帽下,青丝飞扬,瞳比刀光寒。
这是信游儿守株在归鸿馆的第三日。
三天前,她尾随一队采办药材的医馆伙计到了昭城,可她所求的那味药,却迟迟不见下落,正当她疑惑情报是否有误时,却听得那主事对守卫交代,今晚会有大人物前来取药。
戌时三刻,几骑良驹踏月而来,信游儿屏住呼吸,紧了紧手中的玄机剑,静待来者。
她知道,大人物来了。
那领头之人,也是一袭墨袍,将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银鹰面具覆在脸上,只露出精致的下颌,朦胧的月色笼罩其上,雌雄莫辨。若不是那忻长的身材,信游儿定会以为是谁家喜扮男儿装的贵小姐来昭城观礼。
“大人,小的不辱使命,终于寻到此药,今日特此奉上。”
“不错,雪荣,收到冰匣里。”
见那主事将来者引进了塔阁内庭,守卫也已撤离了院子,信游儿冷笑一声,拉上面巾,飞身直下。
那随从刚刚接过锦盒,还未来得及动作,便见一黑衣人戴着墨色兜帽凌空而来,长剑一挑,那带子断开,锦盒瞬间脱手。
惊变在这一瞬,主事大惊,连忙呼喊守卫,却被一凌空而来的暗器刺中哑穴。
信游儿自随从那里抢得了锦盒,不愿恋战,往那归鸿馆的塔阁上丢了一枚流火弹,便要撤离。
只见那流火弹瞬间炸开,浓烟弥漫,火势迅速吞没了塔阁。
这是前几日信游儿闲来无事的杰作,她发觉这庭院守卫似乎格外的多,料想定是归鸿馆的藏宝阁,便提前在那塔阁之上淋了麻油。
火势一起,众人脸色惊变,信游儿趁此机会便要飞身逃离。却不想那银面人却是个厉害角色,丝毫不顾及归鸿馆藏宝阁被毁,一路追出,招招凌厉。
直到月上云梢,信游儿已力渐不支,这银面人果然有些厉害,手执一长约三丈的玄铁链,在漆黑的夜幕中泛着冰冷的银光,那铁链在他手中收缩自如,如水蛇一般吐着信子向她飞袭而来,几次都险些缠住她手中的玄机剑。
当铁链再一次向信游儿袭来,她一时招架不住,竟被那铁锁挑了兜帽,露出一头飞扬的青丝,再抬头时,那面巾之上的眼眸愈发凌厉。
信游儿心知对方武功必在自己之上,寒眸一凝,自腰间一扣,霎时无数闪着蓝光的落雨针齐齐向那银面人罩去。
银面人一时不防,面色一紧,赶忙飞身避开。
而那小贼趁机飞身跃走,在一片华灯锦簇的高阁飞檐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躲过针雨的银面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头银发,手里捏着几只泛着蓝光的银针,眸光深邃。
【求安】
昭城,留春阁。
弦月当空,一人独坐月下,素手抚琴轻弹。
案几上沸水微醺,一室茶香,水雾轻烟里弥漫着山涧清泉般灵动清越的琴声。
信游儿倚在廊檐上,望着那宛如画中仙淡然出尘的眉眼,静静出神。
自她识得南山月,便再没见过比他更温和的人,明明是个男子,却性情温良,笑若春风,如画的眉眼万年安然,鲜有波澜。
那样淡然的人,奏出的琴音自是淡若荷风,明明只有七根弦,却好似召唤出了青冥天地,万物复苏。
信游儿微微闭上眼,她好似闻到了淡淡荷香,看到了山间的清风,江上的明月,孤寂倔强的心也在这一刻悄悄松懈,冥冥之中仿若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住她哀伤决绝的眼眸,拂去她内心深处的自责、愧疚和不安……
“来了?”
不知何时那抚琴的人已停了琴声,斟了一杯热茶,遥遥望着信游儿轻声浅笑。
“我来晚了……”
“无妨,坐”
信游儿在案几旁坐下,接过茶盏,轻轻细嗅,微微清润中带着甘甜,还是一如既往的味道,让人安宁的味道,他身上的味道。
“你受伤了?”
信游儿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面前人拽住了胳膊,那紫色的绢衣上赫然有两道细细的血痕。
信游儿瞧着那两道血痕心中微冷,想着定是那银面人的玄铁链伤的,适才急着赶路,竟未察觉。
眼眸微抬,这才注意到南山月还紧紧拽着她的绢衣神色不愉,赶忙挣开,掩在身后,故作轻松地一笑“不碍事,想来是刚刚在檐上刮到了”边说边悄悄抬眼瞄了下南山月的脸色。
“你且坐着”
话落,南山月拂袖起身,转到内室,取了个锦囊出来。
“哎,你做什么?”
“别动,等下就好”
信游儿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那男子手持一把小小的银剪,将血痕周遭的绢衣轻轻剪开,覆上温热的绢纱,细细擦净,再自锦囊中取出个青花瓷小瓶,在胳膊上轻轻地敷上药。
那人眉眼安然,动作行云流水,待到绢纱将剪开的绢衣系好,抿起来的薄唇才轻轻勾起,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你呀,还是这么毛手毛脚。”
“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略有喑哑的嗓音,在安静的茶室中飘荡。
那人抬起头,恬淡清湛的目光落在信游儿的眼眸里,好似穿越了时光的洪流,直抵她内心深处那段不敢回望的岁月。
很久很久以前,江湖上还没有玄幺姬冷面罗刹的传说,那时候天还很蓝,云还绵软,她还只是信药局的小小东家,不谙世事的信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