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水弦歌•暮烟起》巫西

2、实属意外

　　二实属意外
　　邑京顾卿阁乃大秦第一雅的酒楼，此楼背靠西海，居临大秦境内第一长河亭江，不仅地段独佳，风景宜人，更兼楼身偌大奇高，由许多的小阁楼组成，鳞次栉比，简直独僻一城。因此庭院众多，空间阔大，奇花异草处处芳菲，一年四季无冬无夏。另外，寻常客人皆非富即贵，而上宾则多为江湖人，其风袭素为遣情，风雅之名闻著天下。不但如此，加上阁主身份颇为神秘，又教人平添几分幽深不近之感，甚多忖度却从来无果。
　　酒楼至高有十数层，景色至美，所以顶级雅间只安排在这为数不多的高层。然而纵观整个顾卿阁之最便是若水间——全邑京最好的观景处。尽管无数达官贵胄出如何惊天高价，阁主从未松口过，因为此间是阁主会客之处，除非邀请，不然无人可以擅自进去，打扫的奴婢也不例外。今时，却坐了一青衣男子和一白衣男子。
　　“任性至极！”一道声音蓦然插入，不掩不忿。一旁的白衣男子依旧专心于面前的棋盘，恍若未闻。
　　青衣男子说完便泄了气：“唉，算了。平时不靠谱，这种时候让他去还算放心...走几个月了，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白衣男子端起手边的清茶，呷了一口，道：“你这阁楼倒是方便。”
　　青衣男子微瞪他一眼，悠悠落下一子，说：“当然了，您老大驾哪儿能招待不周呢。”
　　显然是在赌气，白衣男子淡淡接口：“那就闭嘴下你的棋。”
　　青衣男子一怔，蹙眉瞄一眼对面：“下棋下棋！”

　　远在千里外的函城的一偏僻小径上，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正在平稳而迅捷地向前赶路。
　　“阿嚏！”倏地，男人的惊声从马车内飘出。
　　公孙翎皱着眉头蹭蹭鼻子，好奇自己什么时候染上的风寒。
　　侍女渥丹关切问道：“公子可是昨夜着凉了？”
　　公孙翎眨眨眼睛，寻思道：“不能吧...”
　　渥丹笑盈盈地，撩起车帘拿进一个精致的锦匣，打开，然后从中拣了一个秘色瓷瓶，递给公孙翎。
　　“公子嗅嗅这秋白露想必会好些。”
　　公孙翎瞥眼接过，细细瞅了会儿瓶身，又递了回去，道：“罢了，估计是有人正念叨我呢。”相识多年，这点儿默契不能没有。
　　渥丹还是和颜悦色：“也是。”
　　公孙翎懒懒地应着：“哦...”
　　看着自己婢女也敢在心中偷笑他这个主人，公孙翎就难受：想他亲自出马，事岂有不成？那家伙如此大材小用，让他怎么憋屈怎么来，光是覆了江山还不够，为此竟还撵他走？！这事他公孙翎默默记下了。
　　此时正值暮春初夏时节，不是一年中最醇美的时候，却是最明丽的时候，尤其函城地处西南，他们一行已出发半月有余，来时春寒料峭，返时熏风阵阵，本来再闲逸不过，只是一路尽是难民，兼济再多也总有顾及不到，总归心有无奈。
　　“......终于到函城了！”
　　一个约摸十七八的女子从路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纵然满身尘土，破布烂衣，可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还是掩不住。她疲惫地向前扑去，恨不得就地睡他个天昏地暗，但意识尚清醒，她知道自己要赶紧找到水和食物，因为去函城的路要通关令，她不得不绕远路直截函城，而两天都只忙着赶路，没有吃饱喝足过。
　　“我勒个去！真累！”她瘫倒在沙地上，仍不忘吐一下苦水。躺久了，阳光太过刺眼，于是她伸手遮住眼，当下就不想挪地儿了，整个人沉沉陷入黑暗。如此就是两个时辰。
　　待公孙翎的马车路过时，一切不能再巧合了。公孙翎承认这路固然是窄，恰好给这女人堵了个严实，这还好说，但问题是她睡得太死，怎么都叫不醒，乍看之下真让人以为昏了过去。那么作为一位仁心和善的翩翩风度佳公子，他就当走狗屎运随便捡了个丫鬟，施以援手呗。
　　马车上的公孙翎掀开帘子瞟一眼地上四仰八叉的毫无睡相可言的姑娘家，略带嫌弃地吩咐说：“拖上来吧...那啥...先给她擦擦......”
　　说完又爽利地放下了帘子，徒留两个愣住的小侍在原地不知所措，是擦脸还是......最后还是渥丹明白地放话了。
　　“公子的意思是让你们在车上铺一张锦缎，在她身上洒些木樨水。”
　　小侍会意。片刻后，公孙翎盯着脚边一丈远的人微微发呆：难道就真的带个小丫头回去？
　　“这么能睡，只是个难民吧...”语气中隐约带着怜悯，和一丝说不清的...迟疑。
　　又过了半个时辰，女子在饥渴无比中醒来。
　　“总算醒了。”公孙翎察觉到女子的呼吸有了变化。
　　“...你谁啊？”她气虚地问道。
　　“霍伽音，初次见面。”公孙翎淡笑出声。
　　伽音张大了嘴巴，心想这人到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