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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   天际骤亮,街道上人潮全部奔向一处,花灯在风中跳跃,格外冷清。
      万众归一的石楼两侧挂着红色的鞭炮,守卫上台拉开铁链,森严庄重的场地霎时露出真面。
      试剑的共有九个门派,门派间派人比试,胜者可守擂,期间若有闲散江湖高手也可上台挑战。
      卫伯釗看了眼空无一人的主位,冷笑声坐在底下。卫庭礼跟在他身后,面色不佳,似乎想要开口问什么,犹豫间终是咽下。
      光线还不算太烈,日晷上太阳的影子投在辰时两刻,卫伯釗瞅了眼动静,坐起身沉声道“试剑开始,诸位请上台打擂”擂鼓瞬间舞动,鞭炮燃起,声音震撼。
      上庭墨宅,众弟子候在门外,静寂无声。
      房门紧闭,远处的鼓声传来,墨渠一愣,轻声走上台阶“爹,试剑开始了”
      屋里没有丝毫响动,墨渠抿了抿唇,甩开衣袖大步而去,红色的倩影徒留黯然。
      墨韩生紧盯着床上昏睡的人,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而又疲惫“阿简,你该醒了,十一年分别,你终归要给我一个解释,当初不辞而别,你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榻上的人不为所动,墨韩生伸手捂着自己的脸弯下腰低声笑着“你若不愿,我定然不会强求,你又何必如此决绝”
      明简似乎有意识,奈何睁不开眼睛,口中也无法发出声音,听着墨韩生一件件一桩桩细数当年过往,心头酸涩,眼泪顺着眼角缝隙滑落。
      “那丫头还活着,迁弟在天之灵许是快慰些,你若醒来见得她定然欢喜”
      明简奋力挣扎,手下不停的划着,她心里似乎有什么执念叫她等不及。
      墨韩生看见她动作,心头一惊,打量着她艰难写下的字,脸色瞬间沉下去。
      擂台上,一个体格健硕的男子手中拿着巨斧龇牙咧嘴的挑衅着,接连战胜三场,气氛燃爆。
      青山尉道坐在底下交头接耳一番,打量着刻意安排甚远的穆家堡席位一眼,互相点点头。
      灰色衣袍纵身一跃,无声落入擂台。
      底下唏嘘,黑衣人混在人群中看了眼卫伯釗坐的位置,低下头匆匆而去。
      “在下青山中原子,请赐教”中原子手拿长剑双手抱拳朝他拱手道。
      “原来是中原子,久闻大名,在下长白山一把斧奎武”奎武将巨斧扛在肩头,口中虽客气可眼里却露出不屑。
      中原子抽出长剑,快速的朝前袭去,招式凌厉,身形莫测多端,奎武心知不妙,拿着巨斧奋力抵挡着,长剑穿过斧樾,中原子右脚抵住对方步伐,猛然转身向前一摔,嘭的一声,奎武趴在那里,手中的斧头嵌在石像尾部,留下一道极深的痕迹。
      一招,中原子站直身子,将剑刺入剑鞘,毫不避讳的看着穆啸天。
      穆啸天冷哼一声,不着痕迹的打量眼卫伯釗,见对方目不斜视,手指轻扣桌面三下,一瞬明了。伸手朝后摆了摆,瘦鬼点头哈腰的走在他身边,两人低语一番,瘦鬼了然的笑笑。邬老三站在后面见着他们二人动作,悄然退去。
      如同猿猴一般攀着石壁向上,中原子看着眼前好似掏空血肉的男子“阁下便是穆家堡穿山甲”
      瘦鬼脸色发黄,口中呼出恶臭“穿山甲不敢当,万花丛中过倒是不错”
      中原子嫌恶的看了他眼,右脚后移,躬身划过,瘦鬼四肢撑地猛地一跳,又一招从膀臂下落,瘦鬼侧身,手臂收缩快速向后退去,身后巨蟒挡住去路,瘦鬼扣着石像腰际,伸脚踢过,中原子一把拉住他,瘦鬼冷笑,右腿收缩直直将他拉近身。触不及防,中原子一下磕在石像上,正欲起身,蛇口喷出一滴液体从他额间伤口渗入,大脑顷刻麻木,瘦鬼趁势夹起他的腰用力一扭,中原子直接从高台上摔落,瞬间没了气息。
      “大哥...”其他尉道赶忙跑过去,伸手探去鼻息,脸色瞬白“你们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那尉道气极,指着瘦鬼又看向穆啸天骂道
      穆啸天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嗤笑道“大家可都看着,是他技不如人,三两下竟丢了命,可别赖在我们穆家堡头上,何况试剑无眼,生死状已签,你们最好安分些”
      “你...”那尉道一甩袖就要冲上去,其他人只能忍着气拦住他。
      气氛瞬间冷冽下来。
      卫伯釗不动声气的低头品茶,没有说话。卫庭礼双手握拳,看了他们一眼踩着桌面跃上高台。
      邬老三小心穿梭在卫府中,此刻大多数人聚集在试剑那边,这府里便松懈下来
      “咕咕...咕咕”
      无常翻弄着卫伯釗的房间,听闻声音,放回手中的瓷器,躲在门后透过门孔朝外边看了眼,推开门快速离开。
      两人接头,无常一边留意四处,一边道“你那边怎样”
      邬老三冷笑声“这穆啸天与卫伯釗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盘,擂台边的石像有古怪,我琢磨着这底下定然有机关,你速去告知主子,让他留意”
      “在下卫庭礼请赐教”卫庭礼撩开衣摆,一手背后,藏青的衣襟衬得他面容十分冷酷。
      “原来是卫家少主”瘦鬼干笑两声“早闻少主学艺多年,今日也好叫在下开开眼界”
      卫庭礼一手平摊向前,两人绕着擂台走了半圈,瘦鬼突然双手触地,腿部生风一扫而过。卫庭礼快速后退,跃身踢向他,瘦鬼脊背拱起,如骨架般的身躯收缩,嘻嘻笑了两声,胸腔发力猛然顶回去,卫庭礼一惊,快速收腿,侧身撑着石面,凌空翻滚至他身后一脚踹过去。
      “啊...”瘦鬼险险挂在擂台边缘,啐了口唾沫,余光瞟了眼穆啸天,见他目光阴狠,陡然跳起,抬袖擦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绕着擂台向西北位置的石像移动。
      卫庭礼步步紧逼,见他倒吊在石像上,手臂倏地伸长,两手互搏。目光一沉,抬手向他抓去,瘦鬼冷笑一声,翻了个跟斗抓着他的衣领向石像磕去,尖长的獠牙尖端一滴色如白露的液体快速坠落。
      瞳孔见得那液体越来越大,骇然惊住,快速拂袖遮住面孔甩开,脚尖借力偏移,卫庭礼看向袖间,赫然出现一个小孔,像是被烈火灼穿。
      瘦鬼见此,瞬间惊惶。
      卫庭礼脸色难看极,趁他不备猛地拉下他,抬脚踢向他天灵盖,弯身抓起对方双臂奋力摔向石台,紧接着用力一踹。
      瘦鬼吐出一口血,趴在那里像是死狗一般。
      卫庭礼拍了拍手,冷声道“穆堡主,对不住了,试剑无眼”
      穆啸天勃然大怒,冷冷看了眼卫伯釗,见他依旧不为所动,冷哼一声。
      十三和楚卿离伪装在人群中,人潮拥挤,楚卿离紧紧拉着她,看了眼台上景况,轻声道“这卫家少主有两把刷子”
      十三轻笑,拉着她快速退离,躲在众人不留意的角落,才眼含笑意道“你怎不说他作为君子,倒是解气,我见台下的人都在叫好”
      楚卿离瞥了她眼“君子不君子关我何事,他心心念念的美人可是我的”
      那边似乎传来讶异声,十三宠溺的看了她眼,柔声道“主人该是也会来,你不需要避开吗?”
      “我自然是跟你在一处”顿了下,楚卿离担忧道“你哥哥怎么打算的?先前你说这卫家主有垫背的,我看这穆堡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俩倒是好一双狼狈”
      “我也是这么想的”十三思虑片刻,道“这穆堡主原先不过是前堡主的义子,与青山多有恩怨,后来成了堡主,所作所为更是让人义愤填膺,青山的人虽说信仰诡异,但作为倒是正派,如今对擂不过是想解决私人恩怨,可那穿山甲怎会是中原子的对手,这倒十分蹊跷”
      “一明一暗,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这蹊跷之事若细细思量也并不蹊跷”楚卿离蹙眉,托着下巴将心里的想法又捋了捋“你想,若是这卫家主有一个很大的计划,而我们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十一年前他残害南宫家,暗中又盯着上庭墨家,如今借着穆家堡的手又除去青山,这只是我们晓得的,暗处他又打着什么如意算盘?或者说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几乎牵扯上整个绿林?”
      细思极恐,十三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瞬间脸色苍白“他要的,是整个江湖最顶端的位置,甚至...”
      楚卿离笑笑,拉着她的手传递过去一丝暖意“只是猜测,而且他没那么大能耐,这天下,这绿林他一样也别想”
      但愿是杞人忧天,十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勉强笑笑。
      擂台上,气氛有些诡异,卫庭礼看着面前把玩着长鞭的红衣女子,愣了一下,温声道“墨渠,你怎么来了,墨伯父怎么还没来?”
      墨渠脸色阴郁,有一下没一下的绕着手中的武器,漫不经心的勾唇道“既是比擂,谁来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看不起我?”说罢,她用力甩鞭,呼呼鞭声落地,石台裂开一道裂纹,这般力道昭示着此人内力不俗。
      卫庭礼见了,也吃惊不小,没想到对方内力如此浑厚,当下也不敢怠慢,伸手道“好,便让你我较量一番”
      墨渠冷哼一声,两人快速缠斗在一处,藏青恍如一片竹叶,翻转跳跃,两刃锋利不断飞旋,红色又化作流云,如烟雾蒸腾,刀光鞭影,猎猎风声。
      只见一青黑鞭尾在半空如飞龙出海,径自绕了几个周天,猛然下落,红影自上而下,戾气四散,卫庭礼连忙向后漂移,举剑横劈,墨渠挑眉一笑,落地拍着石案借力,几番纵横,长鞭挨着地面似灵蛇弯曲,一下缠上对方脚踝,用力一拉。
      卫庭礼将长剑刺入台面,冷峻的眉拧住,哧啦哧啦磨出一道刺目火光,强自使出全身力道汇于下盘,脚下用力一铮,长鞭拉紧仿若一根铁棍。
      墨渠快速在手上缠绕两圈,青丝缭绕,面容冷艳。卫庭礼用力转动脚踝,鞭死死不动,力度之大足以捏碎人的骨头,可见这主人的心情差到极致。脚上血液凝住,一时麻木,卫庭礼不动声色,手腕回旋,脚下卸力。墨渠轻而易举就将他拉近身,心却在如此关键时刻不知想什么,一时没有动作,卫庭礼尚未察觉,抬掌拍向墨渠肩胛,墨渠回过神来,却为时已晚,直直向台下倒去。
      底下十三无意见得这目,顿时大骇,拍了拍楚卿离的手飞身而起,与之对面,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飓风暗影,几息间将墨渠一搂一带抱入怀中,飞旋上台,四人对峙。
      卫庭礼没想到伤了墨渠,心惊不已,连忙问道“墨渠,你怎么样?”
      墨渠尚且靠在黑衣男子怀中,嘴角溢出鲜血,懊恼道“死不了,若不是走神岂会着了你的道”说罢,感觉身边那道陌生的气息,伸手一拍,腰一拧离开环绕,脚下一个踉跄,黑衣人又险险拉着她的手。
      墨渠一张脸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抬头见着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正诧异,余光又瞥见一道白色的影子,那番姿态,瞬间叫她欢喜“十三?”
      闻声,卫庭礼也不可置信的看着掩在兜帽底下的女子,心说不上什么滋味“十三姑娘?”
      十三拧眉,心说早知哥哥上来,自己就不这么早露面了。
      淡淡瞄了眼墨渠又将目光转到卫庭礼身上“卫公子”
      卫庭礼脸色难看,眼里似乎欣喜,又似乎闷痛,无数的情绪叫人捉摸不透“你没事就好”
      四人对阵的场面说不出的古怪,台下的人交头接耳,卫伯釗神色如常的拂着茶盖,悠哉悠哉好似闲云野鹤。
      黑衣人放开墨渠,走近卫庭礼身前,目光阴测,讥笑道“卫少主好能耐,在下也想讨教讨教”
      黑衣人与十三并排,一黑一白,如鬼魅无常前来索命。
      卫庭礼苦笑一声,心里猜到些什么,对上那双冷酷的眼眸,沉声道“阁下不知是何门派?”
      空气凝结,所有人都等着黑衣人的回答,就连墨渠也感觉到空气中涌动的诡异,心瞬间揪在一起。
      许久,黑衣人才从回忆里走出,一字一字说道“在下,南宫流川”
      “什么?竟是南宫流川?”底下一声咋呼,瞬间乱作一团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南宫流川不是死了吗?”
      冰封多年的真相露出头绪,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墨渠听闻一瞬盯紧南宫流川,灼热且带着探究的目光就要将他那身黑袍撕碎,可放在身侧的手却是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原本他不信,可现实告诉他当年的事绝非那么简单,尤其是在听过暗卫的禀报后。卫庭礼眼眶都开始烧红,心里郁结的一口闷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有些不敢看自己父亲的神色,握了握拳头,暗声道“是哪个南宫流川?”
      南宫流川怜悯的看着他,转头盯着远处的卫伯釗,凶狠的叫人有一种时刻会暴跳食人的错觉“真可笑,十一年前那场火烧得连你们心里的灰烬都没留下吗?”转而,又平静道“你忘了,卫家主可没忘?”
      一句话将卫伯釗推到风口浪尖处,台下的人唏嘘着,又不敢太过放肆。
      卫庭礼咬着牙,抬剑指着他,凌厉的剑气荡起灰尘飒飒,黑着脸,眼里怒火滔天“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不管你是不是南宫流川,如今在此污言秽语,我便饶不得你”
      十三有些可悲的看着他,是了,换而言之,自己或许也会这么做,只是,她实在同情他,卫伯釗当年将他送外学艺,就已经暗地布下棋局,想来他也不过是为了今日的局面而提前下好的一步棋。如今这般狂怒,是不能接受吧。
      想着,十三终于可以肯定卫伯釗所谓的计谋究竟是什么了。
      默默无为的人出其不意的大放光彩,惊人的效果绝非眼下一点红利便可满足。
      十一年前的试剑他故意让上庭家夺得首榜,无非是想要在南宫灭族的事件中坦然抽身,没有一点好处的买卖对于商人来讲可谓大忌,众人眼中的他似乎不会那么糊涂,于是不费一点周章的瞒天过海,且把烂摊子甩给上庭,背地筹划,挖通密道,为的是下一次的杀人灭口。笼络江湖门派相互厮杀,从而坐收渔翁之利,若她没有猜错,眼下九大门派齐聚于此,若发生什么意外,剩下的绝对有人接手,而幕后的最终筹划者既掌握了整个绿林,且在外人眼中依旧保持着大善人的假面。
      好一局棋。
      十三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卫伯釗,终于明白心底的不安是何原因了。如此有心计的人,恐怕难逢敌手。
      气氛到达一个看似静谧实则一点就燃的状态,而整个事件的中心,却没有动作。
      卫伯釗在等时机。
      十三握紧手中的藏雪,有些忐忑,举目望了望,却发觉人潮里的楚卿离没有踪迹,心下一慌,却听千里之外的传声:
      “卫伯釗,你最好给墨某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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