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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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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兰循的第一个回合算是勉强得胜,虽说楚卿离心知自己用了些卑劣的手段,但结果好的叫人惊叹。第二回合便该由己方布阵。
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楚卿离拿着一本类似于《百战奇略》的书籍看着,那模样像是手抄本,外面的书名是一种古老的字体书写。拿笔在上面略微勾画着,昨夜喝的太多,今早醒来便匆忙准备战事,难得闲暇,顿觉头痛欲裂。宿醉果真是要不得。
十三端着盛着醒酒汤的瓷盅进来便看到楚卿离揉着额角的样子,略微一愣,悄声上去,将瓷盅放在桌案上,余光瞥到桌面上的书籍,那字体生的很,十三并不认得,站在她身后,抬手轻轻覆了她的手,转而轻柔的拿捏着,力度舒服的叫人喟叹。
楚卿离睁开眼,面色柔和了几分,抓过她的手转过身看向她,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立领的衣衫,脖子处的美好风光尽数藏起,半点也休想窥得。昨夜她虽醉酒,可依稀记得那张苍白的脸色,不由怜惜道“今日身子可有不适?”
话问的模棱两可,不知是在问昨夜那番抵死缠绵还是别的,十三面色多少不自然些,想了想,道“并无”
“这便好”楚卿离说着,揶揄的笑笑,来回打量着她包裹严实的衣衫,故意到“十三穿的可热?”
十三一僵,斜瞥她一眼,冷声道“我一向畏寒,现下穿着丝毫不觉闷热”
楚卿离忍着笑,拉过她坐在旁侧,伸手拿出席案旁的一个小匣子,收起脸上的笑意,表情严肃的打开。
氛围突然严苛起来,十三不由坐直身子,等着她的动作。
匣子里是一枚造型精巧的平安扣,只有铜钱般大小。边缘的弧度镂空,里面嵌着血一般的冷玉,恍惚间像是流动着的液体,外面的镂空是一种很罕见的文字连接着,看上去倒与桌上那本书籍上的字体相似。上面挽着红色的丝线,楚卿离拿在手中,白皙的掌间像是含着一汪血,像是五六月盛开的桃花,红的绝艳。
十三看着那玉,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她该是意料到楚卿离拿这玉的举动,更是忐忑。
楚卿离坐起身,双手环在十三脖间,唇便刚好触在那小巧莹润的耳畔,手悉悉索索的动着,将红色的丝线慢慢打结,系紧,好似把所有隐晦不能说出口的情意全部寄托在那枚平安扣里。
楚卿离并没有在做出什么逾越的举动,坐正身子,盯着那玉看了许久。都说美玉佩佳人果真不假。透着妖异的玉配在一向清冷自恃的人脖间,像是潭里一株白莲泣血,清贵妖娆。
“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今日我便将她予你,望卿一世安康”说这话时,楚卿离低垂着眼,口气带着些悲恸凉薄。
“这玉太重,我怎能...”
“既然给了你,即便千斤重,你也需承着”
十三默声,咬了咬唇,懊恼道“你既予了我这般贵重的玉,我也想给你什么,可思来想去,除却那把随身的佩剑,我竟无丝毫可以给你的。”
“木头”楚卿离挑起她的下巴,慢慢摩擦着那粉嫩的唇,轻声道“都说美玉赠情,你给我把剑是何道理?况且,你已经给了我最最珍贵的东西,恐再也忘不得”
闻言,十三面颊上泛起一抹羞色。
云济舟进来时刚好见得这一副情意绵绵的场面,沉下脸色,温声道“殿下”
楚卿离适时的收回不安分的手,扭头看向云济舟,晦暗莫深的笑笑“济舟来可是那事遇了难处?”
“殿下圣明”知晓楚卿离对待十三的不同,所以并没有碍于她而隐瞒“兰循上次的计谋似乎是有意试探什么,其底细臣只是稍稍摸了个尾巴,究竟是何还不清楚,眼下到我们设阵自然得让他吃些苦头,叫他不敢低估,只是...”
楚卿离合上桌案上的书册,笑道“只是你不知道他惯用的破敌手法”
云济舟皱眉,被说中心思难免的有些窘迫,踌蹴道“殿下可有过听闻?”
“既然来战,必然是做过些功课的,不过,我倒想听听十三怎么说”
“我?”十三诧异的看着楚卿离,不解道。
“本宫记得你曾在南方呆过些时日,兰循治理的手段应该更为清楚,我们也只是千里之外略有耳闻,终究比不得亲身体验来的透彻”
十三看着楚卿离,脖间的玉忽然变得灼热烫人,压下心中的异样,犹疑道“相隔甚远,兰循作为并不是太过清楚,只是,看其治理之策,应该是个避礼迂回的人”
“迂回?”楚卿离挑挑眉,别有深意的笑道“十三仅从兰循治理之策便得出此人惯用迂回,实在是玲珑心思,剔透的紧啊”
十三放在腿上的手不着痕迹的轻颤一下,低声道“兰循治理之策,往往效果显著,这迂回的法子用的不在少数,恐南方之人多数都是知晓的,我,自然也不例外”
楚卿离若有所思“那你说本宫若引他往南边走,他该何处?”
十三声音冷冽,低头道“自然北边”
“若西边?”
十三口气淡薄“东边”
楚卿离笑的猖狂“好一个迂回,好一个声东击西”
十三缄默不语。楚卿离稳下笑,看向十三温声道“那汤似乎冷了,劳十三前去加热一番”
十三看着楚卿离指着一边的瓷盅,垂下眸,伸手端起,径自离开。
见她身影彻底消失,楚卿离面色冷然,看向云济舟,冷声道“十三所言,你可晓得了?”
云济舟斟酌一番,瞧着她疲惫的神色,轻声开口“济舟心里已然有数”
楚卿离揉揉太阳穴,声音透着些萧瑟“兰循绝不会信任任何一个人,所有对他有用的,不过也是一颗用之及弃的棋子,他既然先前设下地龙阵,恐怕早就存有戒心,我们只需顺着他的心思在出其不意便可”说罢,楚卿离偏头看着那已经空了的匣子,嘲讽的笑笑“我又何尝不是呢”
兰循取得是方圆阵的一种,只是稍加改动成为这种以防守为主的战术。精妙之处就在于那黑布之下的精兵,却曾想遇到了剑术一流的十三。再巧妙的盾甲也抵不过一只寸草不沾身的白鹤。那她这边就回敬赢渭之术围攻剿杀。
取地势之利端,于环山西面设步兵,执短刃,东面骑兵执长戟,南面山腰精兵两百投石,北面盾牌弓箭,劳如坚铁。
这种阵法的玄机在于,只要破阵者一开始选对攻破的位置,则势如破竹,反之,绞杀于阵中。
他兰循不是一直自诩为棋坛高手,这一步该如何走就看他棋艺是否精妙绝伦。
听闻探子的消息,兰循思量片刻,心里难得起了些赞许之意。“这楚卿离还是有些头脑的,自知不通我们这边的战斗力,不敢贸然防守,反倒先发制人取进攻之策。有这份胆魄,担得起无双二字”
千面沉思,脑中想到三月诗会的场面,那般才情,这世上当许不二“主子,可想好了对策?”
兰循起身,苍蓝色的衣襟显得他肤色更为白皙,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些看破红尘的寂寥,却偏偏该沉寂如水的眼里含着些不甘的怨恨。眼角下的泪痣也为他点缀了许凄然。他走在外面,瞭望远处,心里有着即将报复的快感也夹杂着许无奈的苦痛“千面,你说她为何要选择与本王决战邯峰岭?”
“自然是怕祸连无辜,更怕主子兵临皇城”
“错”兰循摇摇头“她若败于邯峰岭,本王只会更快攻下楚氏江山”
“那她...”千面不解的看着兰循,有点想不通楚卿离的做法。
“她是抱着必胜的决心,要本王葬于邯峰”兰循平静的面上有些动容,沉声道“楚缜有个好女儿啊”
“楚卿离不过十万人马,怎敌得过我们”
兰循哼笑一声,恢复了以往冷冽傲然的模样“没错,她十万人马必然不敢付之一注,她这阵法看似强悍实则中心薄弱”说着,他走回营帐,立于地图侧,指着东面的山崖处道“邯峰岭四面环山,楚卿离就是看中这点才弃三城引我至此,眼下我们镇守南面与其遥遥相对。她自然不敢在南边太过张扬,北边又隶属于她,更是下下之选,唯有东西两侧”说着,他停下看向千面,隐晦道“若是你,你会在哪边设下杀伤力更强的兵?”
千面早就被两人绝妙的举策憾住,心中激荡难平,紧紧看着地图,思量道“西面是一处盆地,难以设伏,唯有骑兵布甲,东面虽为平地,可地势陡峭极易布阵,属下认为主子该选西面”
拂了拂袖口处沾染的灰尘,兰循冷声道“可惜楚卿离那边有个十三,她必然晓得本王惯用的手段,知道本王会避开西面反取东面,所以这次本王两边都不选”
“主子的意思是?”
“往往意料不到的地方才是最致命的。”
当日,千面亲率一千铁甲直取北面,一路过处,落叶无声。唯有烈阳高照,明艳骇人。
空气凝结,静的可怕,千面握着手中的长矛环顾四周。耳边传来搭弦的声音。瞬间止住步伐,后面跟着的也停下前行的脚步。千面敛目探察周围的风声,忽的睁开眼睛大叫“快撤”
铁甲虽有条不紊的撤退然而已经来不及,半空中落下无数剑雨,刺目的阳光下,那尖锐明亮的箭头像是点点光芒,看不真切,躲避不及。
弓箭手在高处,只能后退,一千兵甲瞬间折损三百,千面心中恼怒,又无奈何,只得退回南边,出身未捷,将士们气势低落,脚步开始放缓。千面在头带路,山崖上窸窸窣窣的掉落着细小的石子,千面抬头看向山腰处,隐约瞧见青色的战袍,心知不好,赶忙运气轻功躲开山崖下边“离开山下”这边话落,山腰处抛下巨石,下落之速极快,跑在后边的兵将被巨石碾压发出凄惨的叫声。
连中埋伏,千面也狼狈许多,逼至东侧,周围一片开阔的平地,入目之处并无半点不妥之处,千面这才下令休整。虽躲过绞杀,可现下境况他们已然战败。
凭空突然落下一张大网,千面等触不及防,皆被缚于网下,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千面运气轻功挣脱绳网,伏下身子挥动长矛,前面开路的马匹腿部受伤倾倒,将士掉落,周围的骑兵赶到,他纵有三头六臂也不可面面俱到,这边的兵将未曾下马便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逃至西侧,盆地里拉出一根铁链将其绊倒,步兵紧随而来,两面夹攻,一千兵将除了他无一生还。
千面心知寡不敌众,揭下脸上的面皮,俨然换作另一副模样,脱去战甲,攀上悬崖仓惶离开。
收到捷报,楚卿离的第一动作便是去看十三的反应,见她垂眸面色平静的模样,挑起秀丽的眉,口气愉悦道“亏得十三先前告知,此战才如此顺利,实在功不可没”
十三抬眼瞧她,眼里含着些道不明的情绪“朝乐,你一早就知兰循性情,故意出其不意引他中计,对吗?”
楚卿离一愣,敛下面上的神色,沉声道“兰循自负,虽独守南方十八年,可十八年足够磨掉一个人的脾性,他自认为我不过区区女流,兵法见识浅薄,却忘了我的出身,高墙之内,焉有短目”
楚卿离看着她,目光越过远处“他会为这自负付出等同的代价”